又到了周五,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同学们都兴奋地收拾着书包,三五成群地结伴回家。
而我,又一次落单了。
不过这一次并非偶然,而是我故意为之。
放学后,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地,估计同村的伙伴们都已经走了,我才回宿舍收拾东西。
在收拾行李时,我特意从抽屉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糖果,这是之前答应过小青,要带给她吃的。
……
上山的路,走起来特别容易累。
因此尽量不往山顶上看。
因为一旦抬头,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山顶,那样你就会觉得离目标任务还很远、很艰巨,心里便会涌起一股无力感!
山间的空气清新而凉爽,偶尔还能听到晚归的鸟儿清脆的叫声,但此刻的我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我低着头,麻木地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走。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上方忽然若有若无地,飘来两名中年男子的说话声。
我不由抬头一看,只见上方不远处,有两名中年男子,一前一后,正在谈论着什么。
那两名中年男子一个一身黑衣服,黑得如同深夜的墨色,一个一身白衣服,白得像冬日里的积雪。
他们的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爬山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累。
我一时好奇心起,便放轻脚步,默默地跟在那两人后面。
由于距离较远,他们的声音又有些模糊,我只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
……
“这山路真陡,走起来特累人,我腿都酸了!”其中一个男子抱怨道。
“我们兄弟俩所在的片区,人口不多,上头以为是个闲差,就只派了我们两人。可是他们也不想想,这片区虽人口不多,但太分散了,我们时常要东奔西跑,哪有闲的时候啊。”另一个男子无奈地回应。
“都说我们所有兄弟,其实都只是其中一个分身,就像孙猴子身上的一根毫行,那真身在干嘛?我们在这里受苦受累,他是否也能感觉得到?为什么别的分身不用这么辛苦?”第一个男子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唉,别说了,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我们,既是我们,又不是我们,还是我们。总之,身不由己!”第二个男子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沧桑。
“还有,那判官也真是的,不会把时间安排得妥当点,那两人的死亡时间不早不晚地凑在一起,前后相差不到三个小时,下一场再赶起路来,更累!”第一个男子又抱怨起判官来。
“是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也罢,只要把时间错开点,让一个早点死,一个晚点死,等我们带走这边这个后,就不用急着去那边带走下一个了。”第二个男子附和道。
“要是能给我们配一辆车就好了!”第一个男子憧憬着。
“想都别想,就算有车,也轮不到我们。上头只会怕我们闲着,根本不会替我们着想。”第二个男子冷笑一声。
“那些喜欢玩弄权术的官老爷就这样,怕下面的人闲惯了,会变懒散,以后就不好使唤了。所以他们没事也要生出事来,让我们当牛做马,习惯被奴役,哪怕做的净是些无用功!”第一个男子愤愤不平地说。
“人家那叫‘领导艺术’呢!”第二个男子调侃道。
……
听到这,我心中不由暗忖道:“原来他们也会累啊,看他们的样子走得轻松,还以为他们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呢!”
“听他们谈话的内容,这两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哥俩,看其服装也十分般配。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准备去带走谁了?”
……
只听那两人继续说道:
“要不,我们就把这边这一个早一点带走?”第一个男子提议道。
“这样行吗?要是上头知道了怎么办?”第二个男子有些犹豫。
“我们这边早一个小时带走,等时辰快到了,才去报到,然后再去带另一个,这样上头就不会知道了。”第一个男子自信满满地说。
“这一前一后的,中间多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们也就不用这么急着赶路了。”第一个男子补充解释道。
第二个男子一时沉默,似乎被说动了。
“天知地知,你们知,还有我知!”听到这,我心中暗骂道,“这两个家伙,居然想耍这种小聪明!”
这时,那两人或许是做贼心虚,不由四下张望了一下,一回头,便看到了我。
看到我后,他们脸色不由微微一变,不再谈论下去。
我一见状,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向那两人挥手道:“两位大叔也在赶路啊!天快黑了,你们等等我!”
那两人不答,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于是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走近后,只见那两人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一个一身全黑,一个一身全白,肤色也是一深一浅,长形脸,嘴上都留着两撇小胡子,年约五十。
看他们俩这一身行头,挺时髦的!
西装革履虽早已流行十多年了,但在乡下中老年人中,还是不多见,除非是吃公粮、干体面工作的,要不然就是在装模作样。
那两人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之色,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我正想壮着胆、厚着脸皮,跟那两人聊几句,趁机打听一下他们此行要带走的人是谁?
但那两人一下子就加快了脚步,又远远地把我甩在了身后。
我知道,若再追上去,那两人可能就要起疑了!
要是他们心里一不爽,说不定连我也一块带走,那我可就惨了。
所以我只好放弃,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山上走去。
……
终于,到了之前遇见小青的地方,
我低声呼唤着小青的名字,不一会儿,小青果然如约而来。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就像一朵盛开在山间的小野花。
我把糖果给她,她捧在手里闻了闻,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很是享受。
我便趁机问她,刚上路上的那两人,是不是黑白无常?他们是要去带走谁?
但小青听后,表情很是为难。
她说那两人就是黑白无常兄弟俩,但他们要去带走谁,这事她不能说,说了怕是日后会遭到阴司的惩处。
但她让我自己猜,说我肯定能猜得到。
既然如此,我也不逼小青。
和她告别后,我便急着继续赶路。
……
回到村里,我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往封同和老大叔家里去。
因为上周,我听说同和叔突然病倒了。
他的年岁已高,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病倒后,他也不愿去医院折腾,除了请村里的赤脚医生吊瓶打点滴,只在家里躺着。
现在他已是苟延残喘,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
到了同和叔家,果见那两位黑白兄弟躲在他家屋旁的墙角下,正在议论着什么。
他们的声音很小,我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关键词,如“时辰”“带走”等。
于是我避开他们俩的视线,溜进了同和叔家。
同和叔一家人虽脾气火暴,但心地不坏。
他们家平日也与我父母也常有来往,待我也挺好的。
我走进屋子,看到同和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十分微弱。他的家人围在床边,一个个满脸忧愁。
我便把路上的所见所闻,悄悄跟同和叔的儿媳说了,他儿媳听后倒是不觉得奇怪。
其实,同和叔的家里人也早已预料到他这一次是好不了的了,后事都已经先备下了。
但同和叔的儿媳听了我的描述后,其火暴脾气,还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叫我偷偷靠近墙角再听一下,看黑白兄弟俩又说了什么。
她挽起袖子,咬着牙说:“他们兄弟俩若敢私自把时辰提前,我定叫他们好看,管他是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
说着,她一边挽起袖子,便转身忙她的去了。
正当我听到黑白兄弟俩准备要动手时,回头见同和叔的儿媳手里提着一个水桶走了出来。
我不敢开口说话,便用手势比划几下,再指指手腕上几块钱的电子表,然后躲到一旁去。
同和叔的儿媳会意,三两步向前,手上的大半桶水便向墙角浇了下去。
只听“哗啦”一声,那黑白兄弟俩始料未及,顿时被淋成了落汤鸡,可惜了他们一身斯文的好行头!
他们身上的西装被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也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样子十分狼狈。
接着,同和叔的儿媳双手叉腰,开始指桑骂槐起来。
中老年农村妇女没几人不会骂街的,若论特能骂的,同和叔的儿媳可以算一个。
她骂起人来,声音洪亮,语速极快,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出去。
她骂黑白兄弟俩不守规矩,欺负人。
骂到最后,她还放话说,日后同和叔到了另一个地方,若有遭到不公平的待遇,或被欺负等,她肯定是要请神仙帮忙的,找阴司里的人算账。
唉,就同和叔的儿媳这脾气,真是不怕天不怕地,一张嘴骂天骂地骂鬼神!
黑白两兄弟被淋了一身,又被骂得狗血淋头,知道遇见硬茬了。
他们本是欺软怕硬之辈,只好灰溜溜地躲到一边去。
我躲在一边暗中偷笑,不敢露面,怕是被他们兄弟俩知道是我从中作梗,他们非找我算春秋大账不可!
……
不过,令人悲伤的是,时辰一到,封同和老大叔还是被黑白兄弟俩带走了。
这就无可奈何了!
……
夜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脖子一凉,整个人顿时被拽了起来。
我瞬间惊觉,睁眼一看,原来是那两位黑白兄弟。
他们用一条冰冷的铁链锁在我脖子上,拖着我往前走。
看来,到底还是被他们知道了,之前他们被整,是因为我从中作梗。
我知道求饶肯定是没用的,便一边挣扎,一边叫道:“二位大叔锁我干嘛?”
黑无常闻言怒道:“哼!你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连我们俩你也敢耍!”
白无常也是一脸怒气,在一旁冷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两位随随便便就想把我拘走,知法犯法,日后不怕受到重处吗?”眼下,我也只能先铆足了硬气再说。
黑无常凶道:“我们犯了什么法,你小子能知道啥?等下直接把你投到枉死城里,让你做个枉死鬼,看你还嘴硬不?”
“呵呵!”白无常在一边帮腔道:“枉死城里刚进去的人,无一不喊冤的!但喊个十年八年也没人理,最后便都自己安静了。”
又道:“你进去后再怎么哭爹喊娘,大家都司空见惯了,谁会在意一小鬼?”
“你们看我像是怕死的人吗?”我也是一阵冷笑,“你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我劝你们还是快点放了我,否则我到了地府,哪怕是十年百年,也肯定是要大闹一场的,我至死不屈!”
“再说,道上的朋友我也有不少,他们会岂能容我就这不明不白地死了?”
黑白兄弟俩听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他们似乎有点心虚了,但怒气仍在。
于是我又道:“再说,你们也不看看我是谁?”
“别以为我年龄不大就好糊弄,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本乃神仙降世,身负天命而来,你们就这样把我拘走,怕是上面很快就会知道了,到时你们是要遭天谴的!”
说这话时,我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并没有大言不惭,而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完全是事实的事实!
“无论你是谁,你耍了我们,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黑无常仍愤恨不平。
但我一听,知道其气势已经弱了,便又是一声冷笑:“你们向我要说法?你们本已是知法犯法,现在又一错再错,还敢要说法?”
未等黑白兄弟俩开口,我接着说道:“你们想想,我的出现,本是来阻止你们擅作主张的,使你们不犯错,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现在也是同一个理,我劝你们不要再错下去了!”
这话如此高屋建瓴,我说得那是振振有词,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会讲大道理了!
还是白无常比较圆滑世故,他脸色一舒缓,便笑道:“你这小子,害我们被淋了一身湿,又被臭骂了一顿,让我们开玩笑一下、消消气不行?”
“开玩笑可以,但不要开过了头!”我面无表情。
……
最后,那两位黑白兄弟见吓不到我,又治不了我,拿我没办法,就只好解开锁链,放了我。
但这时我却不干了,反而纠缠不放:“二位大叔,要不你们带我到地府里游一游,长一下见识?”
我这么一说,黑白兄弟俩都急摇手,异口同声道:“这万万使不得,要是被下面的官差发现,就不好办了!”
黑无常解释道:“其实下面和上面也没多大区别,也有一套运作体系,只是环境比较恶劣而已。”
“天地人三才,天庭当然是最好的地方,其次是人间,最差的地方是阴间。因此人人都想上天,谁愿意下地?”
“就像你在这地方过得挺舒服的,突然把你带到雪山上或沙漠里,你能受得了不?”
我仍坚持要去:“我只是下去逛一下就上来,就当是去雪山或沙漠旅行、领略一下不一样的风景。”
又道:“你们刚才不是还说,要把我投进枉死城里吗,那我就到那里看一看。”
白无常道:“我们刚才是吓唬你的!枉死城也有官差在管,要验明身份、作了登记才能进去的。”
“我们无缘无故把你带到那里去,官差问起来,没办法解释!”
原来如此,我只能呵呵了!
看来黑白兄弟俩在地府体系中,也只是个小当差的,跟上面小得不能再小的当差的差不多,在百姓面前只会狐假虎威,一遇到硬茬,他们自己就先没底气了。
多年后,有时候我想,正是总有一些所谓的喜欢挑毛病的人存在,才使得那些当差的不敢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促进他们文明执法。
这或许也是像我这样喜欢挑毛病的人此生所肩负的特殊使命之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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