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世界,北宋宣和七年腊月十九,宵禁刚刚解除,昭庆坊前往皇宫的路上就挤满了围观的吃瓜群众。头脑活络的汴京本地人,提前在路边摆好了煎饼果子摊,混沌羊肉汤,烧饼胡辣汤等小吃,生意十分火爆。
西北风夹杂着雪粒,刮在脸上,如同刀锋一般痛,但这丝毫消弭不了汴京人的热情。
不管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如何看待石坚,在老百姓的眼里,石相公乃是文曲星下凡,要辅助新皇,救苦救难,文治武功,平定天下的。
大宋汴京的百姓,既是最自豪的,也是最憋屈的。自豪自不必说,汴京人口百万,繁华程度远超盛唐时期的长安、洛阳,近有扶桑人,远有大秦、大食、突厥人不辞劳苦,千里万里跋涉来到汴京,一睹大宋风华。
据说还有遥远的焦黄国人士,来到汴京后直接震惊得失语,醒悟过来后疯狂的亲吻着汴京的土地,还大喊着:噢,麦疙瘩!
大宋的百姓、汴京的百姓能不自豪?
说是最憋屈的,也是心里话。从大宋定都汴京以来,和北方的契丹人打仗,总是先胜后败,后来直接被辽人的铁骑按在地上摩擦,导致宋人压根不敢北望。
金人崛起,在北方吊打辽人。大宋和金人相约南北夹击,本以为会势如破竹,痛打落水狗,结果依旧是被辽人按在地上摩擦再摩擦。
就连西夏弹丸之地,也长期骑在大宋头上拉屎拉尿,你说汴京百姓能不憋屈么?
金太宗继位,撕毁了大宋与金国的和平约定,悍然南下,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山河顷刻沦陷,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束手无策。
除了老钟相公的西军值得期待,其他什么姚家军、曹家军、杨家军都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甚至出现过兵油子们不敢打仗,一出城就占山为王,还要朝廷花钱招安的闹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大宋放嘴炮、吹牛逼基本没输过,打架从来没赢过。
虽然金宋主战场在北方,但汴京城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一路南逃的百姓带来的无不是噩耗:金人凶残至极,动辄杀人屠城。即使是没有屠城的,老百姓男丁被抓为奴隶,女人被抓为营妓,老幼直接被当做无用的废物杀死。
百姓们恨透了金人,却也怕了金人。官军都不可靠,这天下还能继续是大宋不?
直到石相公横空出世,小石山一战成名,据某知情人士透漏,石相公率领五百勇士,以一敌百,硬憾十万金军,大破之!而后收复清丰县,阻断金人南下。据说石相公温酒之间,连斩金人十将。此后金人再不敢樱其锋,金人麾下汉儿更是遇到忠义军就退避三舍,不敢上前。
现在金人巴巴的到汴京和谈,明眼人都知道是他们怕了石相公。
更何况石相公风流倜傥,才华横溢,樊楼随手填了几首诗词,就让汴京花魁倾倒,大宋才士折服,这不妥妥的文曲星,政事堂相公候选么?
之前热闹了几日,不要说小老百姓,达官贵戚们连石相公的腿毛也没见着一根,急得那些千金小姐们恨不得穿着嫁衣在昭庆坊封堵,逮着石相公就入洞房。对此,汴京百姓们是喜闻乐见的。
今日天子要问政石相公于垂拱殿,这可是天大的事件,大宋盛世要到来了,汴京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他们要在此目睹石相公真颜,将来也有吹牛逼的资本。若等石相公住进了宰相府后,身为昭庆坊的百姓却没能见过他老人家真颜,那岂不是人生憾事?
大概是为了显示皇家的重视,或是弥补之前的不重视,大宋朝廷派出了宣旨小黄门、带御器械护卫队、天子御驾接石相公到皇宫,一路跨马游街,夸官示众,以示天子恩宠。
“来了来了,石相公来了!”一阵喊声由远而近传来,人群顿时一片骚动,大部分人都想挤上前去看,差点酿成踩踏事故。
“让开、让开!冲撞天子御驾乃是死罪!快让开!”一队队的捕快冲上来,用手中的棍子噼里啪啦赶着百姓往路两边逃窜,将主路让开。
百姓们捂着头哈哈大笑着让开了路,远远看着御驾之后一群人步履整齐的走来,为首一人则骑着一匹雄壮的骏马。
石坚骑在枣红色的骏马上,心中则挂念着血兔是否回忠义堡了。跨马游街之事他始料未及,不过石坚深知大宋重文轻武,在人设上自然不会出现纰漏。他努力的按照宋人心目中的“标准男神知识分子”的形象打扮自己,甚至强忍着不适,画了个妆,头上还别着官家御赐的簪花。
生活就像qj,反抗不了,只能慢慢习惯,甚至享受!娘炮就娘炮吧,谁让大宋就像个娘们一样呢?
“我滴个老天爷,石相公果然长得高大威猛,虎背熊腰,你看那沙钵大的拳头,一锤子上去能砸死三个金兵!”一个汴京百姓忍不住惊呼。
“你胡乱叫个屁,那人威猛倒是威猛,但长得跟黑炭头似的,是会写诗填词的读书人?再说了,石相公会去给人牵马?马上的那个穿绯色官袍的才是石相公!”一个不认识石坚,但了解一点官制的百姓当场科普。
“咦!石相公咋长得恁俊!要是俺年轻二十岁,非石相公不嫁!”一名妇人捂着脸,忍不住开口叫道。
切!周围群众一片嘘声,一个斜眼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吐槽:“刘二姑,你再年轻三十岁,也就配得上你们家老曹头,你去给石相公当丫鬟都聘不上。”
“王斜眼,再放臭屁看老娘不撕烂你的臭嘴!老娘当年也是村里一枝花……”打打闹闹中,四周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小姐你快看,石相公真是貌比潘安,天啊,小姐要是能嫁给石相公,让我天天给佛祖磕头烧香都可以。”类似的声音在街道两边不时发出,路两边酒楼包房雅座里偷偷围观的小姐们也顾不得矜持了,猛地窗户,朝着石坚所在丢了一团手绢过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小姐晕过去了……”
石坚一手遮挡着官帽,阻拦无数雪花一般飞来的手绢,一边忍不住朝着某个方向望去。他刚才不过是下意识的微笑着朝着两边挥挥手,结果某个酒楼的女子当场兴奋得晕了过去。
古代的追星族也很猛烈啊!石坚脸上浑不在意,心下还是有些窃喜。
权力、名声、财富,你想要吗,拿去吧,我把它放在了……噢,窜词了,这里不是海贼世界。石坚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四处飘荡,各种无厘头念头纷飞。
猛然间,他双目一凝,转头看向一处高楼。
这高楼正是七十二正店的高阳楼,高楼顶楼某个房间,窗子半掩,屋内光线昏暗,但石坚可以看到一个俊朗得不像样的书生,以及他身后的几名绝色美女。
书生和石坚对视一眼,露出一个不可捉摸的笑容,而后轻轻关上了窗子。
石坚内心一惊,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迸发,迅速传遍全身,他迅速调整心态,假装毫不在意,内心却翻腾不已。
这毒王谷少主应该已经成功捕捉了鬼王,却不功成身退,依旧停留在汴京,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故意在这里露面,这是想要传达什么信号,挑衅么?想到对方还强行“拿”走了花玉儿的诗,石坚不认为这个毒王谷少主抱有善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毒王谷少主若再心怀不轨,纠缠不休,他石坚也不是吃素的。
联想到鬼王,石坚感到了时间紧迫,看来有些后手要提前准备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暗中的敌人如同毒蛇一般蛰伏,防不胜防,石坚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临近皇宫,石坚的队伍穿过了“高头街”,也就是毗邻皇宫的书坊一条街,这里是汴京最大的卖书一条街。石坚也看到高头街里最大最豪华的书坊“文汇阁”,气派非常。
石坚抬起头,看到文汇阁二楼站着一群人,这群人围绕着一个皮肤白皙,面容英俊却也不失阳刚的锦衣书生。
不,这人不是书生!
石坚停下马,与锦衣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对望了一眼,双手抱拳昂声道:“金国国师蒲鲁虎?”
见石坚停马,汴京城围观的百姓们立刻噤声,他的声音也就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顿时引发一阵骚乱。
这个小白脸居然是金国国师?
汴京百姓们对金人,金人使者可谓恨之入骨,此时看到金人国师,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蒲鲁虎无视了汴京百姓们可以杀人的目光,双手抱拳还礼,淡然自若道:“石相公之名如雷贯耳,可惜吝缘一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石相公若有闲暇,蒲某扫榻以待!”
紧接着,他嘴角上扬,微微笑道:“樊楼李大家、柳大家在某那里做客,听说她们是石公子好友,某定会好好招待。”
石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蒲鲁虎和毒王谷少主,一明一暗,莫非就是自己最大的对手?
他假装没听懂蒲鲁虎话里的话,笑着开口道:“那就多谢蒲公子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蒲公子所为定有好报!”
蒲鲁虎毫不客气道:“想不到石相公还迷信因果报应之说,可惜某只信手中之剑,家国天下,皆可取之。”
石坚大声笑起来:“可惜石某战阵之上未曾遇到蒲公子,只能在这里做口舌之争,不然,蒲公子的脑袋,定能讨得官家欢喜,某加官晋爵亦不在话下。”
“好!”“彩!”“石相公说得好!”“点赞!”“俺也一样!”……
大宋的对外政策中,面对辽、金、西夏,都表现得十分软弱,百姓们多年不曾听过这种针锋相对,提气的话,一时间情不自禁喝彩起来。
石坚不再理会蒲鲁虎,更不屑于他身边勃然大怒的所谓金人猛士,施施然朝着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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