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薛嫣发出凄厉的一声尖叫,旋即拉起身旁的公主就要向门口跑,不料脚下一软,二人双双倒在地上,却仍手脚并用往门口爬去。
没等二人爬到门口,门被“哗啦”一声打开。江澈听见一阵巨大的脚步声与利剑出鞘之声,于是挺直身子坐起。
只见得,十数个身着黑甲,手中提剑的壮汉围在屋内,当中一人站在最前,将趴在地上的两个女孩拉起,并对其中较为矮小一些的那个拱了拱手道:“公主莫怕,玄甲卫来了。”
那被唤作“公主”的女孩虽抖如筛糠,却竭力压住颤抖的声音道:“多谢萧将军,侯娘子她起尸了。”
萧盖无暇安抚公主,只命手下一人将公主与随从送回公主院,而后打量着棺椁中坐着的少女。
他知道她是谁,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的嫡幺女,名唤侯月荣,五六岁时就被送进宫当衡山公主伴读,三日前不幸掉入太液池溺水亡故。陛下怜她幼小便逝,特许她葬入昭陵,如无意外,明日她便要下葬了。
“捆起来。”萧盖略思考后抬起下巴道。说完后又加了句:“仔细她的牙和手。”
江澈惊恐的看着渐渐逼近的玄甲卫,声调尖利语无伦次的叫着:“不,我还活着,我没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两个玄甲卫一把将她提溜起来,她大蹬双腿踹向二人,却被狠狠丢在地上。另一个汉子趁此上前一步,将她双手反剪到后背,用一根麻绳从手腕直缠到手臂。缠完手后又去缠她的小腿……
直到江澈被缠的像个粽子,口里也塞上了一大团布后玄甲卫将她扔进一个铁笼子,吹灭屋内灯后扬长而去。
一道闪电“咔嚓”劈下,江澈借着这道闪,在一瞬间看清了屋内的布置。
燃着的白烛,挂着的白幡,漆黑的一口棺材。
老天呀,这是原身的灵堂啊,怪不得那两个小女孩吓得往外爬。江澈惊愕的大睁眼心道:完蛋,刚刚听这队人的头头叫其中一个小孩叫“公主”,今晚上吓到了公主,那我不死的透透的。
思及此,江澈哭的停不下来。
与此同时,白子夜正撑伞匆匆往晋王李治的崇明堂走去。
晋王李治,陛下的嫡幼子,虽是嫡幼子,却也已满十四。按本朝律历他应搬离太极宫,在外另开府。可陛下怜惜他年幼丧母,于是躬亲抚养他与晋阳公主。因此晋王还住在太极宫立政殿内。白子夜此行来找他,正是因为他是陛下最疼爱的儿子,又是衡山公主嫡亲的哥哥。
而师父要他救的“侯月荣”正是衡山公主的伴读。
白子夜掀帘进到李治房中时,他正温书。见子夜冒雨而来他颇为惊奇的起身相迎。他长相平平,唯有一双眼睛生的酷似其父,如一瓣绽放的桃花。
“九月了,晋王还不撤下这些竹帘?”白子夜边走边问。
晋王一张满月脸,笑着正要给白子夜斟茶,闻言道:“先生不知,我近日格外爱这些竹帘。每回看到这帘上描的松鹤望日,我的乏气就消了一大半。”
子夜接过茶押了一口,状似无事般道:“不知晋王正在温书,倒是我打扰了。”
“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才没那么讲究。不过先生还是头回这么晚来。”
晋王手捏着茶杯,双目眯起看着白子夜。
“不瞒晋王,白某是为一位女公子,这位女公子大王也认得。”白子夜直截了当道。
“哦?”晋王放下茶杯端坐着问:“谁家女公子?”
“侯君集之女,侯氏。”
晋王闻言大惊,侯氏是幺妹鹤奴的伴读,几日前因救落水的鹤奴自己不幸沉入水底,为此鹤奴很是自责,央求阿耶将她厚葬昭陵。但今夜自己的门客竟为她而来。于是他咽了口唾沫问:“侯氏不是已经死了么?”
白子夜回答:“今夜,她会死而复生。昨日我卜了一卦,竟得知她原是天上为观音奉茶的女童子,下凡是为报前世衡山公主救命之恩。因她使命未成便重回观音座下,观音只得又将她送回。而她的使命,就是庇佑衡山公主。”
晋王是极为信任白子夜的,他仍记得那年白子夜及他师父刚进宫时的场景。那时他十一岁,还未上朝参政。太子哥哥李承乾足疾复发性命垂危,阿耶遍求天下名医,连甄权与甄立言二位大医丞都束手无策。最后是白子夜的师父白先生揭下皇榜。
白家师徒二人都是云游的道士,阿耶将他们二人请进宫后,白先生只看了承乾大兄的足一眼后道:“此症无法痊愈,某只能竭力抑它发作时所受痛楚。太子殿下命中虽有坎,却不是现在。且请陛下放心,明日太子殿下便会醒转。”
李治与妹妹兕子扒着门往里面瞧,屋里,阿耶及很多位御医围在四周,两个白头发的道士毫不慌乱的正用针给承乾哥哥放了一碗血。兕子那年七岁,还问他:“阿耶不是说是一大一小两个道士么,怎么都是白头发的老头子?”
后来承乾哥哥醒了,除了腿脚还是不良于行,身体却是一日比一日好。从那时起白先生与白子夜便住在太极宫里了。两年前阿耶将白子夜指给他,他高兴了好几日。
听他这般正色的说,李治思忖后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侯娘子骤然醒转,必会引起宫中惶惶。此时她应已被玄甲卫抓起,等明日此事一扬,宫人不懂什么,只会说这是邪祟上身,到时陛下为安抚人心,只得将侯娘子绑在木架上焚烧祭天。”
“而公主与侯氏性命相依。”
白子夜说完这些垂下脸来,李治听后在屋内踱步,然后解下自己腰间的令牌递给白子夜道:“子夜先生,我去找阿耶,你拿着这个令牌,去找玄甲卫,他们宿在常威殿,你拿着令牌去找萧盖。”
白子夜接过鎏金玉兽云纹令牌后便告辞了。
去常威殿的路上,雨大的令人心慌。白子夜心里有些愧疚,因为侯月荣是奉茶女童的来历是他胡诌的,不过她也确实不是邪祟上身,她与公主也不完全是性命相依,却也是有几丝瓜葛纠缠的,自己也不算完全欺骗了晋王。如此想着,他加快了脚程,心里盘算着见到萧盖后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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