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的时候，池余照例骑着自行车独自一人回家。自从方南依谈了男朋友，经常一放学就跑没影了。
在校门口的时候还碰到了大蒋。
池余按了两下车铃：“你又请假回去啊？”
大蒋“嘿嘿”的冲她笑。池余知道他是要回去照顾奶奶，大蒋没有向她们讲过自己家里的情况，可是有一次她和方南依在外面碰到了他和奶奶在街边摆摊。
摆摊的地方离学校挺远的，不然大蒋应该也不会选择住校。
方南依和邱守归在她俩面前挽着手腻腻歪歪，大蒋撇撇嘴：“秀恩爱，凉的快。”
池余笑笑，经过他们的时候扯了一把方南依的书包带子，看她被惊得一把拉住又松手，方南依在后面笑着骂她多少有点大病。
这几天池妈妈都是上的白班，虽然晚了一点，但起码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池余想起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于是调头去了反方向的菜市场，专门挑了一些妈妈喜欢的菜。
她把菜放在自行车筐里，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凉凉的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池余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觉得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但是在经过一条小巷子时候，余光似乎瞥到了某个人。
池余一愣，停下车又返了回去。
“韩无适？”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池余看着他坐靠在巷口的墙上，一只手捂着右手臂，额头和脸上布满了淤青，嘴角甚至还有一块血痂。
她停好车，问他：
“打架打输了？”
韩无适没有回答，只是狠狠的说了一句：“滚。”
池余无奈的抿了一下嘴：“需要帮忙吗？”
“滚。”
“那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滚啊！”
池余看他满脸的伤，还要扯着痛处说话，突然有点想笑。
看他脖子上似乎有几到抓痕，她不确定有没有出血，想伸手看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韩无适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
他的手捏得很紧，导致池余感觉自己的手腕隐隐作痛。
她确实觉得自己刚刚很好的心情不那么好了。
“我知道了，你松开吧。”
韩无适把手放开，尝试着站起来。可不知道是不是腿也受伤了，稍微的尝试了一下以后又坐了下去。
他看着池余。
池余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巷口。
韩无适：“……”
算了算了，他按了按眉，本来也不是什么熟人，况且他刚刚自己说的滚。
他摸出手机打电话，对方一听他受伤了立马炸了：“怎么回事韩哥？！不是说好等周末吗！”
他也不知道怎么三中那帮家伙最近怎么这么嚣张，自己本来都不想计较了，结果他们居然专门挑落单的时候让人把自己引过来。
行，非常好。
对面听他的冷笑声，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韩哥，我马上就去接你！你等着，马上啊！”
电话刚挂断，韩无适就看到走掉的池余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韩无适也抬头看她。
池余看了一会儿还是蹲下了，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碘伏和棉签，擦你脖子上出血的地方。伤口不大，擦完用创可贴粘上。”
池余突然停住：“创可贴会贴吧？”
韩无适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当他是什么三岁小孩吗？
见他没有表示不会，池余点了点头，继续把拿其他药。
“云南白药，外用，对准淤青的地方喷。活血化瘀胶囊，一次两粒，一天三次。看你一直捂着右手臂，最好再去医院或者诊所检查一下。最后一个，”她拿出一个蓝色的口罩：“给你遮脸。”
韩无适没来得及思考池余为什么对这些东西这么熟悉，对方就已经把药放到他旁边，起身要走。
“喂！”
池余转头：“？”
两个人互相盯着看了半天。
池余：“你是要……我帮你涂？”
“……”韩无适扭头：“没有必要！”
池余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做这种管的太过的事。走出几步，她突然又转过头：
“还有一件事。”
“六十七块八毛五，你……有空记得还一下。”
韩无适愣了，等人都走出去了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药钱。
艹，他嘴里不自觉骂了句脏话。
或许池余这算救了但没完全救。
同学情谊有，嗯，但不多。
.
走出巷口刚骑上车，池余就看到对面急急的跑过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眼睛有些狭窄的男生。
她好像有点印象，之前有随便进班上找过韩无适，应该是过来帮忙的。
但是她没放在心上，只是骑车赶着回家做饭。
刚走到楼下的时候，池妈妈的车已经停在底下了。池余拎着东西上快步的上五楼，正打算掏钥匙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池妈妈穿着围裙，手上拿着一个锅铲对她笑：“回来了？一上来就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池余把书包放下，也笑了笑。
“妈你歇着吧，我来做饭。”
“我都快炒好了……你去买菜了呀？”她惊讶的说。
“嗯，”池余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放冰箱：“我看冰箱要空了，就买了点。”
说着她把池妈妈手里的锅铲抢过来：“你去吧去吧，刚下班好好歇一会儿，啊。”
池妈妈抢不过她，只能乖乖的去客厅看电视。
“这孩子，你不也刚放学……”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声音，刀落在菜板上很有节奏，池仪柔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池余，眼神十分柔和。
看着看着，记忆就开始散开飘远了。
时间过去的太久，当年坚持要把池余带到身边一个人抚养的情况只能稍微记得起来一点。
那是她唯一一次的孤注一掷，到现在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记忆里的面孔都逐渐模糊，只有当时的坚定和决绝刻骨铭心。
周围的朋友都劝她不要那么做，让自己轻松一点。法院本来就将池余判给了她父亲，她没必要对她这样辛苦的监护，把池余放在乡下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而她自己，也能更轻松一点。
要说池仪柔一点也没有犹豫过吗？她那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六七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想带着一个孩子在写偌大的城市生存下去何其艰难。
但她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在失去完整的童年后，还失去自己这个母亲。
就算再艰难，她也不想有朝一日在某个陌生的街头碰到自己的女儿，而对方只是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问：
“你就是我妈？”
但还好，她看着自己女儿炒菜的背影笑了笑，还好她们都熬过来了。近十年的时光似乎都只为了证明一件事
——她当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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