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留了灯。
向绘轻脚轻手的进门，客厅没有开灯，昏暗中平视注意到坐在靠近阳台贵妃塌上的许刃。
灰黑中看得见物件，看不清反有一种放松的感觉，正好她也不想被人看清楚。
“姐姐回来了。”
正朝里屋去，被许刃叫住。
换做平常这只是普通一声问候，应答一声也就进里屋了。
可声音带有颤音，鼻音很重像是感冒了。
“温度挺正常的。”向绘走向他伸出手来搭在许刃额头上。
向绘坐在他旁边，如果不是感冒了，那就是。
“又看到什么了，是叔叔吗？”
许刃摇头。
这里靠近阳台，月光皎洁柔和，而眼眶却是有绯色的伤感。
可怜孩子。
“今天你出去了吗？”向绘把声音压低轻轻的问。
许刅小兔子般，鼻子是红的，他说没有。
她的手附上他的后背，轻轻安抚拍打。
“收到了什么有针对性的信息吗？”她从旁边扯了一个凳子坐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他埋着头。
过了一会儿，他对上她的眼睛，那是带有理解和耐心的目光。
他的眼睛好像浸着水，像是南方水田的承载稻苗的朴实，懵懂清纯得不像话。
“说吧，咋了，姐姐猜不到。”向绘一手撑着腮，用手肘支着膝盖。
这孩子得循循善诱。
他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无辜。她内心都在咆哮这是被啥伤害了，天理难容。
“说不出来。”他把头侧向了，一边看向了旁边。
向绘给他扳了过来。
“那你听我讲，我有难过的事。”许刃眼里突然飘忽出一丝戾气，一刹那似的，向绘并未在意以为是他对这个突然转折来的话题的诧异。
许刃当然知道今天她和谁出去的，也当然猜得到这难过由何而来，所以当向绘说难过事时，他对他产生了厌恶，自然而然的。
“你说。”许刃一副懂事弟弟的样子。
“咳咳，说起来有点尴尬。”许刃还是安抚姐姐，拍了拍她的肩，向绘差点笑出来。
这孩子还挺孝顺。
“事情是这样滴，今天楼下那个男同学是你姐姐，青春萌动对象，我感觉他的未来没有我，我也不是，非要未来什么什么的，我也知道那些也太远了。”向绘说着脸有些红，这可能是觉得有些尴尬。
开始有点语无伦次，用手比划…
“我觉得你可能跟我一样尴尬，好像真的说起来太尴尬耶，简而言之，我考不考得起是一回事，他认为我考不考得起又是一回事，我不一定非要去考那一回事，但他不能连说的那一句话都不说，我考不考到那个一回事，他给不给到一个他未来我考的还是考不上的另外一个建议又是一回事。”
“……嘤嘤嘤。”向绘双手一摊。
“有些话确实需要对方说出口，但他避而不谈，难免会让人误解。”许刃看着坐在板凳上极力描绘着这十分恶劣的事情的她，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句。
“让人误解是否在意。”
“你挺懂。”语气的肯定中带有一丝试探，“看来还大材小用了。”
“你们俩的互动都是带有欣喜的，在意肯定是有的，只是人总是在乎付出多少，不多不少也就刚刚好，你在担心，他不如你一般对你好吗？姐姐。”
“没有。”脱口而出直接否认，快得就像是听到一半预判准备好的答案。
这个看上去单纯洁净的少年，狡黠的笑了笑，浅浅的笑意像是看到落网的鸟兽愉悦，“姐姐说没有就是没有。”
“我有一个朋友，她倒是有这样的困扰，大师给出个主意。”向绘拦下正打算起身的许刃。
许刃顺势坐下，“敢问姐姐的那个朋友，前提一样吗？”
“什么前提？没前提，就她跟她男朋友，就跟你上面说的那些有点像，和我没关系，主要是看她最近有点上心。”
“原来是这样。”许刃看着她，刚才绯红像是脆弱，现在已经渐渐消散。清洌的眼睛因为带有温柔的神情而变得柔和。
“姐姐今天往下扔的是栀子花。”许刃看着她身后的花，白色的花瓣肥大厚实，香气动人，坐在板凳上的向绘，像是坐在一堆绿叶衬托白花点缀的花堆里。
向绘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栀子花有约定守护陪伴的花语，但也可以代表着坚强勇敢，许多人对于花首先会想到爱情，爱情确实使不少人勇敢，但又使不少人懦弱。”
“确实，我那个朋友确实觉得是这样的。”对许刃那双洞察些许的眼神，不由得加了些许前提。
“她以前就跟我吐槽过。”向绘顺手把鼻尖上的汗抹了下。
“但明媚如栀子，馥雅浓郁，雨后气更盛，满目都是灿烂。”许刃欲言又止，向绘一掌把句号拍成逗号。
“施恩不求报，又懂得及时止损，若在意之前已明得失，不管花期长短的尽情绽放，灿烂明媚就是勇敢坚强。”
“。。。”战术性沉默。
向绘的回应道：“你这作文不简单，五十加的料。“她起身端起小的胶盆装的桅子。
“来，回敬这份勇敢坚强。”香气实在馥郁，向绘捧起盆子，许刃见白花于叶片中盛放，如同仙子款款来去，遗留衣角余香。
“姐姐希望你如桅子，果敢坚毅。但如你逃避犹䂊时，我也会帮你拖延时间！”
简直是义正言辞，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嗯嗯。”
向绘心想这孩子得多高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甚是欣慰。
其实一个夜晚在时间上很难改变什么，但确实有人一夜成长，想通什么可能需要什么契机，也有可能被别人的事把自己给说服了。
许刃明显属于后者。
他并非想鼓动她对他一往情深，死命付出，可许刃下意识把主人公代入自己，共情时便不由得往开了说。
他说服他勇敢坚强。
他说服他明得失的前提下，尽情绽放。
如果说，这是一篇高考作文，这立意偏颇，主题弄错，五十加的分是拿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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