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万贞十五年,柳氏王朝下的盛世初现,天下太平和乐,百姓安居乐业。
远在西南边陲的云山小镇,街道上人流如潮,熙熙攘攘。
老黄头淡然地扫了一眼门可雀罗的门口,随意拨弄着包浆的算盘,不厌其烦地打理翻得起毛边的账本。
“老黄头,我来送药了。”清爽的笑声驱散了药店的寒气,一身葛布麻衣的少年陆知安踏进了回春堂。
老黄头放下手中活计,廋得跟树皮一样的老脸多了隐隐的欣喜。
陆知安熟练地靠在柜台上,左手托腮,小肉脸熟练得爬上了几分狡黠的笑。
“你这药店咋还是那么冷清啊!要不我俩合作合作,搞点门路,把你把店里积压的药全卖出去了?”
老黄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凝重得直蹙眉,严声斥责他,“你个十来岁的混小子,成天就想着做生意,小心我告你师傅,叫他好好罚你一顿!”
“别,别,我不说了。”
第一次见到温和的老黄头板起脸,不威自怒。
陆知安吓得收起混不吝的模样,不自觉后退了半步,稚气未脱的小肉脸尽是惊慌失措。
可他心里却想着,老黄头的回春堂确实是生意惨淡,诚心实意地帮他介绍生意,怎道是变了脸呢?
看来是老黄头不太喜欢别人讲他不会做生意,那自己以后就记着不说了,免得伤了这个老头。
“好了,我逗你玩的,快来结算吧。”老黄头放下算盘,接过少年半沉的背篓。
老黄头拿起一块晒干何首乌掂了掂,又看了一眼背篓内其他肥大的何首乌。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眉毛翘得要飞起来了。
“你小子是不是端了何首乌的老窝,把它全薅光了?”
陆知安被他生气的模样吓得一愣,连忙解释道,“这是几年前我师傅叫种着玩的,没想到这个玩意在我家后院泛滥了,我才挖来换钱的。”
他窥见老黄头眉毛上的火气下了一半,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接着说。
“我记得你和师傅说过的凡事都要留余的,绝对是不敢多采的,要是我薅光了我师傅现在就赏我顿顿吃竹笋炒肉了!”
老黄头眯眼瞥到少年宽大衣服下洗得发白的道袍,不放心又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你可不能瞎说害我了,我师傅的训徒鞭真的是不留情面的!”
陆知安频频朝老黄头点头,就差没把自己用这几块何首乌练功练到形容枯槁的糗事全盘托出了。
“哼,那我就暂且信你个混小子一回。”
老黄头拿出柜台下的称,给背篓里的药材称重。
“何首乌一共十一斤六两三钱,三文一两;决明子一斤二两,五文一两;七叶一支花一两八钱,八文一两……”
陆知安的眼睛追随满是老茧的手,在光滑细腻的算盘上敲打,哐当哐当的在他心上敲出最美妙的声乐。
“拢共是四百九十三文钱,我给你抹个零,算半吊钱。”
老黄头大手一挥,把算盘转向陆知安,在这方面半点不糊弄十一二来岁的小孩。
陆知安听得清晰的账目,再想起秋风堂糕点的价格,自己终于买得起了。
他高兴时露出的憨态,才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跃。
“终于能卖得起那老头爱吃的饴糖和糕点!”
老黄头听到他的话,瘦削的面容不由多了动容。
打出收钱的抽屉,将串好的半吊子钱,放到他目前,不放心地嘱咐,“仔细收着,露富不好。”
“老黄头,我晓得哒!”
陆知安取出一部分活用,另一部分收进破衣的夹层,一腔热血也随着冰凉的铜钱冷静下来了。
他取出十枚铜钱,放到老黄头手心上,说:“我今天请你,记得吃点好的。”
“不用了,我……”老黄头刚要推拒,把钱塞回他兜里。
陆知安不给他机会,就滑溜地窜出了回春堂。
独留老黄头看着铜钱原地发呆,最后这十枚的铜钱放进了身后上锁的抽屉。
老黄头转身一看,门却被关上了。
“好久不见,老黄。”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魁梧男人将瘦弱的他罩住了,低低的嗓音带着几分的慵懒。
老黄头恭敬地低下头,喊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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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溢赚钱的笑脸在走出回春堂就变会了平静淡然,但是轻快的脚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在云山小镇经过两个多时辰的精挑细选、货比三家,陆知安背篓里装满了他和师傅两人半个多月的伙食。
陆知安拿着一串糖葫芦,慢悠悠地走在羊肠小道上,欣赏着西沉的落日余晖染红了山林。
贪杯的夕阳醉得打翻了颜料盘,为天空染上红彤彤的醉颜。
他从充满人间烟火的尘世向着偏远山林走去,袅袅炊烟在山雾中吹散,归林的倦鸟声渐渐多了,陆知安最后到了坟头岭山脚下。
明明是树木葱茏的风水宝地,却被人冠于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污名,陆知安照例吐槽坟头岭这个的名字。
用几根竹子搭起来的茅草屋,巧妙得与无人敢闯山林像融合,篱笆布置得也是格外巧妙,鲜少有莽撞的野物来。
陆知安每次看到这个茅屋涵盖的阵法,都会对自己那个不成器的邋遢师傅看顺眼了许多。
“师傅,我回来了!”
陆知安习惯性的大喊一声,好像少了什么。
他没多在意就把护住院子的篱笆门关好了,放下背篓准备做饭。
可将新鲜糙米和陈米淘洗到一半,他就察觉到了为什么不对劲,紧接着他放下手里活计,急匆匆闯进了师傅的茅草屋。
一股令人骨寒的冷意从他的后背穿刺而来,陆知安反应极快地侧身,反身一记扫堂腿向后扫。
可是,却扫空了!
陆知安惊诧得抬头扫视到这玩意没有腿,是个敢嚣张闯进茅草屋的鬼。
紧接着,他的眼睛向房子四处瞟,搜索自己那个懒鬼师傅的踪迹,连个人影都没有。
指不定又躲到那个角落看戏,故意放这个鬼进来试探自己功力是否见长了。
不然就是想要看自己被恶鬼虐成笑话,这个糟老头心肠忒坏了。
但是,他陆知安的戏,可不是谁都能看得起的!
陆知安朝鬼露出张牙舞爪的狂笑,从兜里掏出大把练习画的初级驱邪符篆。
鬼被他欠欠的表情激怒,飞速向他攻击,在空气中快得只留下残影。
初级的瑕疵品,豪不意外被快速消灭了。
陆知安继续豪不怜惜地掏出驱邪符,符篆悬在他四周护着他,鬼无法近他半步。
他灵巧地闪躲鬼没有任何章法的攻击,看似紊乱的脚法却在准备一个困杀阵,陆知安准备和这个鬼好好玩耍一番。
鬼见自己费劲巴拉的,就是逮不住这个滑溜的小屁孩,急得怒火三丈,压制不住的煞气喷涌而出。
煞气所携带的阴寒气息席卷了这个狭小的草房子,摆设的座椅被连带的强流掀翻在地。
陆知安眼瞅着这只鬼周身弥漫的煞气快要掀塌了房子,怒气值也跟着飙到顶峰。
小肉脸多了几分严肃,也不再墨迹,掏出一张珍藏的符篆,双手合十结印,大喝道,“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鬼被他突然的大喊震得发懵,但还是继续地向他扑过去,要给小屁孩一个教训,煞气凝聚而成的黑雾在几个呼吸间,膨胀了好几倍将他吞没。
可不出片刻,一道不起眼的金光从黑雾中绽放,强势撕裂了黑雾,光芒之中是燃得正旺的通神符篆。
茅草房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屋顶大半的茅草直接被震飞,变成了秃子。
鬼被金光灼伤,煞气消散,自动盘成了一小团,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
“小p,小孩,你怎么打得那么狠,也不留点情面,我只不过是和你玩个游戏?”
陆知安心疼捻了捻指尖上残留的符篆灰,这可是自己那个懒鬼师傅送他的生辰礼物,关键时刻的保命符啊!!!
他气得咬紧牙,发出咯咯咯的刺耳声,眼刀子凉凉剐向角落里的鬼,气咻咻地说道。
“谁跟你玩游戏?!你刚刚明明是要我命!!!”
说着,他气急败坏地就要把怀里五花八门的初级符篆撒向这只鬼,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别、别杀我,我有陆大师的亲笔手信!”
鬼举着一封薄薄的信件,委屈巴巴地说,“是陆大师叫我同你玩游戏的,他说你要是赢了就把信给你。”
陆知安左手牢牢捏着符篆,右手拿过那封信,还不忘凶狠地瞪了鬼一眼。
“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肯定是老实的,一定老实。”鬼默默把自己挤压到房缝里,紧闭双眼不敢看陆知安。
见到鬼这般懂事,陆知安不禁感叹师傅的保命符就是好使,给这只鬼用真是大材小用了。
陆知安将目光放回到信件上,信上天底下独一份的狂草,信必定是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傅写的了。
可是,这信中的内容,却让他的小肉脸瞬间成了褶皱小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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