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劳伦斯的搀扶，瑞安艰难的站了起来。
起身时又是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甚至连瑞安刚刚得到的名叫真实视界的能力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那些光雾时隐时现的似乎就要消失。
瑞安连忙稳定了心神，没有让剧痛淹没自己的意识。
在治安官的搀扶，或者说托举下——劳伦斯一只手将瑞安夹在腋下，几乎半托半搀的将瑞安提了起来——瑞安顺利捡起了匕首，来到了老头子的身边。
老头子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白了，但还没有要死去的意思，在他胸口的大洞上，甚至已经长出了一些暗青的鳞片和触须，就如同他腮边的那些触须一样，只不过要更恶心和诡异得多。
看到瑞安靠近，老头子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瑞安，却被一边的治安官一脚踩住了手臂。
“这死老头子，命还真硬！嗬......手劲也还不小。”劳伦斯又加上了一只手，这才将老头的手臂给按了下去，“他已经在朝着邪神的眷属转变了，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当然，也可能是肉体彻底的崩解。”
“邪神的眷属？”瑞安拿着匕首，在老头的额头上寻找合适的下刀方位。
“是的，接受邪神的恩赐就必然会迎来这样的结局。满足一时的欲望，最后却会永远失去自我，变成只会在邪神身边游荡的怪物。”
“有意思的设定。”瑞安开始用匕首在老头的额头上撬动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劳伦斯严肃的说道，“圣洁之母的牧师不知宣讲过多少类似的例子，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的结局。”
“嗯。至少这家伙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瑞安满不在乎的说道，他终于撬开了老头子额头上的鳞片，不同于正常人的额头下面是头骨，老头子的额头下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触须，这些触须顶开了额骨，盘踞在骨头的缝隙之间蠕动不止。
劳伦斯仅仅只是瞥到了一眼就恶心的连忙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多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某种亵渎。
反而是瑞安端着匕首，啧啧有声的蹲在老头子脑袋前看个不停，甚至还拿着匕首在其中搅动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死期将要来临，原本已经不剩多少理智的老头子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意识，而是纯粹靠着某种生物的本能在活动，与其说他还活着，不过说名叫甘达的那个老头已经死了。
现在存在于这里的只是一坨充斥着老头子身体的不可名状的触须，粘液和肉块而已。
治安官连忙加上整个人身体的力量按了上去，“圣母在上，你赶紧给他个痛快吧。”
“所以你是圣洁之母的信徒？”瑞安终于不再翻动那些鳞片与触须了，在灵性的世界中，那块鳞片清晰可见，而在现实的世界中，那块鳞片与其他鳞片别无二致。
这带给了瑞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一刀插了下去，隐隐约约中似乎听到了一声悲鸣，不是在现实世界的听觉中，而是在灵性世界的隐约震颤中。
这悲鸣是如此的刺耳和尖锐。
老头子终于不在挣扎，这一刀仿佛一下子抽走了他的精神肉体和灵魂，他那滑腻恶心的尸体静静地瘫软在了地上。
在灵性的世界中，瑞安清楚的看到，原本纠缠着老头的那些灵性的光辉，似乎渐渐开始转变了性质，不再那么的生机勃勃，而是变得更加阴冷了些，像是成为了另一种物质。
当然，阴冷可能只是瑞安的错觉，或者说，主观感受。
“所以灵性不会平白消散或者无故消失，只是会微妙的转变状态。当然，这种状态可能也只是根据人的主观感受来说。”
瑞安默默地总结道。
“死了？他死了？”治安官丢下老头子的尸体，这时候老头子的尸体已经肉眼可见的开始干瘪起来，原先被封住的伤口也开始流出脓浊的血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滑腻的鳞片和液体失去了灵性的维持开始消解的缘故，老头子的尸体很快散发出一股死鱼般的腥臭味。
“是的，治安官大人，他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瑞安回答道，抽出了插在老头子脑袋里的刀，刀上还带着些粘浊的白色半凝固脑浆。
“您的匕首大人。”
瑞安将劳伦斯的匕首递了过去。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这玩意儿了，永远。”劳伦斯一脸嫌弃的摆手拒绝道。
“但我已经有一把刀了大人。”瑞安从怀里掏出那把短锥来，“就是杀死肯辛的那把刀。”
本来已经瘫坐在地上的治安官慢慢坐直了身体，“所以肯辛真的是你杀的？”
“如您所见，大人。”而掏出了短锥的瑞安反倒靠着墙壁躺倒下来，意态轻松地道，“我只是杀死了一个灰街的渣滓而已。”
“但他是你的父亲。”治安官的话语变得严肃起来。
“当他想杀死我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了。”瑞安说道，但实际上他撒了个谎。
那天晚上肯辛肯定没想过要杀死瑞安，而只是习惯性的喝多了酒想要揍他而已，但却被原主在惊惧愤怒之下倒霉的反杀了。
当然，对现在的瑞安而言，这些都没什么差别了。肯辛仅仅只是一个死了也不可惜的人渣罢了。
“即便如此，他也应该得到正义的审判。”治安官如此说道。
“但灰街是没有正义的，也没有审判，大人。”瑞安回答道。
“我以为你不是灰街的人。”治安官盯着瑞安的眼睛。
“无论在哪个街道，我总要生存下去。”而瑞安坦诚的回视治安官的眼睛。
直到治安官避开了瑞安的视线。
瑞安对劳伦斯的判断没有错，这是一个仍旧心怀正义和怜悯的家伙，十有八九确实是圣洁之母的信徒。
只是他的正义和怜悯对于灰民街来说并不适用，而他也确实在某段时间舍弃了对于灰民街的正义和怜悯。
但是见到瑞安这样，上街工匠家庭出身，家庭教养良好，还能装作一副纯良样子的家伙，他还是怀有一份很大的同情和善意。
简而言之，就是瑞安正正好的拿捏住了劳伦斯的这份同情心。
“我总觉得，我不应该就这么放过你。”这次劳伦斯沉默了很久，才再次说道。
瑞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劳伦斯说出了这句话，那就代表着他必然会放过自己。
虽然这是瑞安预料当中的事情，但他也并没有感到多么高兴。
“不要甘愿成为灰街的人，更不要成为这种人。”治安官指了指一旁老头子的尸体，“无论如何，要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
“啊，我知道的，治安官大人。我也想。但谁知道呢。”瑞安轻声道。
“这诡异的一切。”
“谁知道我是不是正在一个不可名状的梦中。”
“谁知道我是不是早就变成这副恶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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