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一阵火辣辣的痛，泪水不自觉涌出，姜清汜抹了把眼睛，弯腰捡起地上被砸开的遥控器和滚落在旁的电池。
“你怎么回事！我今天问小谢，她说你根本没有去那边上班！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给你介绍这么好的工作你不去，还敢骗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贱骨头......”
尖细的声音不断戳刺着姜清汜的耳膜，看着沙发上像个泼妇般不断辱骂的刘霞。
她就像是冲破笼子的鸟，飞出一段距离才发现，脚上还拴着一根透明的绳。
骂累了的刘霞，呵哧呵哧喘着粗气，拍了拍胸口，等平稳过来：“你明天一早和我一起去，我这次要亲眼看着你进去——”
“你别白费力气了，人家不要我。”看着又要张嘴的刘霞，姜清汜抠了抠手里的遥控器，“不过你也不用心急，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工资不比会所低。”
听见工资，刘霞眼睛一亮：“一个月具体多少？要是多，还可以再给豪豪报个兴趣班......”
姜清汜将遥控器放回桌子上，一上午就吃了块馒头和糕，有些饿了，从橱柜拿出一袋吃的就往房间走。
“欸!那是给豪豪的——”看见孙子的零食被拿，刘霞顿时急了眼。
“那花的是我的钱。”姜清汜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刘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盯上，顿时不敢再吱声。
等看见房门被关上，又开始在外面骂骂咧咧：“你个白眼狼！什么叫你的钱，要不是我养你这么大，你哪来的钱赚？你害死你哥，这都是你欠豪豪——”
姜清汜垂着眼情绪不明地站在房门口，看着瞬间噤声的刘霞，心里只觉得好笑，拿起门口的大衣就往外面走。
江城的风太冷了，她却没有地方可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裸露在拖鞋外的脚跟冻得发紫，像一张被撑开到极致的皮鼓，再走几步用点力气，可能随时就会破裂，翻出里面发白的肉。
【滴——】
鸣笛声让姜清汜回过神来，发现快走到车道上了，于是往旁边挪了挪。
【滴——】
又挪。
【滴——】
到底有完没完！姜清汜烦躁地转身向后看去，是昨天才见过的越野车。
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姜清汜突然不愿意让程渚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只能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身体单薄的女孩走在前面，越野车慢吞吞地跟着。
姜清汜妥协了。
上车后，程渚一句话也没有和她说，径直将车往市中心的方向开，最后停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看着程渚一言不发地先下了车，姜清汜有些忐忑，她解开安全带，手刚触碰到门把手，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啊！”身体骤然腾空，姜清汜发出一声惊呼，“你干什么！”
程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淬着冰渣，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冷人，让人生寒。
怀里扑腾的人安静下来，程渚抱着轻飘飘的姜清汜走进电梯。
直到被放在沙发上，姜清汜还是没有听见程渚开口，表情也没有丝毫缓和，将她丢在客厅后就进了房间。
等程渚拿了药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姜清汜像受伤的小猫一样将自己团在沙发上，走近之后，传来微小的抽噎声。
一道极轻且无奈的叹息飘散在复式公寓里。
脚被轻轻抬起，一丝冰凉在后跟处化开，哭得满脸泪痕的姜清汜错愕地抬起头。温热的指腹轻轻划过本就敏感的位置，霎时泛起阵阵酥麻。
“你总是让人那么担心。”程渚轻柔地推开药膏，看着有些皲裂的皮肤，眼底满是心疼和妥协。
泪水模糊了双眼，姜清汜并未瞧见那不觉明厉的复杂情感。
“可以和我说说吗？”涂完药，程渚也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都望着未打开的电视，上面投印着双方的身影。
或许是暖气开得很足，或许是程渚的声音过于蛊惑人心，或许是一个人实在埋藏得太久。
“我是个杀人凶手，我害死了我哥。”姜清汜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叙述着一件再唏嘘平常不过的事。
外面飘起了雪花，透过落地窗，仿佛在看一张流动的画，雪渐渐大了，江对岸的高楼大厦都有些模糊不清。
屋里暖洋洋的，原本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两人，此时几乎要依偎在一起，互相贴着彼此。
不知是谁先抬头，两道目光相撞，姜清汜看着那双初见时她就觉得盛满星河、喜欢得不得了的眼睛，此刻那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
受到蛊惑，姜清汜慢慢直起身，盯着那双眼睛，不断凑近，将微干的嘴唇缓缓贴了上去。
轻轻啄了一口，然后是另一边。
室温突然升高，呼吸声相互交织，姜清汜感觉有些燥热，脑袋一片混沌。
她伸手脱掉那件起球的大衣，捧起那美得令人恍惚的脸庞。
唇瓣顺着鼻梁由上往下描摹，最终停在泛着湿润的唇珠上。
一直任由小猫在身上拱火的程渚，终于再也忍不住，手攀上温热的后颈，猛地将对方带向自己。
【唔——】
窗外两片雪花缓缓飘过，在北风中追随舞动，最后归于平静。
等姜清汜醒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她看着陌生的房间，有些恍惚，旁边没有人，但是黑色的床单上泛着温热，应该才离开不久。
慢慢起身往窗边走去，雪还没有停，但是小了很多。
等程渚端着熬好的粥上来，就看见姜清汜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浴袍，赤着脚丫背对着站在窗户前。
“怎么不把鞋穿上？”程渚将手里的粥放在茶几上，从小沙发边上拿过一双女士的粉红拖鞋，慢慢走过去。
一只脚被轻轻抬起，完全包裹进毛绒绒里，然后再被放回地面。
“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冲动了。”和一个并不熟悉的学弟见面第二天，就做了那种事情，姜清汜有些赫然。
托着另一只脚的手微微一顿，程渚抬起头望向姜清汜：“没关系，我一直很冷静。”
勺子在温热的海鲜粥里不停打着圈儿，姜清汜坐在沙发上，思考程渚那句话的含义。
姜清汜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可以吸引到程渚。
他那么优秀，自己则是低到了尘埃里。
低头瞧了眼脚上的拖鞋，自己才和他见面第二天，总不可能是给自己准备的吧？姜清汜自嘲般摇了摇头，她也不知为何会那么大胆，只是突然想了，也就做了。
房门被推开，程渚走进来，看着碗里还有大半的海鲜粥：“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散发着温热的大掌覆盖上发顶，男人蹲在沙发边上，比姜清汜还矮上一头。
“没有，挺好喝的，就是有点舍不得。”姜清汜低头看着碗里，也不知道是在说粥，还是说人。
手中的瓷勺被拿走，盛满粥后又被喂到嘴边：“要是喜欢，我每天都给你做。”
一勺接着一勺，搪瓷碗很快就见底了。
程渚放好碗再上来时，姜清汜已经侧着身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长臂轻轻搭上纤瘦的腰肢，火热的胸膛覆盖上背脊，程渚将下巴虚搁在有些干枯的发顶：“你太瘦了，我想将你养得更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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