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大雪，才刚下过一场雪。
苏照眠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透过窗棂，神情木然地看着院里的梅树，红透满园的梅枝和枯黄的草地形成明显的差别。
远处的青砖红瓦都落了白雪，月光洒在地上，十分清冷。
苏照眠身上穿着颜色本该鲜艳的衣裳，许是洗的次数多了，就连上面绣的海棠花都淡了不少。
头倚在窗子上，橘色的烛火明暗交替地洒在她脸颊上，仿佛是带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温柔又颓废。
消瘦的脸颊，凹陷的眼窝，可以看出她明显的精神不济。
当年名动京城的和乐公主，容貌倾国倾城，一笑可值千金，“海棠标韵，灿如春华”便是用来形容她的。
从此，海棠花变成了她的象征，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海棠花便满满枯萎了。
该是从海棠花盛开得最为旺盛之际，便有渐渐衰老的痕迹了吧。
而如今重病缠身，人愈加衰老，长期抑郁不欢，早已看不起当初的风采了。
意欢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到苏照眠一直看着窗外，她走过去屈了一下身子，低声道，“公主，您刚刚小产，身子还很虚弱，奴婢帮您关了这窗子吧！”
“公主？”苏照眠没有出声，意欢又迟疑地问了一句，她顺着苏照眠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是满树的腊梅，叶子落了，星星点点落在梅枝上。
更远些便是梨树，柳树了，什么看过去都是白的，总归没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紫禁城外的雪景了。
苏照眠失望地望着窗外，来年春日她怕是等不到了，海棠花开来不及看。
意欢心中有点难受，想当初苏照眠是如何意气风华的一个少女，如今竟伤成这样。
她鼻头一酸，“公主莫不是念着驸马……千万莫想了，他如今正在守灵呢。”
苏照眠垂下眼眸，任由意欢帮自己擦拭身子。
门帘放下来，挡住了冰冷的冬天，只剩下屋内檀香深重，暖意十足。
苏照眠从前最喜欢香味了，可是不是这种淡淡的檀香，而是千滋百味的花香。
少女明媚，香味袭人。
可如今呢？
随着心思渐渐平和，骄傲十足的少女已经变成了青灯古佛相伴余生，没有其他所求的女子了……
苏照眠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微微星光都没有。
冷冽的月光洒下，院子里寂静无比，树荫下的空气都变得冷飕。没有踩碎树叶的声音，没有树枝相互碰撞的声音，更没有人低声细语。
月亮越升越高，穿过一缕一缕的微云，四周显得异常寂静。
苏照眠突然想起来当初第一次见到沈月白的情景。
苏照眠从小就被皇后和皇上送到贤王府学习，沈月白是贤王府的小世子。
那天，阳光很明媚，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暖意，春意怏然的院子里走过来一个清冷的小孩子。
他捧着捕蝶网，迈着小短腿扑着蝴蝶，抓到蝴蝶笑着送给旁白哭闹的粉衣女娃娃。
那一瞬间，光都没有他来得亮。
苏照眠看着手里的蝴蝶，“别哭了！我母亲养了好多鸭子，它们现在在孵小鸭子，我带你过去看看，可可爱了。”
后面如何，苏照眠印象不深刻。
她只记得沈月白那个笑容，像是怀揣着宝藏同人分享一般闪耀，还有那只把蓝宝石嵌在身上的蝴蝶。
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沈月白和苏照眠都长大了，她对他的感情在第一次相见便埋下伏笔，而他却对她一次比一次冷漠。
可又碍于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不敢做声。
她拖到十六还未定亲，朝堂上的官员们焦急不已。
想着和轩辕国和亲，不仅可以解决公主婚事，还能有利于两国交好。
最后造化弄人，当初跋扈不知礼节的苏照眠嫁给了她的心上人，而宫里一个不知名的公主和亲了。
苏照眠嫁过来以后，沈月白不知为何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后面，她终于明白了……
那日，沈月白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他带着冷风从屋外火急火燎地走进来，来不及等苏照眠行礼，温暖有力的手掌紧紧掐着她的脖子。
苏照眠被吓到了，周围的下人也吓到了，意欢连忙冲上来，“驸马爷，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公主啊！”
“你这恶毒的女人！”眼尾泛着红润，眼底的恨意将苏照眠灼烧，她的手紧紧抓着掐着她的手，脸色都憋红了。
沈月白手上的青筋冒起来，苏照眠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扒拉出一口气，“夫君、夫君说什么、眠儿不知？”
他倒吸了一口气，冷笑道，“你不知，你还会不知！当初你明明知道苏禾同我有情，却还是设计她嫁去轩辕国。
如今知晓她怀有身孕，设计让她流产。苏照眠，我真的是小看了你！”
“你、你在说什么？！咳咳咳！松、松手！”苏照眠皱着眉头，青筋随着她说的话突然暴出，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了。
意欢看到苏照眠眼睛向上翻，她知道苏照眠撑不住了，连忙上去抱着沈月白的大腿，“驸马爷，松手啊！公主撑不住的！十三公主在轩辕国，公主就算是有通了天的本领也办不成的啊！！”
此时的沈月白像是失了神智，一心想要将苏照眠掐死。
“咳咳咳！”苏照眠伸了伸手指，突然一种窒息的感觉冲上云霄。
“驸马爷！！”意欢哭着求沈月白放手，可下一秒，屏风噼里啪啦碎在地上。
她被沈月白一只脚踢到门口的屏风上。
眼看着苏照眠就要被掐断气，意欢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驸马爷，皇上皇后知道了，您觉得贤王府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你在威胁我？！”嘶哑的声音同往常淡淡凉凉的不一样。
她赶紧低下头，“奴婢不敢。”
而同时，苏照眠终于在鬼门关上被救下来。
他捏着苏照眠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我们没完！有皇上做靠山是吗？要是他们没了，你说你还算老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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