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心心念念这么久的男友,本就是自己为了前途脸面抢来的东西,剥去那层皮后发现原来也不过是模样好看点的普通人,你猜,沈轻荷会不会恼羞成怒?
姜熹懒得去想他们之间的事情,只专心准备到时间去参加宁秀秀的婚礼。
婚礼举办在十一月末,那时候应当已经下雪,多半会冷。
姜熹觉得自己整个冬天肯定会赖在家里,她索性又接了几个大件的订单,都备注好了才去休息。
至于沈轻荷那边,她收到匿名的,自己男朋友和别的小姑娘拉拉扯扯的照片,又会如何恼如何折腾,姜熹一概不管。
倒是0270全程语音转播,让姜熹被迫听了一场扯头花的大戏。
“结束了?”
姜熹把喝完的可乐罐子收到垃圾桶里,把垃圾袋系起来,听到0270转播完最后一句。
“是呀,许薄说是谈生意没办法推脱,和那两个小姐是逢场作戏。”
0270关闭自己的评书模式,才跟上姜熹的脚步:“沈轻荷原谅他了。”
姜熹一边提着袋子,打开门下楼,一边在脑海中和它聊天:“毕竟是年少时候真心喜欢过的人。”
“不过,这份喜欢连一次出国留学的机会都打赢不过。”
姜熹在楼下的垃圾集中处理处丢了手里的袋子,0270跟她念了几句许薄的渣男言论,才听到“我从来没碰过她们,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还没来得及笑两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是霍怀江。
他穿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手指间夹着根细细的烟,眉目都拢在早晨的云雾里。
天气很冷,姜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霍怀江却挺直着腰脊,显得有一种萧索里的落拓。
见姜熹转身看他,霍怀江把烟掐灭。
“熹熹。”他又叫了一遍。
而后往前走了两步,把距离拉近。
霍怀江的整张脸从雾里出来,姜熹能看见他眼里很浅淡的温柔,就挂在眼角。
剩下的都藏在黝黑的瞳孔中,神秘认真的半遮半漏,看得姜熹脸上发烫。
“你没生我的气吧……”霍怀江语气有几分犹豫。
好似那个雷厉风行的人是个影子,他把香烟在指间绕了几圈,心里一团乱麻,看见姜熹摇摇头。
女孩的态度如同一种纵容,心里的火烧起来,铺天盖地把所有理智湮没。
霍怀江紧贴着姜熹,带茧的手指捧住姜熹的脸。
女孩睫毛很长,浓密如同鸦羽,此刻整张脸上除了错愕,霍怀江认真观察片刻——上面没有厌恶。
姜熹突然被捧住了脸,还有些懵。
就看见霍怀江的脸逼近,鼻尖与她的相抵。
那张很凶的脸绷得紧紧的,靠得太近,呼吸喷在姜熹脸上,灼烫着她的脸颊。
“熹熹,我知道你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感情……”
霍怀江嗓音很哑,像是压着东西,喉头滚动几下。
他想半天想出一个开头,但是话接不下去,心里一紧,干脆实话实说。
姜熹眼圈有点红,并不明显,只是呆呆地瞧着他。
“但是,跟哥在一起,成不?”
霍怀江那副在霍家培养成的精英模样消失殆尽,一时间他如同回到自己在缅北枪林弹雨底下讨生活的时候——凶悍,直接,粗鲁。
姜熹哑住,霍怀江看她没说话,心里的火熄了大半。
于是心里退了一步,“那让哥追你,成不?”
好似在商量,可嘴唇都快碰到姜熹,张嘴说话时那股子薄荷味直往姜熹心头钻。
“不成。”
姜熹低眼,不去瞧他。
霍怀江心里一抖,慌的整个人就要没力地软倒,手将从姜熹脸上滑下去——被姜熹握住了。
“第二个问题,不成。”姜熹重说一遍,心里胀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喉咙里像含了棉花,说话含混不清,可偏偏霍怀江离得那么近,什么东西都听的一清二楚。
霍怀江心里燃起希望来——
“第一个问题呢?”
“熹熹,别躲,跟我说。”
霍怀江又问一遍,半哄半骗,大手不但没从人家脸上下来,反倒又使力把姜熹的脸往上捧。
姜熹脸小,他的一双手刚好能合住,藏在手掌心,像是个宝贝。
“成。”
姜熹声音很小,话音刚落,整张脸红起来。
霍怀江的耳朵快凑到姜熹嘴唇上去,模模糊糊听见一句“成”。
心里的野兽关不住,霍怀江干脆放纵它跑出来,自己张着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姜熹的唇——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又鼓起勇气,眼神上移,正对上姜熹那双漂亮的亮晶晶的眼睛。
“再跟哥说一遍——”
“成不?”
姜熹被他的手制住动弹不得,实则她也根本不想躲。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什么才是虚假,什么是现实?
她可以在这里,度过一生——只要她想,那就是一生。
“成——”
姜熹拉长声音,笑着回一句。
霍怀江把姜熹整个人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呼吸声很轻,他不敢动弹。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姜熹就在他怀里。
这句话,霍怀江足足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放心。
然后他低头,趁着姜熹脸红的时候,把唇印在姜熹唇上。
很轻,带着硝烟一般的烟味,稍触即离。
霍怀江砸么砸么嘴,把唇齿间的甜味细细回味一遍,又开始疯魔一样唤姜熹的名字。
听着耳边一米八七的壮汉痴痴傻傻地叠声唤她,姜熹舔舔被亲过的唇,又踮起脚尖。
她把吻烙在霍怀江唇上,“安静……”
“不许再念了。”
霍怀江放开姜熹,他拿手呼啦两下脸,勉强恢复到那个冷淡的自己。
低垂着眼睫,眸子里含了水似的,温柔的要将姜熹溺毙。藏在眼里的东西终于露出点端倪,野兽探头,深海滚沸。
他抬手摸了摸姜熹脸颊,温柔的询问。
姜熹摇摇头,回了他一句话。
霍怀江直接把她抱起来,走了几步路,两个人黏黏腻腻地径直上了楼。
清晨的雾还没散去,太阳隐隐露出一点痕迹,霍怀江将姜熹轻松抱起,满怀爱意又心疼地,抱去自己的小窝。
——姜熹没吃早饭,这足以让霍怀江惊慌。
有人破开浓雾从利刃上走过……
他终于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寻到此生天地间的来去因果。
霍怀江带着草莓熊围裙给他的熹熹煎荷包蛋的时候,油滋滋作响,他忽然想起来他二十岁那个冬天,相似的清晨,他和同伴抱着枪,身上的迷彩服单薄。
缅北那天刚落了霜,格外的冷,连阔叶林的叶子都打蔫。
他刚从一次任务里结束,身上的血迹满满干涸,伙伴撞他一下,示意他去看天边的新日。
他看着太阳不知怎么就回忆起,自己杀死猎物时,经过一个破败的村庄。
里面人家的男人还在酣睡,妻子藏在他怀里——窗户还因为战争破着,来不及修。
只是匆匆一眼,却在心里落了根。
他心里开始排斥他十八岁向往过的日子——原始,自由,暴力,疼痛。
他只是突然开始难过。
鸡蛋的边缘开始变得焦黄,霍怀江铲起来装盘。
他转身,姜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乖乖的拿着筷子,等他做好饭。
霍怀江哑然失笑,心底无比满足。
他终于在二十七岁这年,找到了自己行走于人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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