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元不往下接话了,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檀风道士站起来,宣布第二局的题目“何为成仙之道”。
弘元说:“养先天一炁,修成胎骨,腹中炼丹,配合药材外服,等换了血骨,修铸金身,等度过了三灾九厄,即能飞升。”
老道士说:“你说的只是‘行’,倒是忘了王先生的‘知’。那元炁在身体重流转,不仅要看天地时势,还要内修功德。以我来看,这道门修行,无善无恶,无论机缘大小,只将功德修成、机缘拿住,不需什么养气存神,自然羽化飞升,天地万物皆可遵此道。”
弘元说:“你说的修德行,我不反对,但如果不炼气固本,这凡胎肉身怎能生出毛羽?”
老道士说:“我的德行足够了,天地自然会助我一力;倘若你的德行不够,纵然长出毛羽,也别想打开天门。”
弘元说:“既然已经飞升,我自有开天门的法子。”
老道士说:“自古以来,想开天门的人有四千多,哪个不是无功而返。强开天门,本就是逆天而行,大道终会降下惩罚。”
弘元说:“那我便不登天庭,在人间逍遥,若有神仙下凡,我就斩了他的羽翼,夺了他的性命。”
老道士说:“这种恶言你怎么敢说?你忘了师父的教训了吗?”
弘元说:“我出去四十几年,走遍天下,看遍众生,我才知道师父为什么总说‘众生皆苦’。师兄你一辈子守在这方寸之地,何时能看得全貌?不如随我下山游历一场,为天下寻个公平,破了规矩,让芸芸众生不在受制于那些东西。”
老道士说:“你本来就是道门弟子,自当礼神敬神,怎么敢说这样的狂妄之话。”
弘元说:“你拜了一辈子,可有一个理你?哪一件事,不是你亲自过手?”
老道士听后沉默不语。
檀徐对我说:“师父和师叔对于这件事很忌讳。檀根师兄跟我说过,他们每次论道都会把话题引到这件事上。”
那日后,我才知道,原来老道士和弘元道士的论道中心其实是“何如看待神仙”。老道士的主张是“敬神”,以内修成神成仙;弘元道士的主张是“除神”,以外修获得能对抗神仙的能力。自第一次论道,弘元道士就从未赢过,但这么些年过去,老道士却有些动摇了。
我问檀徐:“你能算到今天的结果吗?”
檀徐只说了三个字:“人全了。”
弘元走下台,在衣兜里摸出一个便签本,每一页都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他对老道士说:“这本子我写了五年,七百多人,你算一算他们是如何生活的。”他翻开本子,一只手掐着,给老道士看。
老道士走下台,奔大殿走去,向那尊不知道叫什么的神像拱手施礼。
弘元道士复刻了一遍老道士的动作,然后向后院走去。
道士们都起身离开,我问檀徐:“怎么全散了?”
檀徐说:“心输了,就没必要论下去了。”
黄昏时,我和檀芸散步,一边走一遍讨教。
我们正聊间,他对我说:“施主,今天可以把手机借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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