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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骄在上》 一什橘/著, 本章共1417字, 更新于: 2022-07-24 05:09

元德六十年的寒冬,绒雪纷飞,狂风啸啸,红墙绿瓦的里头是皇城深宫。

乾清宫里,木炭暖烘烘地烧着,金鎏香炉里飘出渺渺青烟。

老人缠绵皇榻,只着白色中衣,身形削瘦,脸色透着灰白,漆黑的眸子里有岁月沉淀的锐利,一言不发地望向窗棂外,气势倾轧,仿佛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坐拥天下的年轻帝王。

透过不远处的西洋镜,他恍惚间从那皱纹如沟壑的老头脸上,瞧出年轻女子的音容。

太久了...他太久没有回忆起曾经的世界,没有记忆起关于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甚至遗忘的还有他自己的样子。

他其实是她,本是现世人,但终其五十年也不过是大山脉里,与野兽为伍的野人。

一朝穿越八百年前,她化为男胎降生在一个小县令家中,初次学做人,习六艺。或许是上辈子的浑浑噩噩,这辈子老天垂怜,让她开了灵窍,三元及第做了状元郎。

奈何时运不济,暴君当道,奸臣贼吏官官相护,外族入侵,战火连绵。

她被宦官勾陷,流放边疆,牵连家人,受尽白眼。

在内心对皇室贵族的愤懑和为民请命的拉扯下,她凛然揭竿起义,反前朝,平外患,立新国,当帝王!

荣辱八十年,她改制修礼,兴建交通,开通运河,广纳贤士。

终是填补上前朝的窟窿,迎来海晏河清、盛世繁华。

陈似青咧嘴笑了笑,原本死气的脸有了几分光彩。

名利与权势如同吞噬人心的饿鬼,永远得不到满足。为官为帝几十载,她宛若赤脚踩在刀尖上,被良知与欲望撕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幸好,她不仅牢牢稳住了这帝位,也稳住了心。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为首者四爪蟒袍,头戴金冠,矜贵如玉。他大步流星,快要靠近时却顿住了脚,将夹藏霜雪的大貂披肩脱下,这才跪在她床前,低声呼喊道:“皇爷爷。”

她的后面跟随的是当朝首辅和三位护国大臣,是她的老伙计了,也都是半脚入土的人,见到她,全部眼含悲痛,颤颤巍巍的跪下。

陈似青紧紧拽住孙儿的手,喘着气开始交代后事,年迈的脸上神色平平,看不出面对死亡的悲喜。

这一生,她没有对不起谁,也没有放不下什么,看淡了,也就都不重要了。

交代完一切,她已是耗尽了余力,大限已至啊。

陈似青靠着软枕,脸上嘬着笑意,缓缓阖上眼。

首辅老泪纵横,沉声哀恸:“臣等恭送万岁!”

皇太子再也难掩悲痛,埋在他手背上哀哭,一声声悲咽道:“皇爷爷、皇爷爷。”

她似乎回到了从前,那小哭包爹娘病逝,整日抑郁沉闷,她拿着蜜饯逗他笑,斜阳绿草,时光荏苒。

她喃喃:“多吃点糖,吃糖就不苦了...算了,还是少吃点...”对牙不好。

声音细弱,点点没了声响,意识混沌间逐渐沉寂于黑暗。

元德六十年,帝逝,举国同丧,四海来朝痛悼者,络绎不绝。民间自发为其建庙立像,供奉香火,史书亦称为神武圣光大帝。

——陈似青觉得自己没死,因为没有哪个死人会变成幼婴,被狼叼在嘴里,回光返照,也没这么离谱。

月之下,树影婆娑,瀑布飞泻。壮硕的白狼行走跳跃在森林间,嘴里拽着襁褓,襁褓里的女婴大眼睛直溜溜的打转,歪脑打探四周。

一花一木,一景一色,强烈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来到峭壁山洞,她被放置在白骨堆上,这熟悉的腥臭味,熟悉的赶脚。

白狼拱了拱她的小脸,绒毛有些扎,但她没有撇开脑袋瓜子。

陈似青呆住了,望着白狼,未语泪先流,挥舞着藕臂,张了张嘴,听到的却是孩童稚嫩“咿呀咿呀”的叫喊。

阿爸!

热泪滚滚砸下。

白狼惊慌失措,温柔舔去泪珠,将她圈在柔软的肚皮上,低头让她抓住耳朵。

陈似青瘪嘴,许久未见故亲,真似幼孩一样紧紧抱住依靠。

落叶归根,漂泊羁旅的灵魂又回到了归途。

是的,这是她的阿爸,她陈似青是被狼养大的狼孩。

如今,她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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