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走夜路,最害怕遇到鬼怪一类的东西,白天看过去温和良善的,到了晚上却都变得如梦魇一般恐怖。张牙舞爪的树枝,像撒旦手里的三叉戟,随时要索人性命;婆娑的树影,在月光下总是诡异的扭动着,好似一只只正进行着某种奇怪的祭祀仪式的小妖;低矮的石墙成了巨兽的獠牙,脚下那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自然成了它口中伸展的长舌,贪婪的伸向黑暗深处。每遇此景,常感觉凄惨无助,心惊胆战。
虽然如此,却总是鼓起勇气慢慢走,绝不快步或飞奔,咬牙克制自己绝不能向这些恐怖的景象露怯。
那时相信黑暗之有形,也正如相信光明之有形,在那个整天看动画片能看到忘记吃饭而被家长骂的年龄,坚信只要常怀良善和正义之心,保持着与黑暗斗争的勇气和决绝,便不会被一切魑魅魍魉所吞没。
平淡的生活总是没有电视和故事书里精彩,没有打败四大恶贼拯救七色采莲的神奇装甲,没有能召唤出神兽的神兵宝剑,没有赖皮蛇梦寐以求的五片龙鳞,没有挥舞干戚的无头刑天。于是,走夜路便成了最大的挑战,也是最接近黑暗的时刻,我将所有对于冒险的期待和对于妖魔鬼怪的敌意注入到这一个又一个的黑夜里,直到晚上上床睡觉,还要拉开窗帘继续斗争。诚如那些一次次陷入绝境却每每都化险为夷的主角们一样,小时候对于黑暗的这些抗争,总能以我安然无恙的胜利而告终。
可现实世界里,我却并不总是大获全胜。时而勇敢,时而懦弱,时而激进,时而内敛,在时好时坏的成绩中逐渐接纳了自己的平庸,并最终在复读后第二年的高考录取后获得了自己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社会定位和社会评价。
正如大多数人对自我的感觉一样,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人生,有着既不绝对光明也不完全黑暗的前途,自己既不是侯亮平式光鲜亮丽的天选之子,也没有如祁同伟和于连那般足以走向极端的倔强与固执。而对于我来说,黑与白的边界也随着不断地读书、读史和阅历的增长而变得模糊起来,梦想是顶头峰,欲望是无底洞,历史在我的眼中被染成灰色,使我常常说不清楚两根同样的金条摆在那,究竟哪一根是高尚,哪一根是龌龊。我敬佩秦始皇立华夏千年之基业,正如我同样敬佩荆轲一去不复返的英雄悲情。
真正接受了世界的唯物性之后,对于鬼神一类的唯心主义也就不再敬畏。
某天,再次走在夜路上,突然对我小时候所恐惧的东西充满了期待,想象着这一个个被黑暗所渲染了的事物,是否真能像小时候所认为的那样,出现点什么灵异的事件或者超自然的力量,但很遗憾,正如小时候的答案一样,一切都是平安无事。
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唯物论是无可争辩的真理,又同时是这个世界最可怕之处。一切都以绝对客观、绝对真实的状态存在,这种“真实”的绝对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专制的暴君都更具有不容侵犯的权威性,把我们囚禁在光锥永恒的命运之中。如此而来,若真有了超自然的黑暗,也一定会有超自然的光明,譬如有了冤死的厉鬼也便有了被索命的恶人,于是,世间“真实”的秩序便可以被挑战,因人而产生的黑与白的概念,便有了独立于物质世界之外唯意志决断的可能,动画里的世界也就不再是天马行空。
所以,正是因为唯物性,在人类渺小而卑微的视角下,世界总是可以被认为是荒诞的,因为合理是非黑即白,荒诞才是丰富多彩。西西弗斯的石头一次又一次从山顶滚落,我们就得一次又一次的把它推回山顶;正如我们不知道鼠疫因何而来,从何消失,潜藏于何处,我们能做的就是救治那些在命运看来不该死的人或是安抚那些注定死去的人。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正如折磨人的巨石无所谓好坏,夺人性命的疾病无所谓善恶,因此,所谓的“存在即合理”(仅从本句出发,不探讨作者本意)解释的正是世界之荒诞的合理性而非合理的合理性,所有的是非只能是适用于人的是非,所有的人性诸如良善、憎恨、邪恶、愤怒、仁慈组成了这个荒诞的世界中唯一的不荒诞,这是源于人类的渺小和卑微,而这亦是人类的渺小和卑微所带来的胜利的结果。
之所以说这是胜利的结果,是因为它使得客观的世界即使享有绝对的权威,在映射于人的意志中时,也不得不依附于人排除荒诞的意志而存在。数十亿如光锥一样的命运将每一个个人永恒的束缚在自己的主观世界,荒诞的客观世界则作为他们的主观世界的唯一交集而存在,真实的世界成为了面向人的主观世界为排除荒诞而存在的修罗场,化为了人们形成和交互主观世界的平台。同样的山、同样的水在不同的人眼中呈现出不同的心境和样貌,因为山之荒诞海之荒诞,所以才有了愚公移山和精卫填海的自由意志,人类作为被困于自我躯壳内的囚徒就这样拥有了让客观世界为自我服务的能力,譬如战争可以造就随奸邪亦可以造就英雄,如此一来,一切的荒诞便不再荒诞,一切荒诞存在之意义依附于了人们排除荒诞的意志存在之意义。
因此,对于被困于客观世界里的躯壳的囚徒们来说,西西弗斯那永远无法滚上山的巨石,既是神权最深沉的惩戒,亦是对不屈的人性最伟大的讴歌。
于是,我又不再期待鬼神的
说回我想写的这部作品。在本人创作水平十分有限的情况下,是寄予了较高的创作期望的。上述的道理,可以适用于某个个人,也可适用于一个社会,一个国家,乃至整个历史。人类不感谢罗辑,因为每一个执剑人,总是处在面对荒诞的最前沿,总是与神权之抗争和人间之惩戒相挂钩,譬如一个患有重大疾病的病人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在家人看来要花钱少、疗程短、没有后遗症等等才算满意,殊不知医生为了保住病人性命已然心力交瘁,最后反而要斥责医生医术不够高明。
人们总是忘记,疾病才是荒诞本身。而一个伟大的执剑人往往是且只能是以将自己与荒诞融为一体为代价来排除荒诞。
写这部作品,是因为我们虽然平凡,却还是可以尝试着像人类历来伟大的那些人物一样思考,希望能够望其项背,能够排除荒诞,我不希望有任何曲解,更不希望文中的内容被居心普测者以不良的目的解读和利用。
这个作品,我是希望能够细细打磨的。发表于本站的,全部都是初稿,因此在后续写作中,随时可能对前边的内容进行修改(包括本序言),届时会在新更章节中予以备注。
作品中的每一节均采用宋丘第一人称形式的日记视角和第三人称形式的叙述视角两部分重复叙事来进行,从而尽可能达到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的平行呈现,进而站在上帝的角度,从光锥内外一同审视角色的命运。
内容上,也不会着重于追求观感上的阅读,譬如情节的跌宕、多巴胺的刺激等等。这个作品,是我寄希望于能回到创作本身的一个作品。这并不容易,诚挚的邀请大家一同见证它的形成和不断完善。
作为一个平凡的人,我希望为历史的尘埃书写一些东西,希望尘埃于历史中觉醒一些东西,希望坚定于我们的民族自信和文化自信,希望历史带给我们的病痛和苦楚能在根源上被化解,希望能够传承我们的过去,希望能够发展我们的未来。
总之,我们会看到,无论如何,太阳总会照常升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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