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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是幻觉吗?

《我的贵妃征服当红男妃之路》 川西多喜/著, 本章共3731字, 更新于: 2022-07-14 12:24

生命不是为取悦任何一个人而存在的,这道理我终于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明白。

从大鸢看来,还能够活下去的人只占原本百姓数量的十分之一不到。天下被死亡的气息笼罩,

剩下唯一的繁荣只停留在那巍峨气阔的北朝皇宫。

我支撑着自己独自走回这座属于我的皇宫,活到现在有时候我真的忘了,我在这里得到的所有变化。

这里生活过的所有人,现在已经基本全部不到了。

我走入宫城,看到马厩中有几匹熟悉的孩子,倒在了浑厚的血泊中。到了今天,还没有念姑的一点儿消息,此刻,她那匹我有生以来见过最潇洒健壮的战马,也已经慢慢停止了呼吸。

大马头跪在了我的腿边,它睁着一双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我,看着我和我背后一直再无晴朗的天空。我伸手抚摸它的鬃毛,想起来它陪伴过我的、数不清的时光。

我已经将近五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马厩里一颗剩下的粮食都没有了,大马头的肚子已经瘪到变形,它看着我,可是它好像并不责怪我。

是我造成的这一切吗?

大马头慢慢在我眼前闭上眼睛,它饿死的身躯倒在了已经枯竭的茅草中,我看见它身后还有半站着的柏渊。

我只剩下柏渊了,所以我用轻水剑沿着我曾经为了张晓茫割开自己手臂的旧疤痕,缓缓地再次隔开一道血流。有暗沉的鲜血逐渐从我手臂上流下来,我将手臂尽量伸到柏渊的嘴边,却看见它和大马头一模一样的眼睛,开始慢慢充满了晶莹的眼泪。

我想要喂血给它吃,可是它流眼泪不吃,就像个任性的孩子。

我看着血越流越多,一时间好像失去一些意识,我悄声地对它说,吃吧,我不疼。

它听懂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又撑了两三分钟,无尽的疲惫和悲伤在这两三分钟里,却全部整合好了,然后就这样突然地袭击我脑中那根支撑着我动作的弦。

我好困,想睡过去,在我倒下的那一瞬间,好像有谁的手突然垫在了我的脑后,使我不至于直接将头砸在马厩旁的石头上。

“念姑……”我被那手的温暖惹哭了,我想一定是念姑回来了,我想和她说说话,告诉她我真的已经尽力去挽救了。

在我昏过去之前,眼前的手上,好像闪过一个翠绿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我从不该知道。

……

当我再次从长乐宫剩下的木榻之上醒过来时,我以为自己一直睡在这里,刚才马厩里发生的事情,还有前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而已。

大水冲毁了南城几乎所有的建筑地基,长乐宫的损毁程度还算是好的,虽然前面宫道上的所有砖石,已经全部融化翻起,可是终归还有些东西遗留下来,后殿大部分的物品都还能够做到保持原样。

醒过来时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累,而且心脏上像有一刀一刀在使劲地往上捅,当我想起所有离开了我的人和事物,我的眼泪就会凭空地从眼角流下。

我想这样还是不行,后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还有轻水剑。

我开始坐起身来找轻水剑,满殿地找,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找到最后,我却被裂开的地上一个伸出的东西绊倒。

我爬起来,发现那是一坛崭新未开封过的女儿红,不知是何时被谁埋在了这里。

我把酒坛子挖出来,扑棱扑棱上面的土,在坛底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了一句话。

“臭丫头,知道你撑不住,但是已经撑了很久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我认出这是念姑的字迹,而且根据构造来看,这纸是十几年前的宜阳纸,所以这是念姑在刚接到郑老太的命令,当了我一个月师父的时候,就给我准备好的礼物。

我吸吸鼻子,鼻子太酸了,我不想这样。我把纸翻到反面,上面还有一行用墨金写下的话语。

“臭丫头,二十五岁生辰快乐!”

今天好像就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过了今天,我就二十五了。

我二十五了,我真的不再是小孩子了,以前刚过二十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跟念姑说我总感觉自己还像十八似的,到今天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真的长大了,可是她们都已经不在了。

我慢慢蹲下来,把头埋在自己为自己围起的臂弯里。我知道念姑早就知道我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可是她还是相信了我很多年。

很多人都相信了我很多年,他们嘴上总是说我是个废物,可是每一次我认真做出决定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质疑过我。

可是现在是我活下来,为什么不是他们活下来?

我的上襟逐渐被全部打湿,臂弯逐渐感到麻木,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每一个生日从来不是完全的快乐,因为沉重始终伴随着生命行进的过程。

人只能接受,接受之后就真的长大了。

我打开女儿红的坛盖,将清冽的酒大口倒入我的嘴里。今天才发现酒的作用,麻醉大于品味。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这让我更加平静地接受了。

我没意识到自己喝醉了,但我的脸红到我自己都感觉过于难受起来。在我接受这件事的那一瞬间,我见到了眼前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

那个让我熟悉又陌生的身躯默默地在长乐宫的门口注视了我几分钟,在看到我快要再次晕过去的时候,他开始急切地走进来。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喝多了会有幻觉。”我自顾自地嘟囔着,看到眼前来的那人,心想喝酒之后的幻觉也太真实了。

我红着脸,逐渐抬起眼眸盯着前方的幻觉。我原本想再笑一次,突然发现我好想很久没笑过了,这个本能都快要被我忘记。

我闭上眼,知道幻觉反而更加安全,于是我伸出自己布满了伤痕的手臂,慢慢地把他抱进怀里。

“贵妃……”

说完我就昏睡过去了,没注意到他的手逐渐抚摸上我柔软的头发。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非常混乱,有很多不同不一样的人在其中,每个人都和我说了话,又好像没和我说话。

最后我坐到他的身边,我转头一看他,是张贵妃,好像也是我走了很久的皇后。

其实我一直知道是他。

他看向我,我拉起他的手。在那一刹那我在梦里感觉到他的手是温热的,那时我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他的手是热的,后来我才明白,他一直活在我的身边,在我能够触摸却又无法真的触摸到的地方,他一直是我的贵妃。

那梦里的温度一直绵延,绵延到梦外我醒来之时,手上依然还有那温暖的感觉。

等我再次从床上醒来,我才发现之前那不是幻觉。

我看着张晓茫坐在长乐宫寝殿的桌旁,他正面对着门外,低下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有种感觉,或许我们本来就该这样。

但我们能够这样的时光,真的太少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女儿红的后劲儿太大,我摇晃了多下,几近要摔倒在地。

外面的情况自不用说,连日来所有的传闻已经说明了所有。

我于灵界之内,将轻水剑和周室灵徽一同拿了出来,而方悦语原本是要拿轻水剑作为祭品,但是奈何剑灵已经认准了我的名姓,她便大约知道这就没办法了,只能换成抢夺另外一个灵物。

比如,我的灵徽。

在阴间秩序被我扰乱之后,天降神罚,冥河大水下彻,由此促成魂神祭典,鸠毒随地宫之下万千灵物翻倒而漫散于大水之中。

天下苍生,只如蝼蚁一般命薄。

所以自救总是必要的,九州天下残兵揭起,为了逃亡,百姓们不惜将连城众山变为烽火连天,一门心思地抢占城池、占领高处,为了剩下的人能够有地方存活下去。

“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不知蝗蠹遍天下,苦尽苍生尽王臣。”这是现在世上流传最广的话语。

“你来干什么?”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控制自己不看他,我怕他也像我一样失去了很多东西,双眼有一日也会覆满了悲伤。

“北方诸山挡在燕京城和一众北方城池前,那里比这里安全很多。”他低下头,“金陵已经全部被淹没了,伤者人数最多,不能再去了。”

“我问你来干什么?”我站在门口,长乐宫的宫门已经被冲毁,只剩下一小扇木质结构,在殿门前一望就能望到未央宫中剩下的梨花树。

梨花树看上去好像比之前健康了一些,好像被人仔细地照顾过,虽然那人并不是我。

张晓茫站起来,我看到轻水剑在他背对着我的另一只手里。要是之前他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我可能还会以为他记起了冯音给他布置下的命令,但我依然不会躲。

他将之前布满尘土的轻水剑擦拭得无比干净,慢慢把它递回到我的面前。念姑从没有回来过,这两天一直是他守在我的身边。

他站在门的另一端,像是尽可能想要让自己轻松一点说话,所以他挑挑眉毛,“福佑堂没什么大碍,但是我知道束姨还在这里,我要救束姨回去。”

他刚说完,宫门之外传来敲击大鼓的声音,我朝门口奔去,想去看看有没有多的活下来的人,但却只看见一个满头黑发被大水淋湿后,跪在地上哭泣的孩子。

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看到孩子背后的一个麻布袋子。我颤抖着打开系着的绳结一看,是郑月婵无比苍白潮湿的脸。

我一下子跌坐在地,旁边的姬诚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到我的喉前,大哭着朝我索求,“把你的轻水剑交出来!我们都知道你有剑灵,你快把它叫出来啊,我要我娘活着!”

我的五官开始不住地颤抖,我看着眼前的姬诚满脸执拗地看着我,就像是她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我的身上。

我哭着摇摇头,她继续用更大的声音喊着、逼我拿出轻水剑,说我再不拿出来,就会一刀杀了我。

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安静地看向她,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手中的匕首逐渐掉落在膝旁,开始崩溃地大哭起来。我上前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我的怀里。

“对不起……”我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

张晓茫把我从地上一把拉起来,拉着我就要带我往什么地方走。我甩开他的手,虽然我从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发生。

我回头看向姬诚,“孩子,阿婆呢?”

姬诚哭得一抽一噎,但是她在呼吸都快要困难的时候还要坚持告诉我,“阿婆去了北城,一个人,今天早上我就没看见她了。”

我低下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北城的方向望去。

张晓茫从我身后拉住我的手,“你说话,你说句话成不成?你别吓我。”

我只是沉默,无言充斥着此刻的空气。

“你不能去救束姨,孩子更不能去,你得把这孩子看顾好。”我强制着使自己恢复冷静,拎起轻水剑朝着北城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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