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市很大,大到乔培培觉得自己稍微走得远了些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称之为家的地方,掩藏在弯弯绕绕的巷子中的破旧小区中,斑驳的墙面,破碎的墙皮,需要扯着嗓子咳才会亮起昏黄灯光的走廊,组成了她回家的路。
第一次来津海是什么感觉呢,她好像把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珍而重之的藏在脑海里,那是一个没有太阳,也没有乌云的一个潮湿闷热的傍晚,她推着沉重的轮子滞涩的行李箱,在津海站下了车,在此之前,她对于大城市的印象只有电视剧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繁荣景象,也确实,津海满足了她对于大城市的幻想,可是从上往下看与从下往上看是截然不同的,彼时的乔培培,看见的是火车站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们或多或少同自己一样,背着硕大的包裹,手上拎着泡面和矿泉水,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她小心翼翼的穿过人群,不禁长舒一口气,终于是到了,这个总会出现在大人口中的城市。
火车站在城北,乔培培的叔叔家住在城西,她不太熟悉,问了好多个人,在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之后,她终于到了公交站,搭上了从城市边缘驶进津海市里的车。
乔培培现在还记得,那趟公交车没有空调,她把车窗开的很大,呼呼作响的风,暗下去的天色,逐渐亮起的霓虹,都在告诉她,崭新的生活即将开始,这种小小的心思,是她给自己独一无二的仪式感。
乔培培生活在小镇里,那里夏天有绚烂的花,冬天有盛大的雪,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她可能一辈子都会待在那座小镇,那边考大学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她连高中毕业之后要在谁家打工都踩好点了,就在高中老师娘家的洗车店上班,一个月一千五,管一顿午饭,她小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着,上学的时候她最听话,老师肯定会给她这个机会。
高考之后老师也确实找她了,不过不是她她想的那样,相反,老师苦口婆心。
“培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年没过线,要不要再复读一年。”
乔培培支支吾吾,她没办法接受认知以外的事情,换言之,她做不了主,她以跟父母商量做托辞,飞也似地逃离了办公室。
她的心脏砰砰砰的跳,这是她乏善可陈的生活中的一道惊雷,她从来没设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有另一种可能,她不需要像身边那些发小一样,高中考不上就去打工,她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包括再复读一次。
回到了家里,她在院子里徘徊了好久,校服被攥的汗津津,终于她鼓起了勇气推开了门。
爸爸和妈妈端坐在客厅,一脸凝重,乔爸爸先开口:“闺女,你老师跟我们都说了,希望你再读一次。”
乔培培嗫喏开口:“老师也找过我,我……”
乔妈妈站起来拉着乔培培的手:“闺女,你也知道家里的条件,我和你爸爸都是农民,没那么多的想法,就想着你不念了可以帮帮家里,”
乔培培听了无数次的话却变得异常刺耳:“我要复读。”她郑重其事的说。
乔爸爸叹了口气:“我们都是农民,也盼着你能考出去,所以我跟你妈商量好了,送你去津海上学。”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妈妈,她不知道,一直念叨着早点赚钱的父母居然会这么快的转变心思。
父母说,津海的叔叔也打过电话,他在城里有住处,可以联系复读学校,再加上老师苦口婆心的联系过很多次,说这个孩子再来一次肯定可以考上大学,一旦错过,十分可惜。
如此一来,本来要打工的乔培培变成了要复读的乔培培,本来要去的地方从洗车场变成了津海市。
乔家叔叔可是最早走出去的那群人,几年的打拼,赶上了津海开发新区的热潮,成了个小包工头,终日顶着个头盔奔走在工地,乔培培来的那天,她叔叔勉强抽时间在小区门口接到了她。
乔叔叔本名乔大伟,乔培培已经有些年没见到他,乔家的家庭氛围并不浓厚,爷爷奶奶去世以后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哪怕是过年都没回来过,这次见面,他已经发福变成了胖大叔,她已经长大变了些模样,乔大伟板着脸接过了行李箱,递给她一瓶冰红茶,凉丝丝的。
“来咋不提前说。”
“爸爸说你忙,给了我地址让我自己问路。”
“你爸缺心眼的,这么大个地方,你一个小姑娘跑丢了咋办。”
“我十七啦”
“我三十七照样走丢过。”
“……”
乔培培小时候很怕叔叔,因为他长得凶,像电视剧里的黑社会一样,后来没来得及跟叔叔更熟,他就背着行李去津海了,如此一来,叔侄这次见面,算得上是阔别已久久别重逢。
乔大伟在前边拎着行李绕来绕去,她在后边盯着行李也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家门口,老旧小区的单元门吱呀作响,狭窄的楼梯让他拎着行李箱上楼有点困难,乔大伟把行李抗到了五楼。
开门之后,乔培培心里想,有些事情真的没有老家那些人的嘴里说的一样光鲜亮丽,她们口中老乔家的二小子是住别墅开豪车的,她们甚至连门口几座石狮子都编排好了。
她一路没说什么话,找准了时机,小声怯懦打说了句:“辛苦了,叔。”
乔大伟累的连通红,看着孩子同样通红的脸,笑着呼噜了她的头发。
彼时,是2010年,是新故事开始的一年,如果换做玄幻小说,应该是主角脱胎换骨吸取灵力逆袭的一年,如果换做穿越小说,应该是女主含冤而死突然重生带着前世的记忆复仇的一年。对于乔培培来说,这是她打破固有的枷锁,开始打开新地图的一年,虽然没以上那些听起来牛气,却也是在平凡的人生中给自己劈了个岔,与自己之前预想的轨迹截然不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