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了早朝,想着人或许还没醒,想去碰碰运气,便就……随性来了。
“陛下万福金安,溪绥人他刚才出去,向婢子问了榷鸢楼的去向,许是去了那里。”身着淡青色宫衣,忙请了安,立马又回道,“婢子这便将人寻来。”
“下去吧,不必叫人来,权当朕没来过。”说罢,转身便出了园子。
望着陛下离去落寞的背影,或是发怒了,早知便不让他出去了。
榷鸢楼上,极高的楼台之上,满京城的模样尽收眼底,秋日的萧瑟妆点地尽是阍黄的落叶。
微风吹拂起散落的发,今日晴空万里,不必愁云遍布。
望向城北的一角,看上去与往日并无差别。但若是亲身去推开那厚重的门,入眼的尽是破败萧凉,这便是如今的易家府邸。
舒啸自诩不是伤秋悲时之辈,或是北风过于猛烈了些,如细针般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便拿起宽大的衣袖去挡。
临剡登上高台,恍惚间仿佛瞧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独自在北风中深切地望向一处,愈见悲苦模样。
“到底是旁门左系,太后于此置若罔闻,不为所动”可是见得了这皇家的冷漠?
临剡走到他的身后,静默地说,“昨日不还满不在乎的,今日一醒早便迫不及待来看看,易府成了个什么破败样子?”
临剡将人转过身来,面朝着自己,戏谑地道了句,“心口不一”。
易舒啸抬起头瞧向这位九五之尊,切实是皇家薄凉,便是戏谑之语,眼中也是凛若冰霜,未见一丝人的性情。
“臣曾经觉得方学士的文甚好,尤为甚者,便是那篇《七癸言云》,世间未曾有哪个游子,不念家中父母妻子,本就是人之性情,愈是秋风起,越是思……”
话还没说完,便被抢了过去,“思乡心切。”
“这想来你也入宫一载春秋,思乡也该是有的。只徒因宫中繁事众多,”临剡顿了顿声,又说道,
“南方贪腐污败,或是下月中旬,朕要去南方整治一番,如此一来,得了空,或可将你与亲人见上一面。”
“……”易舒啸一声未吭,又转过身去,望向城下。
“怎么,不信?”临剡发愣了下,转而扶住了那人的肩膀。
这番情景,弄得真好像“狼来了”,还来了三回。
“信,不过看与不看,似乎没什么两样。”他并非是薄情,只那里哪里会有他的位子,他不过是个用来交换的物件儿,如今更是失去了效用,怎还会欢迎他。
“去与不去,全是你自己拿主意,朕不会管就这些事情。”临剡向来不会安慰人,自小便生长在这骨肉血亲互相残害的皇宫,怎又会琢磨这些琐事。
最后望眼这破败萧瑟,任凭北风挽留,终究是转过身去,他此生或许就要,耗在这红墙绿瓦之间了。
外世间的繁荣也好,悲怆也罢,全然与他无关。
“这榷鸢楼上的景,也是看过了,奴先退下了。”
临剡瞧向那淡漠的神色,也没大追究,便让人走了。他向来是不许那人来称自己为奴的,但总是纠改不过来,今日也就算了。
再转眼,已到了黄昏,若是此时再登榷鸢楼上,入眼的便是那残阳似血,尽绽金芒的瑰丽壮景,可惜无人再来,白白浪费了这人间天界美景一处。
临剡身边的江公公倒有些看不大懂了,他们陛下哪里为旁人这样想过,念过,莫不成,陛下是动了真心了?
临剡余光见到江公公这满脸的愁容,随便问了句,“公公想不通了?”
“陛下,老奴年岁大了,看不透陛下这是为何,如今南边乱的很,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何必要去呢?”
南边各处藩镇如今早已打起了自己的算盘,早已不将他这个“傀儡皇帝”放在眼里,在朝中,太后母家许家早已在朝堂各处渗透人脉,如今这样的朝堂,究竟是临家的,还是许家的。
他这个“傀儡皇帝”做了三年多,堂下却在易家眼皮子底下多了几分临剡助力,韬光养晦,他将他能做的全然做了。
“您才跟太后那边添了堵,此番要是再出宫,怕又要掀起一阵风浪来,依老奴看来这百害而无一利啊,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公公,您见寡人还有得选吗,如今孤王已将易家得罪了个彻底,孤王此刻不出宫,要待到入太庙,待太后做了太皇太后吗?”临剡慢慢叹出一口气,“孤王早已想了好些日子了,公公有了年纪,无需跟着一同颠簸去了。”
江公公老眼婆娑含泪,“老奴……”
“陪孤王走走”
见着眼前万物飘零的模样,似乎已经预知了未来,一个朝代走向灭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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