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寨门的不远处则是老虎寨最正式壮观的建筑——议事堂。
议事堂此时全披缟素,左右两根立柱上挂着竹编灯笼,灯笼糊了一层白白的纸,纸上黑色的祭字在白色的衬托下庄严肃穆。
门帘处披挂着白色的布巾,布巾中间挽成花,钉在议事堂大门正中间,两侧悬在门帘附近,尾端沿着门框垂下来,堪堪搭到了地上。
左侧门联书:英年早逝空余恨;右侧门联书:世事难料奈何人。
两侧门联下方可见一层旧纸尚未清理干净,如今又新覆新联,真可谓旧悲未去,新痛即来。
进了议事堂,面前是一排长桌,长桌最上方摆放着一把虎皮座椅,有了虎皮的映衬,整把座椅威武不凡。
长桌两边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一些木椅,比起虎皮座椅,显得有些简陋不堪。
虎皮座椅背后不远处是板壁,板壁上画的是当年萧仲三箭杀虎的画面。板壁上方是议事堂的牌匾。板壁前放一长条桌,长条桌上摆放着几个装饰性的花瓶,花瓶淡然素雅,别有一番风味。
整个大厅内部的灯笼也全换成了白色,夜晚没有阳光,只能靠这几盏灯笼、几根残烛照亮这间大厅。
四人进了厅堂,此时大厅空无一人,看来四人回来的消息还并没有通报到众人处。
不一会儿,厅后走出来一面容苍白的男子,鹰勾样的鼻子,眼神有点阴沉,一身苍青色长袍让人他整个人看上去很干练。
男子双手背负,眼神撇向四人,原本有些阴沉的眼神中难得透露出一丝温柔。
四人见男子也是十分欣喜。
“大哥!我们回来了。”
此人就是老虎寨“七小虎”排行老大的王儒,之所以有七小虎这个叫法,根本上还是源于寨名,老虎寨育猛虎,除小七以外,其余六人皆是寨主萧岩的义子,而寨主萧岩又有虎王之称,故七小虎也算是名副其实。
议事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鹰鼻男王儒手摆了摆,示意四人稍后再说。
议事堂门口几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人是二寨主:呼延庆,呼延庆身穿素白色长袍,袍子上纹吊睛猛虎,头戴青木头冠,脚着穿云履,面容温文尔雅,由于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余岁的样子。
第二位进入议事堂的人是一名老者,老者姓张名良友,乃是老虎寨大长老,手里拿着苍木杖,整张脸皱皱巴巴的拧在一起,看起来垂垂老矣,只不过眼中偶尔闪过的丝丝精光表露出此人并不简单。
第三位进入议事堂的是一位身形十分魁梧的大汉,身高约两米,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虬劲的肌肉像恶毒的毒蛇盘在他的躯干之上。此人姓王名铁锤,铁匠之后,善使大锤,是老虎寨的三寨主。
剩余几人皆是老虎寨长老,样貌平平无奇,此处就不赘述了。
王儒与张二黑四人分别向众人见礼,几人按照次序分别落座。
大长老张良友望向张二黑,沙哑的嗓音缓缓吐出,听着就像在磨锯,但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人露出不耐的神情。
“可将乌木棺带回寨中?”
“回大长老,乌木棺带回来了。”张二黑说道。
“算算日子刚好,明日就将小七下葬吧。”说罢叹了一口气,再也不发一言。
二寨主呼延庆神色也是十分肃穆,“依大长老所言,明日便下葬。”
“二黑,此次前往青阳城,可否探听到什么讯息?”呼延庆皱了皱眉头问道。
“禀告二寨主,此次前往青阳城,酒肆里传闻朝廷正在调兵遣将,想要一举荡平西凉边境一带各大山寨。领兵的据说是朝廷大将魏无燕。”
“前些日子朝廷派人前来招安,当时寨主亦有归顺朝廷的想法,老虎寨自立寨以来一直自给自足,从不偷抢,想必朝廷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哼,周围各大山寨除了黑风寨哪个不想归顺朝廷? 今年风不调、雨不顺,势必收成不好,再加上西凉国与宇夏国关系十分紧张,来往商旅锐减,他们这些匪盗靠打家劫舍怎么度日?”王铁锤愤怒的用手锤了一下长桌,整个长桌一阵抖动,可见其力量之强。
大长老张良友面色古井无波,眼神平静,喃喃道:‘’黑风寨......黑风寨......”
“黑风寨这些年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十年前血洗青阳城北守备军,三千将士被一夜屠戮殆尽,黑风寨寨主邱兴被冠上血夜屠夫的名头,朝廷恨不得将其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朝廷这些年来几次攻打黑风寨,哪次不是损兵折将、无疾而终?这两年黑风寨更是变本加厉,现在竟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寨主义气上头,才遭此厄运,早知便是强行也要将寨主拦下啊。”二寨主呼延庆双目氤氲,无比自责的说道。
“各位长老、二寨主、三寨主,此事已经发生,先前谁也不曾想到黑风寨竟用如此卑鄙手段将义父毒害,此仇吾与之不共戴天。”王儒面色阴沉,双眼透出蚀骨寒光,恨不得食其血、啖其肉。
张良友抬了抬头,用苍木杖敲击了几下地面。
“此时再讲为时已晚,景灵未归,是否归顺朝廷,等景灵回来之后再议。”
“噗嗤”一声,从议事堂屋顶一支淬毒短箭破空射来,目标直指呼延庆,呼延庆冷哼一声,长袖一挥,长桌之上茶杯凌空而起,直直撞向短箭,“啪”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四散在各处,而短箭也失去了力道,插在了长桌之上。
“追!”
王铁锤大吼一声,带着张二黑几人冲出议事堂。
议事堂屋顶,放箭之人见一击不成,毫不犹豫向远处遁走,几个身形闪烁,消失在远处房屋角落的阴影之中。
虽然冲出议事堂的几人速度已然十分迅捷,但还是没能将刺客留下来,一人前往寨门处通知加强警备并抽调人手全寨搜查,另外几人则是朝着刺客遁身而去的地方继续追去。
议事堂中,呼延庆与诸位长老望着眼前茶杯碎渣与长桌之上的短箭,几人均沉默不言。
良久,呼延庆略带嘲讽的自言道:“没想到今日我也有如此待遇。”
“定是黑风寨那帮无耻小儿暗中派人行刺。”
“此言言之有理,寨主自与邱兴长汀道会晤后,归寨后一病不起,没几日便仙去,此时又想除二寨主而后快,简直没把我们老虎寨放在眼里。”
“寨主仙去后,那厮还假惺惺派人前来吊唁,真当我们是泥菩萨吗?不如归顺朝廷,铲除黑风寨,以告慰寨主在天之灵。”
几位长老纷纷表示愤怒,七言八语的说道。
大长老静静走到长桌之前,轻轻将短箭从长桌取下,端详了一会,又放在鼻前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却未发一言。
此时外面一阵骚动,纷乱的脚步声渐近后又渐远,隐隐约约的听到几声“去那边看看、这边没有。”
此时寨中黑夜之下,一点点火光分布在老虎寨各处,鸡鸣狗吠声接连不断,家家户户敞开了屋门向邻里之间询问着缘由。
喧闹了一阵后,老虎寨又重新归于平静。
搜查动静虽大,但却毫无刺客的蛛丝马迹可寻,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铁锤带领一干人等灰头丧气的回到了议事堂,并向呼延庆与张良友等几位长老汇报了一下搜查结果,此时呼延庆已重新换了茶杯,似乎对搜查结果并没有十分遗憾。
寨主新丧,此时大寨主还未重新选举,众人皆以二寨主呼延庆与大长老张良友为首。
呼延庆用茶杯盖轻轻撇了撇杯中茶叶,使其均匀没入水中,轻轻吹了一吹,目光平和的望向张良友,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大长老张良友握了握苍木杖的扶手,轻轻的说道。
“二寨主有何高见?”
呼延庆抿了一小口茶水,缓缓的说道:“贼人潜入寨中,当加强警备。巡岗兄弟辛苦一些,从两个时辰变为一个时辰,有任何异常击鼓报警。另外各位长老无事安心呆在家中,以防贼人欲对你们不利。明日应尽快制定详细对策以防时态急剧变化。”
说罢向众人拱手一拜。
大长老微眯着眼睛:“就按二寨主所言,明日巳时议事堂齐聚。”
白色的灯笼上烛光一闪一闪,蜡油从烛心蔓延开来,顺着蜡烛外壁一流而下,部分在半截处已然凝固,许是密封性不好,一阵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动,刺啦刺啦的声音透过灯笼向外散出,一丝丝蜡油呲到了灯笼内壁,从外面向灯笼看去,像灯笼内部生出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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