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一声大吼从堂后传来,萧齐并不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单纯的他弱弱应了一句:“我”
,没想到这一个“我”字倒把对面吓了一大跳。
堂后人沉默了一会,用走调的声音又问了一句:“汝是何人?”
萧齐也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尴尬的局面发生,他收了收碰到凳子腿的那条腿,身子站直了些,“萧齐,江南人。”
堂后叮铃咣啷一通乱响,还是那个走调的声音,“判官!判官!”
此时右侧屏风后动了动,原是屏风侧后方系于梁柱上的残破帘子遮住了此处。一长相怪异的男子从帘后探出头来,似乎还没有睡醒。两眼眼皮微眯,还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刚打一半,崔判官被眼前此僚吓得“赫……赫……”,一口老气差点没有上来,他双眼瞪若铜铃,长长的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崔判官姓崔名钰,是阴曹地府驰名人物(此处查证均为他自己所言),黑脸红袍,端是风华正茂、仪表堂堂与之毫无瓜葛的人物。
崔判官终于咽下那口粗气,有一点好处就是黑脸显得他的牙齿亮白,只是牙缝中的菜叶又将萧齐稍微生出的好感无情消灭。
堂后之人也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头戴珠冠,冠前三缕串着一小搭黯淡无光的白珠,看不清什么材质。牛眼红髯,青嘴獠牙,一眼就能看出是止小儿夜啼的一把好手。
汇合后的阎罗王和判官,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主场作战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一点优势,倒像是两个碎碎叨叨的大妈在议论邻里长短。
“呔,吾且来问,汝究竟是何人?”阎罗王似乎经过深思熟虑的进行拷问。
只是冠上那几串白珠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手上还端着一盆长相酷似曼陀罗花的植物,看来刚才在堂后就是在摆弄这东西。
原本尴尬的萧齐此时紧张全无,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没忍住笑出了声。
“汝汝汝……汝怎可如此无礼?”在二人看来,此子嚣张大笑,必是有所依仗,难不成是上尊座下的童子?亦或是巡抚的灵使?不过看这样貌,做童子年纪属实大了些,巡抚又属实小了些。
崔判官拉了拉阎罗王的衣袖,没想到差点把他手中的盆栽带到了地上,这引得阎罗王向他怒目而视。
“大人……大人……这小子穿着人间的衣服。”顾不得解释和道歉,崔判官赶紧将自己的重大发现禀告上司。
“嗯?”阎罗王定睛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这一重大发现让两人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还没听说上头来人是穿人间的衣服的,但是万一是“钓鱼执法”怎么办?阎罗王硕大的脑袋想急得小碎步都走了出来。
萧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没想到阴间也这么有趣。如果有局外人,真应该把他在殿外怂的一塌糊涂的表现拍成一个小视频,一帧一帧的放给他看。
“那个……小子,唔。”可能是觉得用小子两字颇为不妥,阎罗王顿了一下。转即又说到:“吾且来问,汝曾言自己姓萧名齐,江南人士,确否?”
萧齐点了点头,还友好的补充了一句“江南江宁人”。
这话说完,阎罗王和崔判官大眼瞪小眼,“生死簿呢?”
只见崔判官左手一挥,一卷竹卷凭空出现,这本竹卷由十八片竹简组成,从书背处几个模糊的字迹隐约间可以猜出书名:生死簿。
生死簿悬空展开,上面竟空无一字。阎罗王和崔判官面面相觑,今年真是怪事特别多,先是前来投胎的魂魄数量剧减,现在竟然不到时间还有人能独自进入阎罗殿。
崔判官口中念念有词,生死簿开始浮现出一行行字:
姓萧名齐,生辰:壬午年、丙午月、辛未日、乙未时。
扬州吴郡人,卒于壬寅年七月二十二日,寿:柒仟叁佰贰拾伍。
因怨而亡。
…………
崔判官双睛朝上,掐指而算,算来算去日子刚好对的上。“汝如何入殿?”
萧齐看这查户口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自然是走进来的。
稍微冷静下来阎罗王和崔判官终于发现了不对,这小子口齿伶俐,巧舌如簧,压根不似寻常投胎转世之人。
“孟婆汤,汝饮否?”
“喝了,喝了。”这两人虽看起来凶神恶煞,但说话掉书袋,文绉绉的,真让人不太适应,萧齐心想。
“唉呀!”
阎罗王撒泼式的坐在地上唉声叹气,崔判官佝偻着腰徒呼奈何。
“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啊。”
萧齐一时也插不上话,静静地在旁边看着这俩执掌阴间的大拿,甚至暗暗考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周,投胎需要打点之类的。
许是阎罗王闹得有点累了,在崔判官搀扶下站了起来,还不忘将怀中的盆栽紧了紧。
阎罗王在堂上坐定,崔判官侍立在一侧。此类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天魂未去者生死簿上是无法勾去他的名字的,也就意味着此人无法投胎转世。需知过了奈何桥到了阎罗王殿是无法再原路回去的,这种情况下无非两种处理措施,一是成为鬼差,生死簿中的名字自动抹去;二是不入轮回,意味着失去投胎转世的资格。
往常情况下,阎罗王和崔判官唱个双簧,一个黑脸、一个红脸,把下面的小鬼骗的团团转,让他心生恐惧,岂不是让他往东他便往东,要他往西他便往西。偶尔遇到个聪明点的,也至少能够声色俱厉的保住阴间的威严。
现在倒好,两人无所事事的样子被眼前这个小鬼看进了眼里,再装作威严也无从开口了。于是阎罗王和崔判官两人开始用神念交流起来。
“吓吓他可好?”单纯的阎罗王并不想再费脑筋想别的解决办法。
“不可,不可。大人想想,此子不循常律,生死簿亦无提示,想来也是非同寻常之辈啊。”
“此话怎讲?”
“大人熟虑,此子天魂神稳,压根不像普通人前来投胎的啊,之前出了纰漏,几个小鬼亦未脱去天魂,但天魂暗淡无光,分明是寻常投胎意外所致。故……”崔判官故意尾音拉长,给领导留出足够的思考空间,想必深谙官场之道。
“唔。”阎罗王大眼一转,“穿魂殿是否可还有名额?”
“回大人,今年查的紧,您也知道名额较往年少了许多,咱们殿的名额早早的用完了啊。不过前两日判官小聚,听李判官酒后所言,转轮王大人那边似乎还有几个名额。”
“哼那老小子还欠本王一坛猴儿酒,你拿本王手谕借他名额一用。”
“小的明白。”崔判官心里暗自一喜,近来听闻李判官托人从乾阳宫搞来几枚仙桃,此次前去看看能否一饱口福。
“距下次开殿还有两个时辰,速速前去。”
萧齐楞楞的看着堂上两人挤眉弄眼,心想这投胎转世多少有点潦草了。正想开口询问,却见阎罗王笑眯眯的望着他,说道:“公子,恭喜恭喜。”
“何喜之有?”萧齐现在完全代入了这个氛围,说话也走样起来。
“你是我们阎罗王殿今日第九百九十九位投胎之人,这是有大福报啊,投胎转世必定顺利无比,必定投于富贵人家,享荣华富贵啊。”
如果阎罗王正常一点,萧齐说不定就信了。可现在一张可怖的脸上挂满谄媚的笑,就差在脸上写上不安好心四个大字,后世的奸商看起来都比他可信的多。
“崔判官,快快带萧公子前往穿魂殿。”
崔判官凭空出现在萧齐身后,“萧公子,我们走吧。”
萧齐感觉这俩人一定有啥坏心眼,说啥也不肯动。这可把阎罗王和崔判官急坏了,“萧公子,时不我待啊,晚了就没有这种好事了。”崔判官是着急他的仙桃,万一有变故去不了转轮王殿,谁知下次是什么时候,仙桃估计核都没了。
越是这样,萧齐越觉得有猫腻。本着理科生固有的逻辑思维,萧齐也提出了自己的疑虑,整个投胎转世的流程有没有说明?
阎罗王和崔判官也不知道在地府中待了多少年了,第一次遇到投胎转世要说明的,一时间楞在了原地,阎罗王心想下次天庭标准化建设委员会上要不要提一提。
事已至此,阎罗王示意崔判官自己解决,扭头掀开帘子又不知道去摆弄些什么。崔判官虽然人长得丑,但是办事还是牢靠的,从天地初开到地府成立,从女娲造人到人死轮回,又分析了一下萧齐现在目前的情况,即使是只挑重点说,也足足讲了半个多时辰。
萧齐听的昏昏欲睡,心想这崔判官不去当大学老师真是可惜了人才。不过还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投胎不了?只能去那个什么穿魂殿?”
崔判官用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穿魂殿是做什么的?”
“用阴间的话说叫夺舍,用你们的话说叫穿越。”
“穿越?”
“公子高才,正是穿越。”
萧齐抓了抓下巴,还有这种好事。“就是那种电视剧里的穿越?”
“公子,何为电视剧?”看来地府并没有看电视这个娱乐的项目。
“那我穿越了有什么好处?”想想自己一普通大学生,又身无长技,穿越也未必是件好事。
“自然有大大的好处。”原来阎罗王这厮一直藏在帘后偷听,此时想快快解决这个麻烦,一时没有忍住脱口而出。看来那个破旧的凳子也多半是这厮藏的。
阎罗王刚说完就后悔了,一是顾忌自己身份,偷听多少有些许不光彩。二是光顾着嘴快了,穿魂殿和买彩票一样,说不定穿到一头猪上都有可能。
“此乃定魂珠,产于九幽冥地,有固本定神之效。此珠赠与汝,经穿魂殿可保你穿越之后命格富贵。”阎罗王在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珠子,至于言语之中颇为珍贵纯属胡编乱造,这东西在九幽压根不值钱,此刻用来骗骗小白还是可以的,萧齐见他语出郑重,便信了三分。
崔判官抬头望天,主要是为了强忍住笑意,但是人总是会有固有思维,就好比阎罗王和崔判官打心眼里认为定魂珠不值钱,因为地府之中定魂珠除了凝聚魂力没有丝毫卵用。可如果此物到了人间……那便是另一副光景了。
终于在穿越无尽的诱惑和定魂珠作宝的驱使下,萧齐还是乖乖的跟着崔判官上了路。
而他们的目的地则是第十大殿-------转轮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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