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s zum Teufel machst du hier?(你tm在这里干什么)”一晃神的时间加夫里拉就被一群士兵瞄准包围了。他回头远远看了一眼在别墅前几只小小的、慌乱摇晃的身影,他们是在呼唤谁?
加夫里拉垂着脑袋,被人用枪托狠狠击中膝窝,颓废地跪了下去。冰凉的黑洞再度抵住了他汗涔涔的额头。
巨大的枪声响起,回旋在加夫里拉空白的大脑中。他任凭自己像破洞的气球一样瘫倒下去,强烈的光线刺得视野一片白亮。这里就是天堂吗?幸好上帝没有追究他对辣脆的可疑情感——
“Legen Sie Ihre Waffen nieder,bitte!(请所有人放下武器)”
加夫里拉差点剧烈地挣扎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是辣脆恶魔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上得了天堂?
昏昏沉沉的俘虏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眼前的白光褪去,一团煞白的灯火还矗立在清澈的天空中。耳畔传来渐渐明显的军靴踩断草根的声音。
太好了,他还活着。加夫里拉第一时间想。接着他又为自己之前的坦然懊恼,他是应该死的,可是他不能,他尚无任何家人的消息。
埃德加小跑过来,和那群依旧没有放下枪的士兵说了几句话,这些小兵果然不敢多说什么,纷纷离开了。其中当然夹杂着不满的抱怨。加夫里拉听得出来,他曾经无时无刻都听得见同为俘虏的同伴们低声咒骂看守。
“加夫里拉。”上尉的声音不无冷淡,看样子气的不轻,“我不是说过,不要去铁丝网那边吗。”
见俄国人还像烂泥一般留念着大地,埃德加蹲下来,解开他还算完整的“斑马”服的第一颗扣子。加夫里拉还是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视线里被烧成焦黑的太阳。
“这样透气。”埃德加说着语气就软了下来,架起加夫里拉,吃力地往别墅里走。
虽然加夫里拉在集中营受尽了折磨,饿得像流浪狗一样骨瘦如柴,不过当一个身材矮小(在加夫里拉眼中就是这样)的德国人要架着他行走在焦阳下,加夫里拉可以自豪地讽刺这个不自量力的人一番。
但他没有。加夫里拉只是把自己从埃德加的手里拽了出来,后者还以为他已经虚弱地站不起来了,没用多大力就放开了加夫里拉。
“我可以自己走。”俄国人咕哝道,脚步加快,甚至走到了埃德加的前头。
刚跨进别墅加夫里拉就扶着门头的衣帽架弯下沉重的腰,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孩子中的大姐急忙给了他一杯水,轻轻拍着这位“英勇”的俄国人的背部。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可又不十分确定。加夫里拉知道这群孩子中没有一个人听得懂俄语,他这么问根本无意义。
可是女孩却清楚地理解了加夫里拉的意思。“蕾切尔。”
蕾切尔不是埃德加妹妹的名字吗?加夫里拉探寻地望着一家之母,米娅含笑点头:“是我们为纪念埃德加的姐姐而取的。她也是大姐,不是吗?快坐下休息,你看起来苍白极了。”
女孩端着空掉的水杯去了厨房。她的弟弟妹妹们也跟了上去,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玩闹。
“蕾切尔多少岁了?”
“今年五岁。”米娅似乎十分怀念,眼里闪着慈爱的光芒,“我怀了米娅半年,就和卡尔结婚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那对龙凤胎。”
加夫里拉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没有注意到。他饱含歉意的说:“抱歉,夫人,我没有印象。”这招是和埃德加学来的,加强了感情而已,效果显而易见。
“没关系。”米娅转而看向还立在门口和衣帽架并排的埃德加,连不知所踪的卡尔都要发誓米娅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话,“埃德加,我得和你道个歉。你说得对,这里是集中营不是度假胜地,我可以长住但孩子们不行,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这是要走?”加夫里拉抢先一步,埃德加刚要出口的相同疑问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可是你才来一天……一天都不到!”
“这里不适合我们,加尼亚。”米娅顿了顿,“您能让我称您为加尼亚吗?我无意冒犯。”
加夫里拉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凉风灌进那被带着血腥味的污言秽语所充满的耳朵,他很久没有这么舒服了。女人。他想到了他的母亲,母亲会亲切地称他为“加尼亚”,不管后面是不是责备。
眼前的德国女人也是一个母亲。当然她没有拥有加夫里拉对他母亲的爱。而且,她是个德国女人。
算了吧,加夫里拉。你是个没有信仰的人。你全部的信仰都给了家人,让她这样叫你又能怎样?米娅是个合格的母亲,也算是个贞洁的妇人,起码她还暂时惦念着丈夫的心愿,宁愿被一个她不爱的人叫做“未婚妻”。
“我不介意。”加夫里拉朝她笑了笑,上二楼的卧室去了。他简单地和米娅道别。他要进入梦乡和家人相会。
这一觉直睡到夕阳落山。加夫里拉是给敲门声惊醒的。虽然这声音很微弱,说是带着怯意也不为过,但加夫里拉不再在幻梦中受家人的欢迎了,他被推回现实。
“加夫里拉,该吃晚饭了。”
“哦。”
等等,埃德加怎么像个保姆似的。这个想法让加夫里拉忍俊不禁,他坐在餐桌上还是一脸憋笑的表情。
想不到啊,你个死辣脆还有今天。
“我想喝伏特加。”加夫里拉看见埃德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只剩顶多三杯量的法国红酒,变本加厉地提出要求。
“喝那么烈的酒干什么……”埃德加不由分说地打开酒瓶,先给自己斟满酒杯。
“你该不会不敢吧?”俄国人张口就来,“让我想想那天你和你弟弟喝了多少就喝成那样?”
“加夫里拉!”
“一杯?”
“别说了!”
“绝对只有一杯!”
埃德加妥协了,把酒瓶子往桌上狠狠一敲,破釜沉舟的样子看得加夫里拉暗自得意:“我还有一箱伏特加。”
“你明天不工作?”
上尉强硬地回答:“我有醒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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