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比我想得通透。”
明安的童言童语也提醒了裴瑛,他们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做不到很多事情很正常啊,倒是自己着相了,心境开阔了许多。
少年初长成,自在恰如风。
明安在刺史府的这段时日,因裴母的担忧,出不了门,但明安懂事,自不会去麻烦裴母,因而日日与裴母做伴,且人又古灵精怪,爱笑爱闹,与裴母投缘,倒是感情日深。
裴瑛原先便在扬州最好的白云书院念书,归家后便回了去,日日不歇,风雨无阻,有时候三五日才能回来一次。
这日恰好是书院休沐,裴瑛从书院回来,省过父亲,还未至裴母的如意堂,便见明安带着丫鬟出来迎他。
“哥哥我来接你啦!可开心?”
“哥哥读书可累?”
“渴不渴?”
“伤口可好些了?还疼不疼?夜里睡得可好?”
明安一连串的问题搞得裴瑛哭笑不得,赶紧拦住她,牵过她的手,答道,“眉眉,你这问题如此多,让我先答哪一个?”
明安笑意盈盈,歪着头对裴瑛说,“自是……个个都得答!”
裴瑛也哄着明安,一一答道。
“你来接我,我心中十分欢喜。”
“读书倒是不累,不必担心。”
“也不渴。”
“伤口已经痊愈了,无甚大概,晚间睡得甚好!”
“如此,明安小姐可还觉得满意?”
明安笑嘻嘻地点头,连声道,“满意,满意!”
裴瑛又从怀中拿出一玩意儿,凑近一看,竟是个万花镜,递给明安说,“回来时,我去了趟珍奇铺瞧了瞧,恰好近日来了批新货,我瞧着这个甚是有趣,便买了回来给你玩耍,你且瞧瞧看。”
裴瑛想着他在书院,明安年纪幼小,熟识的只他一个,偏他不在家,怕明安在刺史府不习惯,便想着给她买点儿新奇好玩儿的哄哄她。
明安接过,觉得新鲜,见东西圆长,做工精致巧妙。
“你把眼睛凑到上面瞧瞧,再试着转一转。”
明安把眼睛凑到万花镜上方,按着裴瑛所说的转了转,小花瓶,开百花,用手一转,千变万化,令人啧啧生奇,拿在手中爱不释手,二人一路笑闹。
身后跟着的丫鬟仆妇皆面带笑意看着二人打闹,裴瑛虽有庶兄,但裴母只得他一个孩子,平日里兄弟二人算不得亲近,如今来个明安,倒是似亲兄妹般亲密友爱。
入了如意堂,裴母听见了二人的笑闹,也喜年轻人这般有生气,便说,“眉眉,莫闹你玉哥儿了,他是个脸皮厚的!你可闹不过他,到婷姨这儿来!”
“既如此,我便听婷姨的,不闹哥哥了!”明安听裴母唤她,便开心地去到裴母身旁,拿出裴瑛给她买的万花镜给裴母瞧。
“婷姨,你瞧,哥哥送我的万花镜,从孔望去,变化无穷,让人瞧着好生有趣!”
裴母见多识广,早在扬州见过这玩意儿,但见裴瑛竟对明安这般有心,有意调侃自家儿子,对着明安说,“你哥哥可心疼你,你也心疼你哥哥,相亲相爱瞧着甚好,可怜我这老母亲,儿子长大了,有了妹妹忘了老母亲,也不见他回来给我送点儿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咦,不对不对,哥哥心疼我,可心中最最是敬爱婷姨!我哪里比得过,婷姨这般说,哥哥会伤心的。”明安连忙打着圆场,瞧瞧裴母,又瞧瞧裴瑛,好不慌张。
裴瑛哪里不知道这是老母亲顽心作祟,故意逗着他与明安玩儿,上前给裴母行礼问安,又道,“母亲见诸多好东西,这不过是新奇点儿的小玩意,哪里瞧得上眼,今日儿子还去了趟荣安堂,楚大夫近日云游归来,儿子去找楚大夫给您开了些荣安丸。”又让身后的小厮将东西拿上来,呈到裴母面前打开。
“母亲您瞧瞧。”
裴母见盒子摆着几个白色药瓶,瞥了眼,有些不乐意,“我早与你说我身子大好了,还做甚买这些荣安丸。”
裴瑛自是不同意裴母的说法,她自失了孩子后,便身体越加不好,平日不过是她精神头好,旁人瞧不出来,实际内里虚弱,却因喝了太多药,如今倒是看着药便厌烦,不乐意吃那些药,长此以往,身体每况愈下。
“母亲,这不过是些养身的药丸,是儿子的一片孝心,您便收下吧。”
明安在旁边听着,才知道裴母身体不好,不禁有心担心,“婷姨,您便收下吧,吃了药病才能好。”
“谁说我有病!可不许听你哥哥胡说,婷姨身子好着呢,不过既然你哥哥一片好心,那我就看在你这小丫头的面子上收下吧。”裴母捏了捏明安的小脸,笑着说道,吩咐白露将盒子收下去。
“原来我的面子竟然比哥哥还大。”明安羞得把头缩进裴母的怀里。
“那是,你可比你哥哥招人疼,婷姨有你这个小丫头陪着,可过得开心许多。”裴母楼着明安笑着说道。
裴瑛也面露笑意。
几人叙了会儿话,裴母才淡淡提起了一件事,对着裴瑛说道,“玉儿,闻人家派人送了信来,言明今年开春你便可入闻人族学,修习三年,你可真想好了要去?这当中的辛苦难言,你可有了心理准备?”
“回母亲。”裴瑛目光坚定,“儿想好了,无惧艰辛,儿定当学成归来。只是不能在双亲跟前侍奉,是儿不孝。”
“这倒无妨,你能完成心中所愿,母亲支持你。”裴母笑道。
明安在旁听得有些懵懂不知,云里雾里的,问道,“哥哥要去哪儿?闻人家是哪家?”
裴瑛笑着给明安解释,“习州闻人家,做药材生意起家,且供奉于朝廷,却素来低调,常人不知。但这却不是最重要的,闻人家有一族学,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寻来了天下名师教导其族中子弟,我的老师公孙西因欠了此代闻人家主的人情,因而也去闻人族学教导弟子,他便让我随他一起去闻人家修习,需要三年。”
“公孙西先生?可是那位为先帝献过策论的公孙西先生?”
“是家师,五年前家师收我为弟子。”
明安倒是知道公孙西先生,乃是天下文人表率,才华出众,文采盖世,军事才能不凡,在先帝讨伐西羌之时,献过策论,大获成功,一举收复西羌。但公孙先生却为人淡泊名利,不喜官场之中的勾心斗角,因而拒了先帝的授官,云游四海,收了几个有资质的弟子,已有二三人在朝中任职,皆是能臣,未想到裴瑛竟也是公孙西先生的弟子!
“为什么要三年?还这么辛苦。”明安不解,疑惑地看着裴瑛。
“闻人家的族学哪是那般好进的,就算有老师做保,闻人家主起先也是不愿。”裴瑛解释,“但老师说我乃是他最小的关门弟子,他放心不下,且要求我需等同闻人族学子弟,一同受名师教导,若我不能随他去,他便只能继续欠一欠闻人家主的人情,闻人家主无奈,二人各退一步,许我可与老师一同前去闻人族学,但需要通过闻人族学的考试,便算有资格入学,且老师需从原来答应的一年改为三年。”
“老师为我考虑甚多,索性未辜负老师的期望,闻人家来信,便说明我有资格可入学,素闻闻人族学严苛,但却有能人辈出,如今的医圣闻人月便出自闻人家。”
明安全然明白了,原是如此。
“所以哥哥是要去变成很厉害的人!以后可以保护更多人!”
“是啊,以后也可以保护你。”
“好啊,那我们说好了,只是哥哥保护我,还要保护很多人,太过辛苦,所以我长大以后也要努力保护哥哥。”明安见着裴瑛在往他的求的道上披荆斩棘,不畏前行,在心里也下了决心,她不想以后遇到麻烦,就只能等着别人来左右她的命运,等着别人来大发慈悲,等着别人让她生或是让我死,她也要成为一个有力量保护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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