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柔的伤势正一天天好转,可依旧没精打采的皱着眉头。杨曼微不知道去哪里采来的花递在她面前,将自己整张小脸躲在花后粗着嗓子,“小美人,小美人,猜猜我是谁呀。”
“是曼微。”
杨曼微将脸从花后移了出来,坐了一张鬼脸,芷柔忍不住轻笑出声。
见目的达成杨曼微心里也高兴,围着人一蹦三跳,“芷柔,你刚刚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紫云台的事?尸祖都替你打听过了,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你就好好的在这儿养伤,等你伤好了就可以回紫云台了。”
芷柔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心结被打开,心情瞬间愉悦起来。两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天天,杨曼微便跑去找白无辰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便跑去问南桥。
“喔,家里的备用草药快不够了,我叫他去横山采草药了,天黑之前就会回来。曼微姑娘找他可是有什么事?你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后面的话杨曼微已经听不见了,她急吼吼的跑去找人。一进去横山她就傻眼了,这山很大,山路崎岖,四面八方算是树和杂草,总之都是一个样子,不熟悉这里的人,一不小心便回迷路,就更别说在这里找人这种不太现实的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缘分牵引着她,只走了一条小道就遇见了那抹蔚蓝色的身影。
那人后背背个背篓,手中那把爱不释手的扇子被别在身侧,蹲坐在地下正在用手中的小锄头挖东西。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微微偏头望了过来,神情冷淡,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也来挖草药。”杨曼微怕他不高兴,连忙解释道。
挖草药却没带工具,白无辰并未揭穿她,而是腾出位置让她采。自己则找了颗树靠着休息。
杨曼微见他并没有排斥她,高兴得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乖巧的蹲在拿着锄头勤奋的挖了起来。
可怜的她那里认识什么草药,忙活了大半天错把野草当成宝,小心翼翼的守护着。
在太阳快落山时,白无辰才起身活动活动了身子,弯腰夺过锄头,开口道:“走了。”
这是杨曼微第一次干活儿,但感觉下来不算痛苦,甚至有点高兴。她伸手擦了擦汗,将挖好的“草药”抱在怀里快步跟了上去,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白无辰的脚程很快,杨曼微要一路小跑才勉强能跟上。
杨曼微她记得上山的时候没有绕那么多路,盯着白无辰的后面勺疑惑的问,“尸祖,我记得上山的时候没有绕那么多路呀。”
白无辰慢下脚步等她,看着她那张花猫一般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差异,“喔?你认识路?”
杨曼微摇头回答:“不认识。”随后她边笑的一脸灿烂,炫耀般的扬了扬怀中的东西,“尸祖,你看我挖了好多草药,可累了,回去了我要吃好多好多的肉。”
白无辰这时嘴角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直愣愣的盯着杨曼微,眼神意味不明,若有所思道:“是这样啊!”
她虽然喜欢白无辰的目光能多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可也架不住被人如此盯着看,看得她脸颊绯红,娇羞的微微低头,猫一般的声音问道:“尸祖,你方才盯着我笑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问完不见人回答,她悄悄抬起脑袋,这一看她顿时就傻眼了,白无辰把她丢下自己走了。
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她着急的胡乱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尸祖。”希望白无辰只是和自己开个玩笑。
太阳一下山,天很快便黑了,这天一黑横山就容易起雾。烟雾缭绕,周围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本来就不识路的她,如今又遇见大雾,更加分不清东南西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芷柔见白无辰回来了,却没看见杨曼微的身影,正准备出去寻找。院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活像在泥土里打了滚,只有那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还能看。
芷柔不敢相信的看着杨曼微,好半天才开口问:“曼微,你…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杨曼微伸手拨了拨挡在眼前的头发,“别担心,我先回屋了。”经过白无辰时还特意转了一圈,一脸得意,好像在说:你看,没有你带路我一样回来了。
白无辰:“…”
这天气总是忽晴忽阴,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这天医馆来了一位腿脚不方便的老人来卖药,出门时差点被门槛拌一跤。南桥心地善良,担心老人回家路上因为地滑摔倒,非但没有收她的药钱还让白无辰送老人回家。
杨曼微刚进医馆就听见这话,想着白无辰不喜欢和人接触,主动请缨和白无辰一起送老人回来。南桥知道杨曼微喜欢白无辰,想着让她们两人多多相处便点头同意了。
这一路上,杨曼微一直搀扶着老人,和老人聊着天,送到了家老人一个劲的夸他们是好人,说的杨曼微不好意思的笑了。
杨曼微的话总是很多,多到让人觉得头疼。
白无辰想逃离身后的喇叭,越走越快,杨曼微蹬着小腿努力追呀追呀,一眨眼,白无辰又消失不见了。
面对陌生的街道,杨曼微只好拉着路人问路。天空又在这个时候下起了雨,杨曼微只好先胡乱跑着到处寻找能躲雨的地方,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声音。
“曼微。”
杨曼微一转头就看见芷柔那张惨白的脸,“街上风大,你怎么来了?”
芷柔轻咳一声,将伞撑着两人头顶,“见你不在,我便出来找你。”
杨曼微心中无比感动,还是芷柔对她好。
院子里最闲的人忽然开始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刚毛燥的冲进院子就抓起水壶豪迈的大口喝了起来,坐在石凳上刚歇一口气就看见院子里飞进一只鸽子。
她伸手去抓,喜滋滋的跑去送给芷柔,想着让她晚上烤和鸽子吃。
芷柔看见信鸽神情紧张起来,打开信条一看,眉头越发紧锁,当天就收拾东西告辞离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曼微对芷柔心里已经产生浓浓友情,得知她要去十分舍不得,便送了她一程路。
临走时芷柔紧紧抓住扬曼微的双手,四目相对,“曼微,你跟我走吧。如果下次你再被丢下,就没有人会去找你了。”
杨曼微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其实也有想着要跟她走,可是她来中原的目的就是白无辰,所以她拒绝了。
芷柔见她这样便不在强求,思来想去便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送给她。“有所需要,便拿着这块玉佩来紫云台找我。”
这块玉佩是芷柔过世的老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杨曼微说什么也不收,“我有时间一定会去紫云台找你的。”
连被拒绝两次,芷柔面露尴尬,看着杨曼微良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曼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唤我阿姐,”
是嘛?有嘛?她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做你一辈子的阿姐。”
回想这段时间芷柔总是像个大姐姐一样的照顾自己,确的十分荣幸,点头答应,甜甜的冲她唤了一声:“芷柔阿姐。”
芷柔激动大声回应:“小妹。”
送走了芷柔,神情落寞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白无辰,他身形高挑,仪表堂堂,总是能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她的脚步总会不受控制靠近他,跟在他身后。
白无辰骤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杨曼微,眼睛充满不解,“小娃娃,你为何总跟着我?”
杨曼微并未回答,而是羞愧的看着他,“尸祖,你知道自己被下蛊了。”
白无辰像是早就知道一般,一点也不震惊。朝杨曼微伸出一只洁白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他将手掌慢慢摊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条小虫子,挑眉问,“你是说这个?”
杨曼微感到诧异,白无辰竟然就在刚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蛊给悄悄解了。她咽了咽口解释,“我不识路的,可你每次都将我丢下,所以我才在你身上下蛊…”
白无辰神色淡然,淡到不像是自己被人下蛊那般,他仔细得琢磨那条虫子,“我道是谁,原来是五毒教来的小毒物。说吧,可是老毒物叫你来找我的?”
听见自己阿爹被人叫老毒物她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阿爹确实就是个老毒物,她也觉得小毒物从白无辰嘴里说出来真好听。傻笑着摇头,“是尸祖你自己叫我来找的你呀。”
白无辰知道她又开始自说自话了,叹口气往医馆走去了。
杨曼微从酒楼里打包好饭菜也往医馆走去。往日这条街该是热闹无比的,今日却冷清的有些反常,正当她疑惑之际,街头传来一阵嘈杂混着鬼哭声,隐约听见几句反复重复:“庸医谋财害命,赔钱!”“报官!”“冲进去把他店砸了!”
杨曼微暗叫不好,大步往南桥医馆跑去,果然店铺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个个指着门口躺着的尸体交头接耳。还有一个老人坐在旁边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有的冲进店里一边胡乱砸东西一边试图推搡南桥。
南桥眼睛看不见,周围乱哄哄的吵闹无比,他一时之间失去方向站在手足无措,白无辰则黑着脸用高大的身形将他挡在南桥身前。
那几个砸东西的人身形强壮,一身粗布,皮肤漆黑,见白无辰一直挡着,便调转方向,这一推,见人纹丝不动,先是一愣,随后更加气愤伸手一挥,身后那些正在砸东西的人停下手纷纷朝白无辰走去。
“小子,你站在这庸医面前挡着,是想替他还钱吗?”
白无辰回答:“没钱。”
“没钱?妈的,在这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开店还敢说没钱?那就把地契卖了赔!弟兄们动手!不信他不拿!”
说罢扬起拳头朝像白无辰就要砸。
“住手!”杨曼微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喊道。
那几个人听了果真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她,一瞧竟然是个小娃娃,丝毫没有放在眼里,直接忽视又准备开始动手。
“我说住手!青天白日,冲进人家药铺打人还砸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你就不怕我们报官?”
杨曼微一把用力捏住壮汉的手腕,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疼的壮汉倒吸一口冷气快速缩手,心有余悸的看着这小娃娃,不由感叹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如此之大。
壮汉冷笑一声,“好呀,那就报官,刚好把这两个谋财害命的庸医抓起来处死!”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难道没看见吗?这么大一个人就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死了!都是吃了这庸医开的药给吃死了!我们三个把这店砸了,免得这两个庸医继续谋财害命!大伙儿,你们说对不对?”
“把他这店砸了好呀,免得又出命案。”
“我这刚刚才买的药都不敢吃了,这谁知道吃了会不会死人?”
“哎呀,昨天我还给二娃子买了药,这不会吃出什么事吧,我得回去看看,要是出了事就找他赔钱!”
南桥神色紧张,对杨曼微道:“曼微姑娘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你快走吧。”
越是危难时刻越不能丢下自己的朋友走,扪心自问,她不会这样的人,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而且她相信自己的朋友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来给你们送饭。”说着把食盒递给白无辰,对那几个壮汉问道,“那你们想怎么处理?”
那壮汉看了一眼老人,伸手开口,“这是老太太唯一的独子被你们害死了,当然是赔钱!”
听见这话杨曼微心中了然,“既然你说大娘是吃了南桥家的药给吃死的,请问你们可有在南桥家买药的凭证?如果没有,我就要告在场所有聚众斗殴闹事!”
有人不服的在人群的大叫,“我就是路过,你这小娃娃凭什么告我聚众斗殴闹事?人不大,心肠真黑!”
“就是就是,我看她要长大后就是个狐狸精,专门勾男人的狐狸精。”
杨曼微捏紧拳头,看着那两个人的嘴脸气炸了,强迫自己冷静,重复一遍,“大娘你把你买药的凭证拿给我看看。”
那老人又在地上撒泼打滚,贩卖同情,就是死活不给凭证。“哎呀,哎呀,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哟,我的儿子被人给毒死了,他们欺负我是个老太婆,谁来给我主持公道呀!”
好在有一位书生公正,开口道:“老人家,你放心,大伙儿都在,她们不敢把你怎样,您呀你安心的把凭证拿出来,给大伙看看。这有了证据,他们就跑不掉了。”
这老人越是这样,杨曼微越觉得老人拿不出凭证。她这样想着,那老人却颤颤巍巍从衣服中拿出皱巴巴的药方。
杨曼微一把夺过药方递给白无辰辨认真假,白无辰看了一眼淡定回答:“不错,确实是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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