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萧彦谨几句没轻没重的话,令妍足足生了几日闷气。她本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从前待字闺中时有多少人说她还不如官宦家小姐知书达理,嫁人后也有贵妇嘲笑她不懂操持家务,再后来就是那段昏聩的日子,大臣们接二连三地弹劾她......能够惊动臣子,这样的待遇在历朝公主中也算是头一份。那时候她权势滔天,大可把那些不恭敬的臣子砍了,可她不过一笑了之。弹劾得奏折愈多,她过得愈张狂恣意,自此人前人后谁不说她一句“没心没肺”。谁笑话她都行,只有萧彦谨不能,他那轻视的态度气得她头疼。
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没心没肺”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忘了萧彦谨,忘了她的家族。
每每一人独处,父母的身影就开始浮现在眼前,还好,出现的是儿时欢快的时光,幻境中她的父皇母后还是意气风发,她伸出手想要牵住他们,转而场景又变成了父皇临终前的模样,她父皇驾崩时岁数并不太大,却已是两鬓斑白。父皇拉着她和弟弟的手,垂死的皇帝自知无力回天:“阿妍,要看护好弟弟,他待你是极好的,和你的丈夫好好过吧......”
“父皇!”令妍大叫一声,才发现不过是场噩梦,她的父皇早就驾崩了。眼泪再次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在萧彦谨下令不许她哭后她就再没敢放声大哭,被人掌嘴的滋味并不好受。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好像又涌了上来,她蜷缩起身子,痛苦的想着,也许父皇是对的,萧彦谨对她好,但那也已经过去了。走到现在,她伤过萧彦谨,萧彦谨也一点不客气地还了回来,算是两不相欠。头阵阵生疼,原来根本不用装病,本身就够难受的。
“郑侧妃到——”婢女扯着嗓子唱喏。
这下真是痛上加痛,饶是再自我排解,令妍看见郑玉禾还是会头疼,有的人大约天生就不适合待在一处。但她不得不打气精神应付,不管再怎么厌烦这位,人家也还是齐王侧妃,入了皇家族谱,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姐姐,”郑玉禾面色凄凄,“姐姐可知道齐王殿下今日去了何处?”
令妍疲惫地揉着额角道:“齐王该去哪自由他的道理,我等妇道人家不宜过问。”这么一算起来她是有多日没看见萧彦谨。她把人轰走后,萧彦谨每日还会三番两次地过来探视,只是无一例外地吃了闭门羹。大约是烦了吧,近几日到是不来了。“大约是准备出征,练兵去了。”令妍心中堵得慌,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这家伙竟敢看扁她,还没来道歉就先走了。罢了,看在他今日对自己还算好,不与他计较。
“姐姐怕是有所不知,殿下今日领了个女子回府,没名没分,就这样不清不白地留在府里。”
“哦。”原来如此,竟是如此。令妍瞬间来了精神,“也好,王爷总算是有个知心人。不然这偌大的王府总是空荡荡的,到时再多几个孩子还能更热闹些。”说罢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郑玉禾。
“姐姐有何打算?”
“我没打算啊。”她还能有什么打算,唯一要做的就是等萧彦谨上了战场,她也好借机逃出王府。现在那人还学会金屋藏娇了?是不是怕自己一生气又把人卖了。令妍觉得好笑,看来自己给萧彦谨留下的阴影也不小,她早就没那本事了。
“姐姐,别的倒也罢了,只是那女子是降将杜信之妻。齐王大败豫州叛军后,杜信便将自己的妻子献与齐王。”郑玉禾见令妍泰然自若,不禁有些焦急。
“只要是齐王喜欢又有何不可。”令妍对萧彦谨收了什么人丝毫不感兴趣,但她到是喜欢看郑玉禾失态的样子,思索一番说,“玉禾,你也不必忧心,纳降将之妻再正常不过,就连陛下宫中不也塞了不少贵人娘娘,若是纳个妾就要吃味一番,那岂不酸死了。”
郑玉禾旋即收起凄然之色,“是妾身失态了。”
“玉禾,我们自小认识,你与我之间相较旁人本就该更亲密些,为何如今到生分了许多?你本就是最识大体的,从小到大谁见了你不得夸一句,怎么反倒现在为了这些小事斤斤计较。”她顿了顿,声音也柔和了几分,“玉禾,你我二人本就该情同姐妹,今后不论得宠还是失宠都是在正常不过,我是永远当你做姐妹的,咱俩相互扶持,即使没有殿下的宠爱,想必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她陶醉于自己的大度中,像郑玉禾伸出了手。
刘令妍没想到自己竟也有正襟危坐教训起旁人的时候,而且被教训的还是郑玉禾。这可是郑玉禾啊!名门闺秀,知书达理!虽说她与郑玉禾素日无冤无仇,可是从小就被人反复比较,没仇都被比出仇了,现如今可算找到机会倒打一耙。于是令妍又抖擞了几分。
“令妍......”郑玉禾心生惭愧,她自知有愧于令妍。她愿以妾室的身份入府自然不单纯是像外界流传的仰慕齐王多时,她既然来了,就是要来做王妃的。
京中人人皆知乐平公主与驸马不睦,人们皆以为刘氏一倒齐王必会休了这毒妇。郑玉禾入府时令妍仍是王妃,但她认定自己将来会成为正妃,不过时间早晚而已。既然刘令妍凶悍,那自己便守礼,如此一来定能得到齐王好感,再加上自己的家世,也算是十拿九稳了。
她常常回想起自己刚入府的光景,那时她要去拜见王妃,齐王一脸烦躁,后来连管家大权都落在了自己手上,又住进了府中最好的瑶光阁......她心说这一堵算是对了,可齐王再未踏足过瑶光阁。她看着齐王每晚都会悄悄潜入镜沉馆,第二天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来,只怕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而不知如何面对。好不容易挨到现在,齐王已经冷落王妃几日,她暗自欣喜,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谁料齐王又从外边带了个女子回来。
郑玉禾心头一酸,握住令妍伸过来的手,啪嗒啪嗒地掉下了眼泪。
令妍见状又不由得火上浇油:“齐王绝非好色之人,此番却要纳降将之妻为妾,想必是真的很喜欢那女子了。”随后她满意地看到郑玉禾面色又惨淡了几分。
二人各有各怀心事,忽一女子翩然而至,朗声道:“妾身温氏见过王妃。”令妍微微皱眉,心中估摸着这就是新入府的妾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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