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泠喜欢一个人,准确的说,是暗恋。
他叫张扬,人如其名,确实张扬。
韩泠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张扬是什么时候了,但他微微仰头笑着喝水的样子,还深深烙在心里。
那天很热,周围是老师讲的听不懂的数学题,偶尔传来一两下扇风的声音,有些躁,但那一瞬间,韩泠望着他的侧脸,周围一切嘈杂声都听不见了,只清楚地听到咚咚咚,是自己停不下的心跳声。
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儿总会喜欢这种高高的,帅气又有点痞的男孩子
韩泠也不例外,但她陷的深,陷的无可救药。
张扬是体育生,他经常会跟人三五成群的去打篮球。
韩泠特别喜欢看他打篮球,总觉得那时候的他是所有人都触碰不到的。他自由,像风,像太阳,也像神明。
那个夏天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秋天。
韩泠身体不好,天一冷就经常生病,这天她又去请假,拿到假条回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碰到了张扬,韩泠看了他一眼,只一秒就收了目光,不敢多看。
但没想到张扬竟先开口说了话:“又请假啊?”
韩泠猛然抬头,磕磕巴巴的回了句“啊…啊,对。”
明知是一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同学之间的关心,但还是让韩泠心跳如鼓,至少让她觉得,张扬似乎注意到了她。
之后再请假,韩泠都会下意识的留意张扬,只是自那以后再没单独碰到过他,也再没有说上一句话。
那年的初雪下的有点早,来的也毫无预兆,只是一个午后,雪便一片一片的落了下来。
下课的时候韩泠同身边的朋友说话,她们站在走廊上,张扬就站在不远处,韩泠听见他说了句“今年这雪下的还蛮早。”
他周围的兄弟没人搭腔,韩泠就自己在心底回复了他一句“是啊,挺早的。”
新年的时候,韩泠在看书,旁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一下,拿起来看,是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新年祝福,陆续的有好几个同学都发了。
韩泠没想着发,准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看到不怎么冒泡的张扬发了一句新年快乐,韩泠的眼睫动了动,把准备放下的手机又重新拿起来,赶紧也编辑一条新年快乐发了出去,信息在他下面,他应该能看到的吧。
祝他新年快乐。
开了学就是高二下学期了,马上要升高三,班主任在讲台上苦口婆心的说现在这个阶段有多重要,突然一阵笑声打断了班主任的讲话,班里安静下来,韩泠下意识往最后一排张扬的那个位置看过去。
少年手肘支着桌子,撑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他周围的朋友也在笑,可韩泠只看得到张扬,即使位置隔的有点远,但她似乎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细细碎碎的,像星星。
韩泠看的愣了神,又一次对张扬心动,无法抑制。
韩泠向来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喜欢张扬也是,不敢表白,就把这份心动永远匿藏在心底,那个除了自己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有时候韩泠也在想,要不然试着把这份心思告诉张扬,可刚露出个苗头变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她也想,但她自卑,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甚至有些胖,她觉得这样的喜欢是不被看好的。
高中三年,她没主动跟张扬说过话,也没加他微信,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似乎就应该活在自己的世界,逾越不得。
高考前一天,学校统一放了假,韩泠收拾好东西之后,抬头看到了张扬,那天太阳很大,他的背影被镀了层光,看的不真切。
韩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第一次叫住了张扬,他回头,韩泠有一瞬间说不出话,张扬也不催,就只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泠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听见自己说:“张扬,高考加油。”
回以她的是一个微笑,还有一句“你也是”。
韩泠也笑了,笑得眼睛发酸,值了,韩泠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值过。
或许这个笑和那一句“你也是”对张扬来说没什么,但这却被一个少女记了一辈子。
高考结束后,韩泠顺利考到了自己一直想考的大学,她在大学交了很多很好的朋友,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回忆起高中,在韩泠的记忆里只有那炎热的夏天,写不完的试卷,呼呼的吊扇,学校小卖铺的冰汽水,冬天的烤香肠,和那束遥不可及的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泠开始喝酒,也不成瘾,就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喝几杯,她酒量其实挺好的,朋友都说她不像是第一次喝酒,韩泠也打哈哈,开玩笑说是遗传了自己那爱喝酒的老爸。
一切都刚好,韩泠觉得自己都快忘了张扬这个人的时候,却突然在高中班级群里看到了张扬的名字。
黎川:我靠!朋友们,惊天新闻!
:?
:?
:什么啊,说啊!
黎川是张扬高中时候的好兄弟,听说和张扬考上了同一所体育学院。
有很多同学被他炸了出来,见他又不吭声了,就在下面催他。
可能是黎川有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出来回答:张扬谈恋爱了!
轰的一声,韩泠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机上的那六个字。
张扬谈恋爱了。
一瞬间,手机响个不听,韩泠也不嫌吵,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动不了了,从心脏出发,细细密密的,像蚂蚁啃噬一般的痛遍布全身。
同寝的室友见韩泠的手机响个不停,她却在那发呆,便叫了她两声。
“韩泠,韩泠!”
韩泠回过神看着她。
“你没事吧?我见你手机一直响。”
韩泠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
得到回应,室友便去忙自己的事情。
韩泠接着看手机,恰好看到一个女生发了一张截图,是张扬发朋友圈。
“是真的我靠!他发朋友圈了。”
韩泠抖着手点开了那张截图,那女生给他备注男神,昔日众人高不可攀的男神,如今成了一个女孩子的私有物,不惊讶才奇怪。
张扬发了一张图片,看着模糊不清,应该是同行的朋友偷拍的,他微微低下身子,侧着头,像是在接吻。
他配文:定格在这一刻。
韩泠返回,看着同学都在惊讶,有的也在惆怅,说自己的男神就这么被人收了。
张扬本人也出来冒了泡,发了两个捂脸笑的表情,说别这么夸张。
有人问张扬,为什么突然就谈了恋爱,他没立刻回复,像是考虑的很久,才打下一行字:从刚入学没多久就喜欢上了,今天刚追到。
接着又一句:喜欢就上咯。
喜欢就上,韩泠看着这些文字发愣,痛的说不出话,只在心里说:张扬,如果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至少不应该,都五年了,连微信都没加上。
那晚韩泠没哭,也许是强忍着,也许是她从一开始就明白,上天是不会把神明赐予她这样的胆小鬼的。
没哭是一回事,失眠又是一回事,韩泠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来精神很不好,眼睛涩涩的,就滴了两滴眼药水。
眼药水像是引子,一下就把韩泠昨晚没哭出来的眼泪引了出来,韩泠这次没控制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的天昏地暗。
室友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去询问,韩泠只说没事,说自己昨晚看了篇虐文,现在又想起来了,没忍住。
室友放了心,安慰了她几句,调侃她陷的太深了。
是吧,是陷的太深了,陷了五年,没人知道,都快把自己溺死了。
之后韩泠也没什么太大波动,只是偶尔在班级群里看到张扬的名字,心还是会控制不住颤一下。
很快韩泠大学毕了业,在本地找了份工作,工资也不是很高,但也能养活自己,养活爸妈。
二十五岁的时候,韩泠的妈妈催着她结婚,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张扬的脸庞,韩泠含糊过去,说自己还没男朋友,而且也不想结婚。
韩妈妈那时候没说什么,但在之后便开始给韩泠找相亲对象,一开始韩泠不想让妈妈失望,就算再不想去也还是答应了,但没一个合适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相亲对象出现,韩泠再好脾气也窝了火,韩妈妈就哄着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在不合适就不找了。
说了好一通,韩泠才答应下来,并警告说是最后一次了。
或许就是最后一次,老天怜悯韩泠,这个相亲对象像极了高中时的张扬,明媚的像太阳,眼睛也像,总是流露出细细碎碎的笑意。
韩泠看愣了,有一瞬间,韩泠似乎真的看到了张扬。
直到对方出声,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张扬,没有人是张扬。
韩泠这次没像之前那么潦草结束了,对方也挺满意她的,聊到最后两人加了微信。
那人叫陈旸,连名字也像。
陈旸对韩泠挺好的,嘘寒问暖,她的一点点小事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于是两人结了婚,那年韩泠26岁。
两人感情好,第二年就有了孩子,是个小女孩儿,叫陈孟漾。
这天韩泠带着小孟漾去买菜,结完账出来没想到会碰见很多年没见的张扬。
他精神头不是很好,听朋友说他分手了,不是大学的那一任,大学的那个女生早就跟他提了分手,这算下来应该是第三任。
韩泠主动打了招呼,张扬见到她惊讶了一下,随机又调整好状态,跟她点了点头,转头看到她牵着的小女孩,开口问:“这是?”
“这是我女儿。”
韩泠说完这句话,张扬没什么太大反应,只说,“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韩泠点了点头:“今年三岁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张扬便说自己有事先走了,韩泠跟他再见,也轻轻拉了一下自己牵着的小女儿,“跟叔叔说再见。”
小孟漾听话,跟着妈妈说了句“叔叔再见。”
张扬走后,韩泠牵着女儿回家,路上小孟漾问妈妈,“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啊?”
韩泠思索了一会儿,轻笑了一下,说:“那是妈妈的高中同学。”
曾经喜欢到无可救药的人,如今只是淡淡一句,那是我高中同学,韩泠或许真的放下了。
从16岁到26岁,十年的喜欢就这样被人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在无声黑暗的角落存放着,偶尔也会被人想起,但这时才发现,很久没打开过的盒子,锁孔已经生了锈,打不开了。
打不开了,那就好好被人放在心底吧,一辈子也不要再记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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