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烘烤着邯郸大地,男人们大都上身赤裸,头戴斗笠,生怕这阳光将脑袋烤熟一般。在月平酒楼门口,有一孩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酒楼的牌匾。店里的伙计见此情景,便厉声喝到:“哪来的小孩,速速离去,免得碍着我们做生意。”伙计见这小孩不为所动,于是便抄起柜台旁的一根小棍子,挥舞着要打他。此时孩子开口了:“你这伙计好不客气,你怎知我不是客人,竟要用棍子将我驱赶,生意岂是你这般做法?”
伙计一听这话便懵了,他放下手中的棍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小男孩,估摸着有四五岁的模样,却抄着一口大人的口气。虽然很生气,但被孩子这么一问,也便没了动作。伙计朝掌柜笑道:“掌柜的,我们店门口来了位官人,估摸着才四五岁的样子,却抄着四十岁的口气。”
掌柜的闻声赶到门前,见是一毛孩子,便对伙计骂道:“汝是拿我寻开心,这幼童又怎能言语,速去干活!”
伙计被骂,于是灰溜溜地跑去干活了。留着店掌柜跟许灵炆二人,掌柜的见许灵炆望着牌匾,于是便问道:“我这块匾可有不妥,为何汝如此注视于它?”
许灵炆:“不瞒掌柜的,此匾甚好,只是衔接处有破损,恐将落矣。”
掌柜闻后大惊,不想此儿真如伙计所言,能言成仁之语。
掌柜:“孩子,你竟会讲话?”
灵炆笑道:“掌柜这是什么话,本人从小便可读四书五经,区区讲话又有何难?”
掌柜听后更是诧异,也同伙计一样,上下打量着许灵炆。随后将其拉在身前,问道:“小公子如此神奇,不知家住何处,姓氏名谁?”
许灵炆撇开掌柜的手,道:“我姓,许名灵炆,字重兖。掌柜的手劲太大,将我手臂都拉疼了。”
掌柜闻此言,立即吩咐伙计道:“阿福,快去准备酒菜,我与这位公子好好赔礼道歉。”随后便将许灵炆抱上椅子,自己在对面落座。
许灵炆:“谢先生款待,不知先生如此待我,所谓何事?”
掌柜的眼睛此时早已眯成了一条缝,笑道:“小公子这是哪里话,我胡某今日能结交许公子这样的奇人,乃胡某三生有幸,怎会处于个人私利呢?”
许灵炆戏谑道:“那便好,我恐掌柜有事相求,正欲逃跑呢。”
此言一出不仅掌柜的哈哈大笑,更是惹得众宾客停杯观看,许灵炆见众人皆打量着他,于是便爬下椅子,正欲往门口赶。
掌柜的急忙询问:“许公子为何突然离座而去?”
许灵炆一本正经道:“掌柜的开门做生意,怎能因我一人,令众多宾客停杯?”
掌柜的笑道:“大家都是对你感兴趣呢,许公子不必自责,快快上座,我家阿福正在准备膳食于我等,还请许公子与我们大家好好聊聊。”
许灵炆深鞠一躬,随后便重新爬上椅子。众人见许灵炆这番吃力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胡掌柜:“方才听公子所言,我这牌匾衔接处有所瑕疵,公子真否?”
许灵炆:“先生如若不信,可亲自前去检查,我虽是五岁小儿,却不曾学会骗人,但请随我来。”
众人听闻,便纷纷起身往门口走去,二楼的宾客听到此言,也趴在窗口观望。
许灵炆:“先生请看,此匾左右对称否?”
有一宾客言道:“是有些倾斜,掌柜可否架梯查看?”
胡掌柜:“既然属实,那我定要去看。”言必转身走向后院,半刻钟后掌柜的扛着一副楼梯便酿酿跄跄地走了过来,边走还边笑道:“各位见笑了,我乃一介书生,平常极少运动,故如此吃力,请各位挪步,待我看他一看。”
众并客知趣腾位,待胡掌柜上去后,众人便迫不及待地问胡掌柜:“掌柜的是否寻得异常?”
胡掌柜应称:“许公子所言非虚,正是衔接处出了问题。待我修好它。”
众人听闻,便不觉赞道:“真乃神童也,目光如此尖锐,能看到众人目之不及,甚是厉害。”
此时众人才想起许灵炆,回过头去,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原来他被杨母撞见在马路边望公鸡打架,杨母气不打一出来,便拽着许灵炆的耳朵,怒气冲冲地往家里赶,口中还不断说着:“我喊你回家吃饭,四处寻不到人,你居然在这路边看鸡打架,看你爹如何收拾你。”
许灵炆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带着哭腔喊到:“娘,冤枉,我本是出门帮家父打酒,奈何见这店家牌匾有异,故帮了店家一番,故耽搁了,正巧撞见家禽打架,被玩心带开了去,这才被娘抓到。”
杨母怎会听他所言,连拖带拽地将其带到家后。许公正在斟酒,在他身前坐着一位头戴乌纱,身着青衣,腰佩宝剑的陌生男子。杨母见到此人,便松开了拽着许灵炆的手,对许灵炆说道:“炆儿,快快见过庆将军。”
许灵炆十分不悦的说道:“小人许灵炆见过庆将军。”
庆璞允见到许灵炆,顿时感到十分有意思,便想上前去拉他,怎料被这许灵炆给躲开了。璞允笑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防备之心,真是厉害。”
许灵炆撇了一眼庆璞允道:“将军乃带兵之士,你有防备之心,我为何不能?”
璞允摇头道:“孩子,我等有防备之心,实在是因为生存所需呀,兵事瞬息万变,我等若没有
防备,那便可能会曝尸荒野呐。”
许灵炆:“将军所言甚是,在下无话可说。”
璞允听此一言,自是乐开了花。在他身旁的许颉却早已是如坐针毡呐。若是得罪了将军,那么他们这家人,这辈子算是废了。故许颉慌忙道:“炆儿,不得无礼。还不向庆公赔罪。”
许灵炆见父亲神情紧张,便朝璞允深鞠一躬道:“方才是小人无礼,还请将军莫怪。”
璞允只是笑了笑,便请杨母与灵炆上座。
许颉:“将军公务繁忙,今日光临寒舍,实乃小人三生有幸。不知将军所为何事?”
璞允:“许公言重了,璞允现已残废,不曾参与兵事,平日里也只是练练兵士罢了。”
许灵炆听闻,抢许颉之言道:“将军为何残废,我见将军身轻如燕,怎个残废法?”
杨母听其言,顺势用手捂住了许灵炆的嘴巴,还一边暗示许颉道。许颉会意便挪椅双膝下跪,同璞允道:“将军饶命,此逆子我等日下定严加管教,否则惹将军动怒,请将军饶了我儿吧。”
璞允见此二人如此做法,心想此二人乃平庸之辈,内心只有自己那点性命,于是便道:“许公莫怕,此小儿天资聪颖,深得我心,我又怎会怪罪于他。还请二位挪步,待我同灵炆聊上一聊。”
杨母与许颉二人听璞允这么一说,便知趣的走到了偏房,留许灵炆一人与璞允在大堂内。
见父母二人离开,许灵炆便同璞允鞠躬道:“谢庆公解围,我父母二人为人老实,生怕得罪人,所以我时常被他们责怪,还请庆公莫怪。”
璞允笑道:“炆儿如此孝顺,我又怎会生气呢。”
说罢便把许灵炆揽到身前,俯身望去。
将许灵炆看得头皮发麻,于是便对璞允道:“不知将军找我何事?”
璞允此时才清醒过来,于是便托起酒杯小嘬了一口,道:“璞允现已官拜偏将,手中却无兵权,现每日在这邯郸城内闲逛,恐有一天荒废了这身武艺。”
许灵炆听璞允这么一说,便心中暗喜道:“将军所言何意,在下不知。”
璞允笑道:“本将在东城门下有一校场,不知小灵炆愿往否,我可将这身本领传授与你,并收汝为徒,不知汝意下如何?”
许灵炆早已猜到璞允内心所想,于是便对他道:“将军所想即重兖所思,重兖愿拜将军为徒。”
璞允:“重兖?”
许灵炆:“是在下失礼,方才未将自己介绍完整,重兖四岁得名,系一道长所取,故本人有时便有字,字重兖。”
璞允:“好,那为师从今以后就叫你重兖。”
夜晚,重兖问父亲道:“爹爹认为,我拜庆公为师如何,是吉还是凶?”
许颉:“庆公乃英雄也,当年董公夺城时,庆公只身一人对阵长史巳易,仅一箭便将其射入马下,这巳公何许人也。身高七尺,孔武有力,有万夫不敌之勇,手持一把青铜宝刀,削铁如泥。当时巳公见到庆公持刀冲向他时,也甚是胆寒呐。故你今日拜庆公为师,乃家族幸事。”
重兖转头又问杨母:“娘觉得此时孩儿办的如何,是吉还是凶?”
杨母若有所思道:“我本想让你上私塾,将来考取功名,好在朝廷谋一份差事,如今你才五岁便拜大将军为师,我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言必杨母转身拭泪,想到儿子以后战死沙场,更是哭出了声。
重兖见此情景,便急忙安慰道:“娘亲可不必担心,孩儿自幼聪慧,将来定能在朝堂之上谋取差事,然好男儿应志在四方,将来成就一方霸业,何尝不可?”
重兖越是这么说,杨母便哭的越是伤心。索性许颉领杨母出门散心,留重兖一人在家。走前嘱咐道:“炆儿不可离家,若有人敲门,则应谎称家总有人,询其姓名,若支支吾吾,切勿开门。”
重兖道:“请爹爹放心,孩儿定当照办,你们放心去吧。”
这邯郸城在董重的经营下日益壮大,即使是晚上,街上也是人来人往,丝毫没有宵禁一说。杨母二人沿段江桥一路往前,就在拐角的地方突然发现了一具女尸。
这具尸体上身赤裸,明显是受到了侵犯。二人正欲跑去报官,路边迅速钻出两名黑衣人挡住了去路,许颉见此景,欲抽刀杀去,怎料身后突然出现一黑衣人,长刀刺破了许公的心脏,将其抛向河中。随后三人便将杨母掳到草丛内欲侵犯她,杨母誓死不从,于是其中一人便拿匕首朝杨母脖子捅了过去。杨母在血泊中被三只禽兽玷污了身体,随后连同地上的女尸一起被抛向了河中。
那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场暴雨,躺在屋内的重兖迟迟没有等到爹娘敲门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重兖被惊醒了。他以为是爹娘昨夜未归,今日才归家,于是鞋也没穿便兴奋地朝门口跑去,边跑手中还喊着:“爹娘,你们等一等,孩儿马上就来啦。”
打开门,来人并不是爹娘二人,而是身着甲胄的衙役。
衙役:“你就是许灵炆吧?”
重兖:“正是,请问大人找我所谓何事?”
衙役:“你家中是否还有其他人,除了你爹娘之外?”
重兖听衙役这么一说,突然感觉不妙,伴随着一阵心悸,重兖才直起身来道:“家中仅有我与爹娘三人,我爹娘为何不来?”
面对重兖焦急的询问,衙役只是保持沉默,随后便对重兖道:“小公子且随我来,丁县令有话要对你说。”
重兖道:“请大人稍等一会,我到屋内取些东西就来。”重兖转身前往屋内翻找银子,他深知这为官处事之道,没有银子的官司是打不赢的。
随后重兖便被衙役抱上了马,在一阵马蹄声中,重兖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与父母的点点滴滴,泪水如泉涌般无法止住。衙役见重兖可怜,于是便将其挽入怀里。
他们起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终是抵达了邯郸城县衙。璞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他从军多年,自诩身经百战,但是见到重兖父母尸首时也不禁心头一阵。只见许颉后背被刀捅出了一个大窟窿,里面的内脏早已沉入水底,留下一具空壳,整个人面如死灰,毫无人样。杨母脖颈被撕裂至隆椎处,腹部还被连续捅了七八刀,肠子散落一地,下体早已被水泡的浮肿不堪。虽说尸体损坏如此严重,但璞允仍是一眼边看出来是许家夫妇,因为就在昨天,他们还在同一桌上吃饭,不曾想今日就天人两隔了。
衙役:“启禀大人,许灵炆已带到。”
璞允见到哭的眼睛红肿的重兖,便恶狠狠地将衙役推到一边问道:“你是否跟他说了什么?为何如此悲伤?”
衙役表示很无奈,道:“大人这可就冤枉卑职了,此子聪明异常,卑职全程保持沉默,什么也没说呀,他自己就猜出来了。”
听罢璞允松开了手,招呼重兖道:“兖儿,你爹娘昨夜遭遇不测,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此事我已上报董公,很快就能够把杀人凶手绳之以法的。”
重兖道:“兖儿明白,在路上兖儿早已把泪水流干,现到公堂之上,若有何事需我相助,我定能倾尽全力协助破案,还请师傅引路。”
璞允见到重兖如此懂事,眼眶也不禁湿润了。他仰头而走,为了不让自己在兖儿面前落泪,故在前往县衙大厅的这一路,皆是保持此种姿态。
公堂之上,只见丁县令面色凝重,手中拿着四五张状纸看得出神。不时叫身边的仵作过来询问情况,又叫主簿记录,看起来十分的忙碌。
而在公躺地下,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直挺挺地躺着,其中两具更是凹凸不平,看着十分恐怖。
璞允此时正带着重兖上来,丁县令见到重兖,便吩咐衙役立即将尸体抬走,由于他们已到前门,故衙役只能将尸体摆在后堂。
丁县令指了指重兖朝璞允道:“将军所带之人,可是重兖?”
璞允:“正是本官的徒弟重兖。”
重兖:“大人,听闻我爹娘遭遇不错,不知此事真假?”
丁华:“确是,此事原本不应通知与你,但因你家中无人,便只能唤你前来。”
重兖:“那敢问大人,我爹娘为何而死?”
丁华:“近日邯郸城内出现了淫贼,你爹娘昨夜路过段江桥附近被歹人杀害,本官正为此事感到苦恼。”
重兖:“不知大人需要我如何帮忙?”
丁华:“你仅是一黄口小儿,本官怎能差你。你只需签字画押便可。”
重兖:“是爹娘的死亡讣告吗?”
丁华:“正是。”
在回去的路上,璞允一只保持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便只能看着他号啕大哭,直至嗓子沙哑。
马车路过太守府时,一年轻女子听见了哭声,便派人将车拦下,女子掀开帘子,只见璞允与一孩童,便问道:“璞允何时有了孩子,怎哭的如此伤心。”说罢便将重兖搂到了怀里。
璞允:“此子是我的徒弟,他双亲昨日遇害,现一人孤苦伶仃的,卑职正欲带他去校场。或许到了那里,他便不会那么伤心了。”
董钰:“你可真是愚钝,孩子伤心当哄,怎能寻他做事?”
璞允:“小姐说的是,但…”
董钰:“且随我来,本小姐屋里可有不少哄小孩子的玩具,让我给你这个大老粗开开眼。”
此时重兖早已哭地昏睡了过去,董钰以为他死了,着急忙慌地喊侍女寻郎中来,侍女慰道:“小姐,他只是昏睡过去罢了,没有大碍的。”
此时璞允不禁笑出声来,董钰顿时脸涨的通红。怒着朝侍女望去,侍女自知其意,便转身离去。整个厢房只留下璞允与董钰三人。
璞允:“近日城内凶案不断,皆为淫贼所致,请小姐减少出行,以防不测。”
董钰:“何人敢如此大胆,在董公治下,竟敢公然挑衅律法?”
璞允:“属下不知,但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凶手定不是一般人家,可能是士族所为。”
董钰听到“士族”一词,便感到气愤不已。想到这邯郸士族仰仗权势,在邯郸城内横行霸道,欺行霸市,董公对此毫无办法,便无奈叹道:“若果真是士族所为,那若想结案,岂不难上加难?”
璞允:“不然,若此事交由一人处理,那便十分简单。”
董钰:“是何人?我这就同董公引荐。”
璞允:“属下在邺城有一挚友,姓王名圭字贾桓。此人胆识过人,富有谋略。邺城内有不少达官贵人欲笼络此人,但皆被一一拒绝。”
董钰:“既有权贵拉拢,又为何拒绝?”
璞允:“此人只崇敬清廉之辈,对于俗贵毫无兴趣。”
深夜,房门突然被重重的敲响。董重不悦,于是便唤书童询问门外何人。知道是女儿后便放下手中的匕首,待董钰进门后问道:“钰儿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董钰深鞠一躬道:“钰儿近日听到些闲言碎语,是关于士族子弟的。不知主公是否愿听?”
董重:“噢?是何事,快尽数说来。”
董钰:“城内今日淫贼猖獗,有消息称此皆士族所为,主公可知晓?”
董重:“略有耳闻,但这士族乃权贵之势。不仅手握重兵,有些还在朝阳有人,我等故不可随意招惹。”
董钰:“难不成要任凭百姓受难,我等皆充耳不闻吗?”
董重:“本官真愁此事,欲派人治理却发现无人能够胜任此时,处境何等尴尬呐!”
董钰:“主公,女儿有一人选可胜任此事,且是不二人选。”
董重:“所言当真,何人能胜此大任?”
董钰:“邺城有一名仕王圭,能够胜任。此人富有谋略,怎奈至今未遇明主,若主公愿招他入城,并官拜长史,那么士族之事休矣。”
董重随即召见刘冲、璞允二人在府中商议此事,王圭收到了璞允的书信,对董重十分敬佩,且刘冲也已率部下前来迎接,故王圭率妻儿老小于五日后抵达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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