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落在青苍山脉边缘的林家府邸上空。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寒风卷着几片枯黄的灵木叶簌簌落下,刮在人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林小满缩了缩身上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出毛边的青色布裙,蹲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块干硬得能硌掉牙的灰黄色饼子,满脸生无可恋。
这块饼,叫灵米饼。
是修真界最低阶、最普遍的食物,用蕴含着一丝微薄灵气的灵米碾压制成,不加任何调料,没有任何滋味,唯一的作用就是填饱肚子,顺带提供一丝聊胜于无的灵气,供低阶修士维持日常修炼。
在整个青苍界,无论是世家子弟、宗门杂役,还是散修流民,几乎都是吃着这东西长大的。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唯独林小满例外。
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一个繁华的都市,前世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工资不高,野心不大,唯一的爱好就是吃。火锅、烧烤、麻辣香锅、奶茶甜点、川湘鲁粤苏浙闽八大菜系……她虽然厨艺烂到连蛋炒饭都能炒糊,却堪称理论满分的顶级吃货,手机里存着上千道菜谱,外卖软件收藏了上百家店铺,人生信条就是——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再睁眼,她就成了青苍界林家旁系的一个女婴,一待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啊!
整整五千多个日夜,她吃的不是灵米饼,就是寡淡到令人发指的灵米粥,偶尔能分到一小块没有任何味道的灵蔬,就算是改善伙食。修真界的人似乎天生没有“味觉”这个概念,在他们眼里,食物只是维持生命、辅助修炼的工具,什么咸甜酸辣、鲜香酥脆,全都是旁门左道,是会乱人心性、影响道心的糟粕。
修真界的主流观念刻入骨髓:
修炼才是正道!
灵气才是根本!
炼丹、炼器、制符、阵法,才是修士该钻研的东西!
至于“吃”?不过是低贱杂役才会在意的琐事,上不了台面,入不了道途。
林小满曾经也试图反抗过。
她三岁时偷偷抓了把灵果想捣鼓成果酱,被侍女当成调皮捣蛋,狠狠训斥了一顿;七岁时试着用灵火烤灵薯,差点把柴房烧了,被家族长辈罚跪了三个时辰;十岁那年,她壮着胆子问掌管家族膳食的厨娘,能不能给灵米粥里加点“有味道的东西”,结果被厨娘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转头就传遍了整个林家——
“旁系那个五灵根的废柴,脑子练坏了,居然想给灵食加佐料!”
“真是笑话,灵食本就该保持灵气纯粹,加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岂不是污了灵气?”
“也难怪,修炼练不上去,就整天琢磨这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没出息!”
没错,除了难吃的食物,林小满还有另一个“痛”——
她是修真界最垫底的五灵根。
修真界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种,单灵根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双灵根、三灵根也算中上资质,而五灵根,灵气驳杂,吸收速度慢到令人发指,修炼进度龟速,一辈子都难有成就,是公认的废柴灵根。
她穿越过来十四年,勤勤恳恳、按部就班地修炼,如今也才堪堪停留在练气三层。
这个修为,在林家同龄子弟里,是倒数第一。
比她小两岁的堂弟都已经练气五层,家族嫡系的天才堂姐林月儿,更是早已突破练气,踏入了筑基期,成为整个林家最受重视的后辈。
两相比较,她林小满,就是林家最不起眼、最被人看不起的“小透明”,是长辈口中的“烂泥扶不上墙”,是同辈子弟茶余饭后的笑料。
修炼不行,吃也吃不开心。
林小满捏着手里的灵米饼,狠狠咬了一口,干硬的饼渣刮得喉咙生疼,淡而无味的口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直接吐出来。
“呕——”
她赶紧捂住嘴,强忍着恶心把那口灵米饼咽下去,眼眶都被逼红了。
“该死的修真界!该死的灵米饼!该死的五灵根!”
林小满在心里疯狂咆哮,委屈、不甘、烦躁,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穿越到这么一个鬼地方?
没有美食,没有娱乐,每天除了枯燥的修炼,就是啃难以下咽的灵食,还要被人嘲笑是废柴,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大废柴林小满吗?怎么又蹲在这里啃灵米饼呢?”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庭院门口传来。
林小满抬头,就看到三个穿着比她光鲜得多的林家子弟,正慢悠悠地走过来,为首的是林家嫡系的旁支子弟林虎,身材壮实,一脸倨傲,修为是练气七层,平日里最喜欢欺负她这个没背景、没天赋的旁系废柴。
跟在林虎身边的两个少年,也都是一脸戏谑,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林小满皱了皱眉,不想理会,低下头继续啃她的灵米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没心情跟这些人扯皮。
可她的退让,在林虎眼里,却成了懦弱可欺。
林虎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灵米饼上,故意露出一脸嫌弃:“啧啧啧,真是可怜,每天就吃这种猪都不吃的东西,也难怪修炼练不上去,简直是丢我们林家的脸。”
“虎哥说得对,一个五灵根的废柴,也就配吃灵米饼了。”
“我听说她昨天还偷偷去膳食房要灵蔬呢,真是异想天开,灵蔬也是她能随便吃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戳在林小满的痛处。
林小满捏着灵米饼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她可以忍受别人说她修炼慢,可以忍受别人叫她废柴,但她受不了别人拿她的食物说事——哪怕这灵米饼难吃得要死,那也是她的!
“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林小满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倔强。
“没关系?”林虎嗤笑一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打掉了林小满手里的灵米饼,“一块破灵米饼,也值得你当成宝贝?我看你就是天生的贱命!”
“啪嗒!”
干硬的灵米饼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尘土。
林小满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疼,是气!
那是她今天的晚饭!是她唯一能填肚子的东西!
“林虎!你过分了!”林小满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站在林虎面前,显得格外单薄,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你凭什么打掉我的饼?”
“凭什么?”林虎冷笑,伸手就想推林小满,“就凭你是个废柴,我乐意欺负你,你能奈我何?”
林小满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林虎扑了个空,差点摔倒,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好啊你个小废柴,还敢躲?”林虎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及时响起:“住手!”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衣衫的老者,快步从庭院外走了进来,正是林小满的亲爷爷,林老头。
林老头只是个低阶的练气八层修士,在家族里没什么地位,为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唯一的执念就是疼惜这个从小没了爹娘、天赋又差的孙女。
看到林虎要欺负林小满,林老头立刻冲了过来,挡在林小满身前,对着林虎躬身道:“虎少爷,小满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老头,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林虎不耐烦地喝道,“你这个孙女目无尊长,我今天就得替长辈好好教训她!”
“虎少爷,万万不可!”林老头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求情,“小满真的错了,我这就让她给您道歉,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林小满看着爷爷佝偻着身子、低声下气求情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一把拉住爷爷的胳膊,大声道:“爷爷,我没错!我不道歉!是他先欺负我的,是他先打掉我的饼!”
“你还敢嘴硬!”林虎气得脸色铁青。
“够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只见一道身着白衣的少女快步走来,身姿挺拔,气质出众,正是林家的天才后辈,林小满的堂姐——林月儿。
林月儿今年十六岁,筑基初期的修为,天资卓绝,深受家族长老器重,在林家子弟中威望极高。
看到林月儿来了,林虎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不敢再放肆。
林月儿走到几人面前,清冷的目光扫过林虎,淡淡道:“家族规矩,不准同门私斗,你不知道吗?”
“月儿堂姐,我……”林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走。”林月儿眉头微蹙。
林虎不敢反驳,狠狠瞪了林小满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庭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老头松了口气,连忙对着林月儿道谢:“多谢月儿小姐解围。”
林月儿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有同情,也有一丝无奈:“小满,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免得受欺负。”
她知道林小满的处境,也同情她的遭遇,可她身为林家天才,有太多身不由己,能做的,也只有偶尔出手帮衬一把。
林小满低下头,轻声道:“谢谢堂姐。”
林月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庭院里,只剩下林小满和爷爷两人。
林老头看着地上那块沾满灰尘的灵米饼,心疼地看着孙女:“小满,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林小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爷爷,我没事。”
只是,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却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修炼不行,被人欺负,连一口吃的都保不住。
这样的日子,真的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林小满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块脏掉的灵米饼,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爷爷,我好想吃点好吃的……”
“我不想再吃灵米饼了……”
“我也想修炼变强,不想被人叫废柴……”
她哽咽着,把十四年的委屈,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林老头看着孙女哭得伤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乖,不哭,等爷爷下次领了月例,给你多买两块灵米饼,啊?”
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些了。
林小满靠在爷爷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心底的不甘和怨念,达到了顶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胸口的位置,一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毫不起眼的墨绿色玉佩,在吸收了她的泪水、怨念、以及对美食的极致渴望后,悄然发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绿光。
这枚玉佩,是她穿越过来时就带在身上的,十四年里,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常。
而今天,终于被唤醒了。
夜深人静,林老头回了自己的房间,林小满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心里依旧堵得难受。
她摸出胸口的玉佩,放在手心摩挲着。
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
“要是你能帮我变强就好了,要是你能给我带来好吃的就好了……”林小满小声嘀咕着,带着哭腔自言自语,“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当废柴,受够了吃灵米饼……”
就在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手心的玉佩突然猛地一烫!
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玉佩瞬间涌入她的体内,窜遍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抽搐,差点叫出声来。
紧接着,一道苍老、威严,又带着一丝沧桑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小家伙,吵死本尊了。”
林小满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谁?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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