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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巡查州县

《家父唐高祖》 今宵初弦月/著, 本章共6162字, 更新于: 2022-09-06 17:06

这日午后,炽烈的阳光炙烤着晋阳城外的军营辕门。右卫将军宇文歆刚跨出营门,额上便沁出一层薄汗,心中郁结的烦闷如同这闷热的天气,挥之不去。正欲上马回府,却见司马刘德威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宇文将军!”刘德威拱了拱手,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日头毒得紧,肚子里的酒虫也闹腾起来了。将军若得闲,陪下官寻个阴凉处小酌两杯,解解乏如何?”

宇文歆正觉胸中块垒难消,闻言点头:“甚好!我也正想借酒浇愁。”两人相视苦笑,默契地拨转马头,向城中寻去。

不多时,在城西一家临街的酒楼前勒住缰绳。此楼虽非顶级奢华,却也窗明几净,颇为雅致。二人登上二楼,拣了一间临窗的雅座。推开雕花木窗,街市的喧嚣与热气扑面而来,又很快被店小二殷勤送上的冰镇果品和凉茶驱散几分。

几碟清爽的时令小菜并一坛上好的晋阳汾酒摆上桌案。刘德威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立时弥漫开来。他亲手为宇文歆和自己斟满粗陶酒卮,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

“将军,请!”刘德威举杯相邀,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痛快地哈了口气,随即放下酒器,目光关切地落在宇文歆紧锁的眉宇间。

“宇文将军,”刘德威压低了些声音,“末将瞧着您这些时日总是愁眉深锁,可是有什么棘手的心事?莫非……还是为了那位?”

宇文歆重重叹了口气,端起酒卮又放下,仿佛那杯中之物也难解其忧。

“刘司马,你知我知。皇上委我以辅佐齐王的重任,本是信任倚重。可……唉!”他环顾四周,确认雅座隔音尚可,才倾身向前,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焦虑,“咱们这位齐王殿下,是个什么脾性,您难道还看不透?终日沉湎畋猎游乐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屡屡败坏军纪,纵容手下欺压良善!前些日子的风声……想必你也听说了,连从小抚育他的奶妈陈善意,都……”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眼中掠过一丝痛心与恐惧,“此等行径,骇人听闻!如今北境刘武周厉兵秣马,虎视眈眈。晋阳乃河东屏藩,国之门户,若再任由殿下这般荒唐下去,军心涣散,民怨沸腾,这城……还如何守得住?”

“不是还有楚王殿下在晋阳吗?”刘德威夹了一筷子菜,试探着问。

“楚王?”宇文歆苦笑摇头,端起酒抿了一口,“这位五殿下,心思更不在军旅之上。不是跟着齐王四处‘游历’,便是在晋阳街头巷尾闲逛。听说他在长安经营了不少馆舍、钱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堂堂亲王,国之干城,放着经天纬地的正事不谋,却汲汲于商贾末流,成何体统?我看呐,也是个胸无大志的主儿!”

“将军此言差矣!”刘德威放下筷子,正色道,脸上那惯常的圆滑笑意也敛去了几分,“常言道,‘黄禾起羸马,有钱始作人’。这普天之下,谁人不识得孔方兄的好处?将军莫要小瞧了这商贾之事。据下官所知,便是几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府中也开设有馆舍钱庄,获利颇丰,贴补用度甚为得力呢。楚王殿下年纪尚轻,有些别样心思,也属寻常。”

宇文歆依旧摇头,固执己见:“若是寻常宗室子弟或商贾之家,自无不可。可他是楚王!他李家若得了江山,这万里河山,兆亿生民,皆是其囊中之物,何愁财帛?这般行径,非但于身份不合,更显其……格局有限!”他顿了顿,又端起酒卮,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却化不开胸中块垒,“依我看,这李家气运,终究还得靠那位在关陇鏖战的秦王李世民!”

“将军高见,下官深以为然。”刘德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劝慰和世故,“宇文将军,您也莫要过于忧心了。依下官愚见,您不妨将晋阳所见所闻,尤其是齐王殿下种种……咳,行止,据实详陈,写成奏报,火速呈送长安御前。一则尽臣子本分,二则……万一将来晋阳真有个风吹草动,您也好向朝廷、向陛下有个交代不是?也好……撇清些干系。”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意味深长。

宇文歆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窗外市井的嘈杂仿佛都远去了。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认命般点了点头:“刘司马所言……甚是在理。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数日后,为了整饬防务以应对刘武周日益迫近的威胁,宇文歆向两位总管提议,对晋阳周边州县的城防、军备、粮储进行一次实地巡查。不出所料,四哥因前番奶妈之事心绪不佳,加上对这类琐碎公务毫无兴趣,大手一挥,直接推给了李智云。

李智云在晋阳已待了近月,王府深宅虽好,却也憋闷得紧。听闻此议,正合心意。一来可借此机会出门透透气,看看晋阳以外的风土人情;二来,他心中那“商业帝国”的蓝图正需实地考察各地的市集、物产与商路,此乃天赐良机。于是欣然应允。

他命刀疤脸领两百精锐亲兵护驾,带上英姑以及两位属官,便随着宇文歆一行人,踏上了巡查之路。

一行人马晓行夜宿,接连巡察了几处州县,收获了些军情,也记下了不少市井见闻。这日午后,队伍行进在通往夏县的官道上。骄阳似火,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一丝风也无,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人马皆汗流浃背,口干舌燥,连马蹄踏起的尘土都显得格外沉重粘滞。

李智云骑在马上,也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忽见道旁树荫下支着一座简陋的茶棚,几面褪色的布幡在热风中蔫蔫地垂着。他勒住马缰,对紧随其后的刀疤脸道:“王将军,天气酷热,让兄弟们在此歇歇脚,饮碗凉茶解解暑气再走。”

队伍应声停下。茶棚老板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兵,又惊又喜,连忙招呼妻儿伙计一起张罗,搬凳抹桌,提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李智云也下了马,走进茶棚的阴凉处,顿觉周身舒泰不少。

他坐在粗木条凳上,连饮了两大碗粗粝却沁凉的茶水,才长长舒了口气,拿着随手摘的大蒲扇用力扇着风。目光随意扫过,瞥见坐在不远处另一张桌旁的刀疤脸,正从他那身有些磨损的军服袖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的、边缘已磨得起毛的纸帛,展开来快速地看了几眼,脸上似乎还掠过一丝赧然,随即又匆忙地想要折好塞回去。

李智云好奇心起,扬声问道:“王宝强,你袖子里藏的什么宝贝?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哪个相好姑娘的情信?”

刀疤脸被点破,黝黑的脸膛顿时涨得通红,更显那道疤痕狰狞。他踌躇片刻,才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回道:“回禀楚王……不、不是什么情信……是……是末将自己胡乱写的几首歪诗……”

“什么?你还会写诗?”李智云眼睛一亮,大感意外,顿时来了兴致,“快!快拿过来给本王瞧瞧!让我也开开眼界!”

刀疤脸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磨磨蹭蹭地将那张纸递了过去。李智云接过展开,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爬满了字迹,其潦草程度,竟与自己那手“鬼画符”有得一拼。待他看清内容,先是愕然,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诗!当真是别具一格!”李智云忍住大笑,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声音,对着茶棚内外歇息的士兵和属官们朗声道,“来来来,大家都听听,王将军的大作!第一首,《咏泰山》!”他声情并茂地念道:

远看泰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

如把泰山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念罢,茶棚内外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刀疤脸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智云兴致更高,接着念:“第二首,《天上闪电》!”

忽见天上一火链,好像天神要抽烟;

如果天神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链?

这下连宇文歆都绷不住严肃的脸,跟着众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英姑更是笑得捂住了肚子。

“最后一首,《笑刘邦》!”李智云继续念道:

听说项羽力拔山,吓得刘邦就要窜;

不是我家小张良,小子早已回沛县。

一首念完,又是一阵更响亮的笑声和叫好声。士兵们看着平日威严的刀疤脸将军窘迫的样子,觉得分外有趣。

待笑声稍歇,英姑抹着笑出的眼泪,真心实意地赞道:“王大哥,你这诗写得真好玩!又直白又逗趣,要是让我写,我可一句都憋不出来呢!”

刀疤脸见大家笑得开怀,并无恶意,最初的窘迫也淡了,挠着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看楚王出口成章,文采斐然,也想……也想学着附庸风雅一把嘛!让王爷和各位见笑了。”

宇文歆也笑着打圆场,语气带着赞赏:“王将军此言差矣!你乃赳赳武夫,冲锋陷阵才是本职。能有此雅兴,提笔书写,已是难能可贵!这诗虽质朴,却自有其率真野趣,非寻常腐儒可比!”众人闻言,又是一番善意的附和与调侃。

小小的茶棚因这几首打油诗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稍事休息,暑热稍解,队伍重新上马启程。

约莫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气中渐渐清晰。李智云扬鞭遥指,问道:“宇文将军,前方是何所在?”

宇文歆策马靠近,恭敬答道:“回楚王,前方乃是夏县县城。此县地处汾水之滨,乃晋南大县,水陆通衢交汇之地,商旅往来频繁,人烟稠密,物阜民丰。城中富户云集,豪商巨贾颇多,有‘家家抱荆山之玉,户户握灵蛇之珠’之说,端的是个富庶繁华的去处。”

“哦?竟如此富庶?”李智云闻言,眼中兴趣更浓,正待细问,官道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乡民打扮的人,神色仓皇,跌跌撞撞地从县城方向迎面跑来,一边跑一边惊惶地呼喊:“死人!前面坡上有死人啊!吓煞人了!”

李智云心头一凛,立刻勒住马缰,扬声喝问:“何处发现死人?说清楚些!”

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老农闻声停下脚步,回头指着来路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就……就在前面不远,官道旁边那个土坡上!装……装在麻袋里……吓死人咧!”说完,也顾不上行礼,与其他几个惊魂未定的乡民一起,慌不择路地继续向远处跑去。

李智云与宇文歆、刀疤脸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队伍加快步伐,向前行进了不过几十丈远,果然看见在官道右侧一处因昨夜暴雨而出现小范围滑坡的土坡上,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姿势怪异,头朝下脚朝上,半截身子还套在一个破旧的麻袋里,显然是被雨水从土里冲刷出来,又被刚才那几个乡民扯开了袋口。

众人纷纷下马。李智云在刀疤脸和几名亲兵护卫下,小心地走上湿滑的土坡,来到尸体旁。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腐败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死者身着深青色圆领窄袖袍服,虽沾满泥污,但能辨认出是低级官吏常穿的款式。

李智云屏息凝神,仔细察看着尸体和周围环境。尸体的面部虽然沾满污泥,但尚未出现明显的腐烂迹象,皮肤也未呈青黑色。

“尸体尚未腐败,死亡时间应不超过三五日。”他沉声道,目光扫过滑坡断面新鲜的泥土痕迹,“昨夜那场暴雨引发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塌,才将这埋得不深的尸体冲了出来。”他指向尸体暴露出的后脑部位,“你们看这里,”只见后脑枕骨处,有一片不规则的轻微凹陷,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此处有钝器击打的痕迹,很可能是致死原因。”

刀疤脸皱眉道:“王爷,或许只是寻常人家埋骨,因家贫才用麻袋草草收敛,恰巧被雨水冲了出来?”

李智云摇头,指着尸体身上的衣服:“你看这身官服。即便只是县衙小吏,俸禄虽薄,若非横死,家中亲朋或衙门同僚,断不至于连一口薄皮棺材都凑不出,任其裹尸麻袋,草葬荒坡。再结合这后脑的伤……”他语气转冷,“此人之死,绝非寻常!必有蹊跷!”

他立即转向侍立一旁的蔡虎:“蔡虎,你速速骑马赶往夏县县衙,通报此地发现身着官服的尸首,疑似他杀,令县令即刻派仵作及衙役前来勘验现场!不得延误!”

“遵命!”蔡虎抱拳领命,利落地转身奔下土坡,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张正!”李智云又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小心将尸体从麻袋中完全取出,仔细搜查其身,看有无遗物线索。”

张正应诺,与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湿漉漉、沉甸甸的尸体从麻袋中完全褪出。张正仔细摸索着死者身上的口袋,在死者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里,手指触到一件硬物。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约婴儿手掌大小的木牌,呈深褐色,入手颇沉。

“王爷,有发现。”张正将木牌呈给李智云。

李智云接过,入手微凉。木牌正面雕刻着一尊跌坐莲台的佛像,线条虽简朴,倒也清晰。翻到背面,刻着四个楷体小字:“佛光普照”。

“这像是寺庙旁小摊上贩卖的护身符或纪念品。”李智云沉吟着,将这块不起眼却可能隐含线索的木牌仔细收进了自己的袖袋中。

众人回到官道旁树荫下等候。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灼热的阳光烤得人愈发心焦。约莫又是一炷香的功夫,县城方向终于扬起一片烟尘。只见十几名衙役簇拥着一顶两人抬的青布小轿匆匆而来,轿旁还有一人骑着马。

队伍行至近前,轿子落地,轿帘掀开,下来一位约莫三十出头、身着浅青色官袍的官员。此人面皮白皙,五官端正,颌下蓄着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须,颇有几分书卷气。同时,那骑马的武官也翻身下马。此人一身戎装,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浓眉大眼,腰间挎刀,显得精干剽悍。

宇文歆一见那文官,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连忙快步迎上前去,拱手道:“哎呀!铁成兄!一别经年,不想竟在此地重逢,真乃天意!”

那白面官员定睛一看,也是又惊又喜,连忙拱手还礼,笑容满面:“宇文老弟!果真是你!自洛阳一别,匆匆数载,今日他乡遇故知,幸甚!幸甚啊!”两人执手相看,颇有些感慨。

寒暄两句,宇文歆立刻想起正事,拉着那官员的衣袖,将他引到李智云面前,正色介绍道:“铁成兄,快见过楚王殿下!殿下,这位便是夏县县令,徐铁成徐大人。”

徐铁成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惊惶与恭谨,连忙整理袍服,趋前几步,撩袍便拜:“下官夏县县令徐铁成,不知楚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死!万死!叩见殿下!”他身后的那名武官也紧跟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李智云虚抬右手,温言道:“徐县令免礼,将军也请起。本王与宇文将军巡查军务至此,不必拘泥俗礼。”他目光落在徐铁成身后那黑脸武官身上,“这位是?”

徐铁成连忙起身,侧身引荐:“回殿下,此乃本县县尉,王行本王大人,专司本县捕盗、治安事宜。”

王行本再次抱拳:“末将王行本,参见楚王殿下!”

李智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直接切入正题:“徐县令,王县尉,本王一行途经此地,有乡民于上方土坡发现一具尸体,身着官服。本王已命人初步查看,疑为他杀。二位且随本王前去辨认一番,看看是否识得此人?”说罢,转身引路,带着二人再次走上那处土坡。

来到尸体旁,衙役已点起了驱赶蝇虫的艾草。徐铁成强忍着不适,上前几步,凝神向那沾满泥污、却仍能辨认五官的脸庞看去。只一眼,他脸色骤变,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叫:“啊?!这……这不是周深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哦?徐县令认得此人?”李智云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未等徐铁成回答,一旁的县尉王行本已抢先一步,抱拳沉声道:“回禀楚王殿下!此人正是本县库曹周深,前日晚间下值后便不知所踪,家人与衙门遍寻不着,只道是……不想竟遭此横祸,殒命荒郊!着实可悲可叹!”他语气沉痛,表情肃穆。

徐铁成此时也稳住了心神,脸上悲戚与凝重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对王行本厉声道:“王县尉!速命仵作上前,仔细勘验尸身及现场!务必查明周深死因,搜寻一切可疑痕迹!此乃命案,断不可有丝毫疏漏!”

“末将遵命!”王行本抱拳领命,转身对随行而来的仵作和衙役一挥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在土坡上拉起简易布围,点燃更多艾草和火把,开始进行专业的现场勘查。

李智云与徐铁成走下土坡,回到相对干净的官道上。徐铁成抹了抹额角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惊的,对着李智云深深一揖,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殿下,宇文将军,一路巡查辛劳,又逢此变故,实在令下官惶恐。此处荒郊野外,非说话之地。还请殿下与将军移步,随下官入城安顿歇息。县衙虽简陋,亦可稍解旅途疲乏。此案自有下官与王县尉全力查办,一有进展,定当第一时间禀报殿下。”

灼热的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远处仵作的身影在土坡上忙碌。李智云望了一眼夏县那在热浪中微微晃动的城楼轮廓,又瞥了一眼袖中那块微凉的木佛牌,最终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徐县令带路,我们……先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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