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屋援军遭受骑兵突驰撵杀,阵型混乱不堪,主将大屋忠直亦被裹挟着后退不止。
“可恶!”
“大郎,不可再退啦!”
大屋忠直首次面对骑兵不免失措,此时他努力镇定下来,深呼一口气,长枪杵地,拔出佩刀,咬牙砍翻迎面撞来的一个农兵,大吼道:
“再有后退者,不论亲疏远近,就地格杀!二叔,吹号哨!”
尖锐的竹哨声响起。
“拦住他们!”
围在身旁的亲族郎党们挺刀横枪上前,口中厉声呵斥:
“后退者,就地格杀!”
“都停下来!”
“站住!”
……
“三叔去左!三弟去右,把人拢到一起。”
“是!”两名武士抄了长枪飞奔离去。
惊慌四散的农兵在武士的阻拦、拉扯、呵斥下,相互抱团,结成一个个小圆阵,对抗来回穿插的虎藏马队。
虎藏马队见无利可图,也不纠缠,勒马返身杀去。没了骑兵的骚扰和威胁,农兵们总算松了口气,朝主将所在位置缓慢靠拢……
“哈!虎娃子,给贫僧拦住他们!哎呦喂……”
血松坊冷不丁一屁股坐到地上。
“师叔,你咋了?”戒膳闻声停下脚步,转头关切道。
“他又想偷懒呗!”戒色枪柄撂翻一人,冲这边喊道。
“兔崽子……”血松坊脱下草鞋,抖落一大颗东西,无辜道:“他娘的石子儿硌到脚了。”
“不会是裤腿里掉落的碎银吧?”
“丫的!你咋知道?”
“是,是昨晚戒色告诉我的。”
血松赶紧藏起碎银,瞪眼看向戒色。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
“好你个银僧,我的清白啊!”
“师叔,这个我可以作证,他本来是去偷看师娘的,误打误撞才……”
“哦,那还好,还好……哪个师娘?什么?你个孽徒……”
“血松大师,速战速决!”身后牛五带人赶了过来。
……
待大屋次阵整好队伍,目光再次投向战场时,木梨军已然从容退去,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
夕阳斜照,几只老鸦落在树梢头,眼珠子滴溜溜打着转,不时拍打翅膀,叫上几声,似乎在咒骂那些捷足先登,“嗡嗡嗡”叮着尸体的苍蝇同行不讲武德。
两方已对峙近一个时辰。
大屋军因轻敌吃了大亏,先阵全灭,次阵受创,人马折损近三成,不敢再战,暂时退回村子,留下小部分人守住村口,修筑防御工事。
木梨军首战大胜,却也没有志得意满,放松警惕。牛五小队散到林子里、山坡上,监视大屋军的动向;僧兵队首秀大功,得到程方的一万个赞,随后被要求继续发光发热,砍枝伐木,修筑简易营盘;虎藏队下马喘息,但绳不离手,马不解鞍。
……
日落西山,天色将暗未暗,大屋军派出小股人马,快速收敛尸体。木梨军因营寨未成,未予阻拦。
……
夜幕降临,牛七小队二十余人增援赶到,程方心中稍安,开始生火做饭,休整人马。
……
子夜时分,村中突发骚乱,惊醒了睡梦中的木梨军。
“什么情况?”
“咋回事?”
众人手持刀兵到鹿栏前观察,许久,村中欢呼声起。
“军师,大屋军突袭了村中心。”牛五领着几个衣衫凌乱、惊慌不定的村民匆匆赶来。
“嘶……”众人大吃一惊。
程方看向惶恐的村民,问道:“怎么回事?”
“大大家正在睡觉,他们突然就翻墙杀了进来……”其中一村民心有余悸回道。
“就逃出来你们几个?”
“有点力气的都翻墙逃了,老人、妇人和孩子……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被抓了。”
“大人!他们都是八鹿城的领民,求你救救他们吧!”几个村低声民哀求道。
“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不管的,牛五,先带他们下去休息。”程方宽慰道。
“走吧。”
待几人离开,木梨太郎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救?”
“谁说我要救了?”程方回道,“no zuo no die!”
“啥意思?”
“不作不死。咱们这一趟的本意就是敲打石桥村,现在大屋武则替我代劳了,省去我不少麻烦事儿,有机会我可要当面谢谢他。”
“可是,石桥村已落入他手。”血松坊说道。
“一块碎肉而已,给他舔就是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相比石桥村这个‘野孩子’,我现在对大屋武则更感兴趣。只要他贪恋到嘴的这块碎肉不舍得离开,早晚是只瓮中鳖。”
“哈哈,有道理,瓮中捉鳖,关门打狗,优势在我。”
程方白了他一眼,看向山脊后方,“牛七带人继续监视,其余人刀不离身,弓不离手,合甲而眠。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困守大屋城的大屋武直左右等不到报信之人回来,心中焦急万分,日间桐村、上尾联军又围攻甚急,于是他心生一计,子夜过后派人偷出本丸放火突袭,动静闹得不小,却被及时发现——毕竟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了。
“奸贼!奸计!贱人!”睡眠不足的桐村森兵卫大骂不止。
“信使虽被我等截杀,但大屋武则迟早是要回的,到时内外夹击,咱们可就危险了。”上尾一木看向本丸说道,“事到如今睡是睡不成了,夜长梦多,索性连夜攻打,只要城池一破……”
“只要城池一破,他他娘的赶回来又有何用?!没了大屋城,他大屋武则就是一条野狗而已。”
“是极,还有,他们不是喜欢放火么,咱们也放,看谁放的火大。”
“哈哈哈!”桐村森兵卫转怒为笑,又恶狠狠道,“传令下去,全军攻城。”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上尾一木阴恻恻道。
夜袭激起了两家的怒火,心火转化为真火,顷刻间,大屋城火光四起,映红夜空,远近可见。
……
石桥村离得不远,大屋军最先发觉,顿时炸开了锅。
“究竟是谁?”
“会不会是桐村森兵卫?或者上尾一木?”
“管他是谁,大屋城都危在旦夕啊!”
“主公!大屋城是我们根本所在,不能丢啊。”
“主公!夫人和少主尚在城中啊。”
“主公!”
“……”
家臣们心急如焚,齐齐看向大屋武则。大屋武则一天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一开始突袭石桥村胜券在握,却被木梨军当背一棒,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痛定思痛,收敛尸体,安抚士气,随后用计成功占领石桥村,以为彻底扭转局势,不曾想到手的肥肉还没来得及捂热,老家又出了大事。
“兄长!不可再迟疑,”大屋忠直手指慌乱躁动的农兵,“迟则生变啊!”
大屋武则虽心有不舍,孰轻孰重还是拎的清的,他缓缓转过身,眼神扫过众人,毅然下令道:
“准备突围!”
……
村口石桥营地,一个个极目远眺。
“好大的火!”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啊。”
“我看到有点像大屋……”
木梨军被火光所吸引,还在围观议论,松了警惕,竟没有察觉村中的异样变化。待听到啜泣啼哭声时,才发现有人正在接近营寨。
“大人,是村子里的人,”有眼尖的村民喊道,“他们逃出来啦!”
火光之下确实是一群老弱妇孺,惊慌、疲惫、恐惧、迷茫…神色各异,他们的身后黑暗无光,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程方总感觉那里人影憧憧,暗藏杀机。
“他们怎么逃出来的?”有人嘀咕了一句。
“不好!喊话,让他们停下来。”
这群人被身后刀兵所挟持逼迫,身不由己,哪里会停下来。混在当中的大屋忠直一刀捅穿了前面的石老头,不等他倒下,又抽刀砍翻另一人:“不跑等死吗?”
众人见村长夫妇相继惨死,终于崩溃,大呼小叫着发命狂奔。
大屋武则见时机已成,不再尾随潜行,拔出太刀,高喊:“夺我生路,杀!”
“杀呀!”
“我要回家!”
“小美,等我回来!”
“……”
“放箭!放箭!”
敌暗我明,木梨军吃了灯下黑之亏,牛五弓队三轮急射,绝大部分都浪费在了村民身上。大屋军蜂拥而至,发起冲锋,他们归心似箭,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一往无前,冲破鹿砦,双方陷入激烈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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