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是从审判的天平上坠亡之前手还能触及的最后一根钢丝,也是从足开始刺穿的刀尖。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乐于护短的家伙。棘刺。”
一尘不变的制服转做风格过去许久的陈旧衣装,后发盘缩的伊索转身,五官看不出情绪。
她还在微笑,弯动的嘴角近乎张扬,她应该是在愤怒。
藏身于漆黑铠甲下,摘取数场决斗胜利的决斗代理甚是困惑。
她重新侧身朝向前方,审判庭彰显审判与裁决的骨架犹同天平衍展,那处直长的道路已许久没有再来的捍卫者。
伊索啧啧称奇。
“荣耀荣耀…这东西可不是冲动就能得到的东西。”
看她不顺眼的固然许多,视其为眼中钉的骑士也是不少。但是愚蠢到她一离开王都视线就下手找麻烦的……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复杂的,挣扎者都已在名利的捍卫中奉献己身,余下的不过鱼虾。
她可不觉得剩下的虫子会勤快到自己上。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不善言辞,不再言辞的荆棘骑士沉默不语。
“成吧。”
好好的一天拖到正午,在烈阳的背景下主动拉起这场戏剧帷幕的维护者凯旋而来,念在对结局的一点欣慰,伊索决定不骂他了。
“我给那群蠢货的发言全程记了笔录,等到给您的时代做好结尾就搞完祂们的戏份,印刷出去给全境的骑士和守望者做做反面教材。”
“以及——有部分心态崩了的菜鸟招出点有用的东西,顺便连告了几个傻叉这才拖到了现在。”
“结果。”
“死刑,花钱的死缓送去巴别塔终身踩机。”
杀人要诛心,落井当下石,榨干不留力,趁胜加追击——不过伊索没这个兴致。
她能平推为什么要走弯道。
因为肯定会有人拦,除非她把所有知情人全部灭光光——
后续处理太复杂了还是别出手了。
她总不能把苦了自己大半辈子养出来的果子踩在脚下碾压吧。
说多了都是泪呀。
“不要存银行,换成方便携带和隐藏的贵金属或宝石。”
“什么?现在利润正值顺风局……”
伊索在明示了,可史官在装聋。
“你脑子出问题了吗?”
“……要把以前的仓库也备上吗?”
“你看着办。”
“放心统计好收据我回去就把养老院的家底抄了!”
“我们有养老院?”
史官顿住,史官艰难,史官动力爆发“……我这就加快进度让长老院从艾利都消失!”
伊索慢一拍。原来指的是“养”老院。
她难得赞叹“消失不错。消失很好。长老又不是真的老。”
她感觉史官燃起了一把火。
“先别急着燃,我下的订单你准备好了吗?”
扬帆的史官被浪涛冲回岸上,湿淋淋的提问“要不我们去吃点果子?听说葡萄山庄难得收成了一个季度的冰酒就是不拿出来……”
伊索感到不耐,烈阳让她的阴冷无所遁形“我要离开艾利都。”她抬手止住史官的话语“我既不是女皇也不是盟友,更不是荣光的象征。我代表的是艾利都恨不得埋葬的苦难和根本无法背负的罪孽。”
“我砸碎天平,将历史和律法碾作尘灰,妄图颠覆预言的时刻……刀尖的舞蹈得以幸运的哀悯和悼怜,艾利都作为胜利者有资格撰写历史。”她恍然间叹惜“我本深埋在地狱深处,她偏偏赦我无罪——我亦无可偿还。”
“既不是恩情,也不是惩戒的无底洞。”
“——仿佛背弃一切的我还能再做一个普通人。”
“你说呢。风铃。”
长及脚踝的绵羊皮裙别针固定,同料斗篷扣做几何,腰衣缠绕灵活变转,放下修饰的她在下一秒就会成为被太阳杀死的雪。
伊索扭头对史官:“你走开。”
史官:…史官也不只有笔杆子硬!
伊索幽怨的注视着你——
王永远是正确的,如果不正确请参考前一条。
刻进灵魂的准则在呐喊,史官拼尽全力 无法战胜。唯有的无奈的留下记得留点时间等他还有递交艾利都编年史的支线。
伊索静默,她知晓无法从风铃身上得到当即的解脱,在沉默挤压的将要爆发之际,风携来的讯息熄灭了引线。
大地之母最先反应,她遥望远方,又是透过远方去注视模糊的某物。
慢一步的伊索也从脚下感受到了天外传递的鼓动“世界树、不。是令牌函数又被重置了?”
风铃默然“不可知变作已知,新的变量纳入微调……也好。”
“做好准备。”她在对她说,又是自言“那份崇高,要苏醒了。”
伊索“瑟瑟发抖”的冲进风铃怀里:那你赶紧带我走吧!要是优解到女皇那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的!
“你就去监工呢,推荐来的师傅专业是专业可就是细工慢活,半颗螺丝也来回检查了个小时。”
“……我去找他算账。”
“介意我参观你的丰碑吗?”
“……我更希望能掏去我的骨灰。”
呵呵——
风铃轻轻的绕开小道,从绿化带的林地背后提留起偷窥的史官。
“都听见了?”
史官想摇头,实际史官点头。
“带我去见见,你们帝王的往日。”
第一站是很新的猫咖书店。
新是新在其内容涉及之广泛,其员工扮演之新颖,以及它还是伊索闲暇亲开的店门。
首先是员工真好看。
自带猫属性的眯眯眼和微妙婴儿肥,圈着一盒果子糕点啊呜啊呜在你伸出罪恶的手时一爪子拍回去揣着宝贝用两条线怒视你。
不过那一瞬间小少年睁开眼睛,眼珠是高纯度的翡翠绿,中心镶着不甚明显的四瓣。
这么说来一路来的居民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印记。除了史官。
史官正要缓解氛围,艰难澄清男性猫猫女仆装。
至少要把对王奇怪的印象摘出去!
“这位是、人设猫…仆——”
“…你是来接老板的?”
放下拿点心的手,幼态的少年逼近风铃,动静引得侧面手磨咖啡和引客的未成年靠近,细看才发现两者身上的违和。
拘谨的长裙摆带短裤配绳节腿环,连体衣外覆盖多层黑色硬质甲具无害融化,身上的红绳元素多到一路系列到发饰才算停,垂下丝带衔着菱形摇曳,通体一身苦香,苍白面上自带狠厉。
上前来的高马尾下眉清目秀,一身燕尾服斯斯文文,目光清若秋波,通身精巧工艺不夺天手,站姿笔直挺拔,有礼上茶。
前面的是哥哥,后面的是妹妹。
史官艰难“里克和赫勒是兄妹,兄长身体天生患病,一直当女孩养增加存活率——”
干练妹妹赫勒夹放方糖,全程不多的动作掩盖背后比女生还美的兄长目光“请用。”
她听得清背后压低的争执,以猫少年阿卡德做结尾。
——谁也不能左右她。我们也不行。
为此,风铃献出自己的大拇指。
在史官的协助下,风铃这一路参观了花店、未完全开发的博物馆、生命培育花园、深水王庭、旧城恩古拉遗址……一路弯弯绕绕回到已经谢幕的审判庭,那代表罪者的天平一方隐约有了影子。
“一路看来您觉得如何?”
“光看普及开的水平,艾利都放在现文明里算是高的。”
风铃漫不经心。
她的精力投注于构建同僚的形体。
背弃维系存在的底层因子的伊索许是艾利都的英雄,恶龙或是我们厌弃的救世主?
可我们从来不是英雄。也做不成幸存者。从救赎的希望只能用谎言包装拉扯,沉默直到再也逃避间隙的我们只有压上一切的决绝,在命运的铡刀下去赌博一丝幸运的怜悯。
恰是如此,那一笔轻描淡写的放过才是对全部的否认。
那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那个影子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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