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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柱

《黑莲花说瞄定你了》 坦荡虫二/著, 本章共2998字, 更新于: 2022-06-13 19:54

转转挨了打,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没有伸手去摸,就这么晾着五个鲜红的指印跪了下去。

“见过女相大人。”

孟鸿光看见来人,也很是惊讶:“景儿,你怎么来了?”

南流景凤眸微挑,睇着她道:“是你杀了锦倾?”

“此女意图行刺征云王世子,犯的原本就是死罪。妾在旁,岂有袖手不管的道理?”

“她是我内廷中人,你敢杀她?”

“敌番细作,人人得而诛之。”

南流景从未被人这样顶撞过,她是天后最钟爱的侄女,自幼养在深宫,性格矜傲,就连孟鸿光这样的庶出皇子都免不了要敬让三分。

她气得不轻,扭头道:“管好你的人。”

孟鸿光不得已出来打圆场,“阿转,你今日也劳碌了,回去歇着吧。”

转转却充耳不闻。

“女相说锦倾是内廷中人,官册中可有记档?若妾没有记错,女官入宫都需过验身这一关,既然如此,她身上的腾蛇刺青为什么无人发现?天子侧畔出现这样大的纰漏,女相此刻最该在意的难道不是禁中防卫吗?”

南流景艳光流转的脸上神色几变,她咬牙道:“你在威胁我。”

“妾不敢。妾只是提醒大人防微杜渐,以免来日酿成大祸。”

南流景不说话了。

锦倾确是她的人不假,孟鸿光对此也应当有所感知。从三年前开始,皇帝病笃,天后把持朝政,为防梁王室中有人身怀异心,天后下旨从内廷女官中择了一批人,派到王室子弟府上充当耳目。

这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可问题就出在,遣往北勒候府的锦倾并不在这批人当中,而是她南流景的心腹势力。

转转的话无形中提醒了孟鸿光,没有内廷记档,就意味着锦倾并非天后指派,而是有人假以天后之名,将其送到侯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有胆量有能耐这么做的人,只可能是备受天后器重的女相,南流景。

转转一夜数跪,膝盖隐隐作痛,她伏首行礼道:“要无别的事,妾就先告退了。”

正待起身,一道鞭影呼风而至,转转本能地让肩闪避,鞭梢迅疾刮向她面门。此刻要是再躲,遭殃的就是站在身后的孟鸿光。

转转心念倏转,笔直站在原地,徒手抓住疾卷来的软鞭。

南流景待往回抽,却被转转使暗力牵制住。如此拉扯片刻,转转突然松手,锋利的鞭棱顿时在掌心拉出了一道血口子。

“女相大人!”

孟鸿光一声恫喝,称呼变换间,裂隙渐生。

“这到底是北勒侯府,教训人的事,还轮不到女相大人亲自动手。”

“侯爷衣角扫死人,好大的威风!”南流景冷笑,面色陡然一厉,“你好好看清楚,我手里拿的可是诫王鞭,诸王百官皆可打杀,一个小小婢女怎就打不得!”

“你究竟想怎样?”孟鸿光质问。

南流景持鞭点着转转:“让她为锦倾披麻戴孝,再去掖庭自领廷杖二十。”

“南流景,”孟鸿光眼底寒气缭绕,“你不要欺人太甚。”

南流景慢条斯理地挽着鞭子,蔑然道:“现在知道怜香惜玉了,论起欺人太甚四个字,谁能比得过北勒侯。想想九......”

“妾甘领责罚。”眼看孟鸿光就要作色,转转开口打断。

“既是行刺未遂,便该交由兵马司审理,是我失了分寸,伤及犯人性命,大人要罚也是合情合理。”

她抬眸,漆如点墨的眼里像是空无一物,又像是藏着巨大的隐秘,因太过高深莫测,竟使南流景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想想九年前,若无侯爷出手,我已是岭南之地的一亡魂。”

她幽幽道:“侯爷大恩,转转必当竭力‘报答’,至死方休。”

转转说完,当夜就换上了粗葛丧袍。

锦倾的遗物不多,她让管家都收拾出来,在后院游廊下摆了火盆,逐一焚烧。

阴风阵阵,火光荧荧,烟篆虬曲成怪诞的形状,好似枉死的鬼魂在自诉冤屈。

锦倾的确罪不至死,转转从与她绝无仅有的一次接触中,只得到了两个信息:她是南流景的人,且确有加害储知白之意。

既然这样,转转所为不过顺势利用了一把,算不得栽赃。

然而朔方奸细一说,就纯粹是她的杜撰了。

南流景一边助孟鸿光夺取兵权,一边却又派人监视他,说明两人的关系并非水泼不进。转转为孟鸿光执行过那么多次暗杀任务,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早已见得烂熟,她知道这世间最不可靠的,莫过于利聚而来的同盟。

那枚刺青乃转转将人迷晕后用石脂所画,并不足以以假乱真。但尸体被“愤怒”的征云王世子扣下,扬言要拉去喂狗。

南流景根本找不到证据反驳“锦倾是朔方细作”这件事,反而暴露了自己对北勒侯的不信任。

芥蒂一旦种下,裂痕只会越扩越深,前世的孟鸿光之所以能够扶摇直上,离不开南流景在宫中为其策应。

但如今,他即将失去这个最大的助力。

而这,仅是转转送给他的第一份大礼。

对于锦倾,转转不后悔痛下杀手,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翻供。但终究是条无辜的性命,为她守灵一晚,转转觉得丝毫不为过。

当烧到最后一捆针线时,火苗已渐偃息。转转探身去够,捻针的手不经意别了一下,针把手扎破,血珠渗出来滴到了针线上。

陌生的一幕蜃楼般浮现在眼前——

“此物名为魅果,是岭南之地才有的宝贝。只需研磨碎了,像这样掺入香囊中,便能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坠入情网。”

说话之人正是锦倾。

孟鸿光的声音和面孔一般模糊:“何必非得用这种下作手段,不如一剑了结了那纨绔倒干脆。”

“杀人容易,凭侯爷可有那个善后的本事?女相大人案牍劳形,不值得为这种小事去叨扰她,还是说,侯爷心疼了?”

“......可能确保万无一失?”

“锦倾办事,不劳侯爷操心......”

火星子哔啵炸响,转转脸上慢慢浮起一丝讥笑。

未几,她抓着衣领,一把掀掉身上丧袍,连同染血的针线一并扔进火盆,看着它们化为乌有,然后背上征埃剑,决绝转身。

“来人,用刑。”

*

转转伤上加伤,饶有昔年练功的底子,还是整整卧床了三日。

这期间,征云王向皇帝上奏呈,请旨加封北勒侯一品军侯衔,以报答其手下仗义救子的恩情。

征云王劳苦功高,膝下就储知白这么一个儿子,有此请求也是人之常情。天后看过奏呈,当即命南流景加盖了凤印。

从某种意义上说,孟鸿光的夙愿算是完成了一半,虽然只是个虚衔,但让将军府欠了自己一份人情,何愁没有来日。

作为首功,孟鸿光对转转既感念,又存有一丝愧疚。

他几次欲往探视,都被转转以病容不整拒之门外,心里反倒有些割舍不下了。

“父王请封的奏呈递上去了?”

储知白站在亭间喂鲤鱼,随从欢喜捧着碗站在一旁,点头称是:“礼部已在筹备加封事宜,不过瞧北勒侯的意思,似乎还想谋个实职。”

“贪心不足蛇吞象,”储知白轻哼,“也不怕被撑破肚。”

他说着话,眉眼一扫浮浪之气,与既往那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判若两人。

欢喜看得有些发愣。

“碗。”

半天无人应,储知白侧脸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欢喜怔怔道:“公子,好像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储知白接碗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也该长进了。将军府这些年都靠父王一人支撑,他年岁已高,我为人子,总该懂得分担些才是。”

欢喜虽然仍有疑虑,但公子知长进就是好事,值得欣慰。

“孟鸿光想借这次的事往上爬,我便成全他。告诉父王,现在军中还有一军需官的位置空着,我看北勒侯就很合适。”

欢喜惊道:“那可是掌管粮草调度的要职,世子就放心交给他?”

储知白指间漏着鱼食,眼底绽着冷光。

“登高才有跌重的风险,身居要职才更容易被人拿住把柄。就跟喂鱼似的,没点甜头,怎么教他上钩呢。”

“您要对付他?”欢喜想不通孟鸿光到底哪里得罪了自家小世子。

储知白凝望着平静微澜的水面,似要洞穿前世今生。

“不是我,是天意要我对付他。”

欢喜不解,视线一偏,顿时叫起来:“世子快停手,鱼要撑死了!”

储知白回过神,低头见征云王最喜欢的几条三色锦在水面上直翻白眼。

他摸了摸鼻尖,迅雷不及掩耳地将碗塞进欢喜手里,撒腿就跑。

“爹,爹!欢喜把咱家鱼喂撑死啦——”

储知白一口气跑到无人处,脸颊隐隐泛起一丝不健康的酡红。他暗抚心口,竭力平复着呼吸,忽作苦笑。

到底是残缺一魄的躯体,果然不那么中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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