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们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郡主的温柔嗓音开始娓娓道来。
“你可还记得大理寺卿刘光宗提到的宣威将军徐泽?”见苏梅点了点头,郡主接着说道,“那个徐泽本不是今日当值,今日禁军当值的将军应是弘威将军夏远。而最重要的是,他是梁王的人。”
“啊!”苏梅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当刘光宗跟皇上提到徐泽已经将坤宁宫层层保护起来时,实际上是告诉陛下,整个坤宁宫已经在梁王的控制之下了?”
“正是。”郡主严肃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皇上在坤宁宫的亲信班底都因照顾皇上去了后殿,贵妃借机将自己的心腹仆役都插到了正殿,这是你所不知的。”
“他们为什么没有毒死皇上?”苏梅对宫廷斗争充满疑惑。
郡主笑了笑,答道:“如果太子、皇帝同时出事,他梁王就算有一万张嘴,也不可能说得服天下和朝臣拥他为帝,他今夜目的就只是先行斗倒太子。”
“但是如果皇帝护着太子……”
“那便是逼梁王铤而走险孤注一掷,我们所有人就都性命之忧。”
苏梅点了点头,答道:“是了,他已安排下勾久刺客的后手,大可以以勾久刺客之名把想杀的都杀光。之后依然可以栽赃太子,最后留给自己一个靖难救国的好名声。”
“你果然聪明。”郡主点头赞许,“可你能想到的,皇上又何尝想不到?皇上绝顶聪慧,若非他龙体欠安,梁王之流哪里会有半点机会?”
“唉!”郡主长长的的叹了口气,落下泪来,“所以皇上避重就轻以通敌之罪贬黜太子。陛下能如此做,还是多亏了你。”
“我?”
“正是!如果巫蛊一事让他们找到了证据,在常公公已经畏罪自杀的情况下,太子必然背负大罪,百口莫辩。反过来看,也正因为他们没有找到巫蛊罪证,蒲酒下毒一事便也因常公公之死,无法着实地扣到太子头上。”
苏梅打了个冷战,不禁暗自庆幸处理了人偶,此时的她后怕不已。
“梁王本计划让太子在今夜万劫不复,却不料计划出现缺口,给太子留了条活路。”郡主的声音里隐隐透出欣慰之情,“但是,彼时危机尚在!你可知是什么?”
苏梅却不回答,只催郡主揭示:“殿下,你快说吧,我笨的很,想不明白的。”
“你只是懒得动脑。”郡主斜睨了苏梅一眼说道,“皇上虽然下旨让太子即刻动身,但想那梁王怎么可能甘心就此让太子逃出生天?若他安排刺客尾随追杀怎么办?”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梅瞪大了双眼,就听郡主继续说道:“为避免梁王与贵妃安排刺客,皇上下旨重开宴会,实则是为了亲自盯住贵妃与梁王,为太子逃走赢取时间。”
听到这里,苏梅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哽咽道:“怪不得他,皇上,竟能在中毒之后坚持那么久,足足饮宴了三个多时辰。”
郡主也用手帕拭着眼泪,哭道:“可怜我那伯父,一定是挺到再也挺不住才,才结束的饮宴。”
此时,就连桌上的蜡烛也忽明忽暗的流下泪来。
良久,两人才渐止悲声。
郡主感激的看着苏梅,说道:“你为皇上落泪,此等孝心,也不枉太子把你放在心尖。”
郡主说话谨慎,此时用了“孝心”二字,而非“忠心”,竟是将苏梅看做自家人了。
郡主却不知,苏梅只是非常的喜欢这个皇上,甚至把他想象成自己的父亲。
“殿下,太子他。”苏梅撇了撇嘴,“克王走多远了?能否躲过追杀?”
“克王想来已经走了很远,为躲避追杀,他一定不会按普通路线行进。我已派人出去打探,一有消息就会回报。”
郡主略顿一顿,补充道,“但是我担心,如果我能找到他,梁王的人一定也能。所以,我更希望他们都找不到,也不会有人回报,你懂吗?”
苏梅懂,但是她不喜欢,她想找到他,护着他去封地。
“先在我这里住下,等太子平安到达封地,能护你们周全了,我就让人送你去见她。”郡主隔着桌子握了握苏梅的手,“你可知道,太子两次求我护你?”
苏梅疑惑的看着郡主。
郡主笑着说:“去养心殿查巫蛊之前,他便悄悄要我尽力护你周全。被贬之后,又偷偷要我照顾你。想来他认为去封地这一路之上,凶险万分,不想让你涉险吧!”
苏梅咬着嘴唇,低头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的两只手发呆。
是了,他从来都不考虑她想要什么,只在乎自己想给她什么。
他更不知道她其实身负绝艺,甚至双手沾满了鲜血。
也许在他的心里,她苏梅只是一个脾气古怪,容貌俊秀的娇小宫女。
“殿下,无论如何,我都想快点找到他。”
“我知道。”郡主的笑意已经带上了些许疲惫,毕竟,这一夜的经历足以让人老上几岁了。
这时,房门外小河高声回禀:“郡主,苏姑娘的洗澡水烧好了。”
郡主端起茶杯冲苏梅笑了笑,“你也累了吧,快去洗个澡休息吧。”
苏梅施礼告退。
当苏梅坐在木桶里泡着热水喝着姜茶的时候,她的思绪像早春的藤蔓一样延伸,伸出柔软的枝条、触手,仔细的探触检视这一天来所有的记忆。
她想做些什么,比如刺杀梁王。
她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
她原本就是一个刺客,但她不是那种突入敌阵拼杀搏命,一旦失败就服毒自尽的死士。
她是那种改扮、潜伏,凭借对环境的和目标的了解,设计天衣无缝的刺杀,并且全身而退的刺客。
虽然她凭借令人难以置信的天赋练就了不输顶尖死士的身手,但是她的聪明和美貌总是让她接到更适合她的任务,成为组织里排行第一的隐刺。
现在,苏梅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她对梁王所知甚少;她对梁王府的地形一无所知;她对梁王的护卫体系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梁王此刻是不是身在梁王府。
苏梅否定了去刺杀梁王的计划,不是因为她怕死,而是因为她不蠢。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连梁王的卧室都找不到,就被侍卫发现,这太愚蠢了。
于是,苏梅很快地做了另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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