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勾久亡了?!
听着假山前两个宫女的私语,苏梅如坠深渊。
两个月前,身为勾久国暗谍的她混入大昭东宫,成为了一名宫女。
等待着不知何时下达的刺杀指令,兢兢业业的伺候着她的目标——大昭的太子赵存。
现在,刺杀的指令还没到,勾久亡国的消息却先到了!
“翠姐,你还别不信,”那个叫娟子的圆脸宫女说道,“据逃难来大昭的勾久流民说,黑船劫匪数量惊人,无数艘大大小小的黑船,像蟑螂一样爬满了海面……”
翠姐打了个冷战,摇摇头驱散脑海里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吓死人,别说了。”翠姐打断娟子道。
苏梅看着两个宫女走远,用帕子擦去额角的冷汗,本就白净的一张俏脸,此时更是一丝血色也没有。
顶着三伏天的烈日,苏梅一路打着寒战回到下房,一头栽倒在床上。那噩耗犹如一场大病,抽走了苏梅全身的精气神。
把脸埋在枕头里,她哭了,却不是因为勾久的灭亡。
对于勾久她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紧紧拉着她的手在山间奔跑的少年背影,那是她的师兄。
她6岁就被带来了大昭,成了仅为潜伏或者暗杀提供掩护和机会的“机子”。她是在大昭长大的,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里才是她的国家。
她哭,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一阵阵冷,觉得无依无靠,像大海中央的木筏,既找不到航向,也没有了桨。
门一响,跟她同住的宫女青芽探进头来。
“呀!在呢!”青芽喊到,“嬷嬷做了冰片粥,正找你给太子送去呢!”
“嗯,这就来。”
听到捂在枕头里的闷声回应,青芽咧嘴笑了笑,“那我走啦,你可快点喔。”
苏梅受了几句孔嬷嬷的骂,用食盘端了盖着铜罩的冰粥,急急地往养心殿去。
自从两年前皇上身体抱恙,将一众国事交与太子打理,太子便在养心殿处理政务,接见群臣。
自打太子监国,便很少回去东宫,常常在养心殿吃住。
有些习惯的饮食,也都由宫女从东宫送去养心殿。而自打苏梅入了宫,这个跑腿的差事几乎都落到了苏梅一个人身上。
离着养心殿尚有一段距离,便听到太子杀气腾腾的怒骂:“賀敬舒简直该杀!身为泉州知府,他竟敢把已经上岸的勾久难民重新赶下海?!”
惊得苏梅赶紧停下脚步,躲到石板路旁一株梨树的阴影里。门口的两个小太监似乎也吓得不轻,不住的回头向殿里张望,并没有注意到苏梅。
苏梅侧耳倾听,似乎有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劝太子息怒。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太子反倒更加气愤:“正因为他是老臣!更不应该犯做出此等行径!他眼里难道没有人命吗?”
“勾久的百姓也是人生肉长,现在他们受难,拖家带口逃命来我大昭。我们怎能如此冷血无情?”太子顿了顿,语气和缓了些,又补充道,“看在他是父皇钦点的老臣份上,罚俸一年,留任将功补过。还要有劳皇兄跑一趟泉州,主理收容难民一事。”
原来那殿里是太子的哥哥,却不知是哪个?
苏梅正在寻思,太监打帘送出一个人来,这人瘦瘦高高,还有点微驼,正是贵妃所出的皇长子,梁王赵瑢。
赵瑢脸上笑吟吟的,似乎心情不错,把手在身后一背,踱着方步向苏梅这条路走来。
苏梅赶紧垂首恭立在路边。
那双锈了蟒纹,走了云边的朝靴在苏梅的眼前慢慢停下。梁王居然探过身来,用他特有的慵懒腔调问道:“这里是什么?”
苏梅感到梁王说话喷出的气息都扫到了耳边,正在难受之际,又见梁王抬起手来,去掀盖着冰粥的铜罩。
苏梅大惊,慌忙双膝一弯,跪了下去。这一跪,既躲了梁王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又让梁王伸向铜罩的手抓了个空。
“王爷恕罪!这是给太子爷备的冰粥。”苏梅俯身叩下头去,顺势将托盘放到了地上。
梁王的手悬在半空,恨恨地看着俯身在地的宫女,气不打一处来,那冰粥现在距他无异于千里之遥。
“好,好,好,”梁王闷声连说了几个好,“你主子正等着呢,你去吧。”
苏梅却并不起身,依然匍匐在地:“奴婢恭送王爷。”
梁王跺了下脚,转身离去,临走前扔下一句话让苏梅冷汗直冒,“苏梅,你很机灵嘛!”
听着梁王远去的脚步,苏梅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这梁王居然认得她!
她不过是个入宫未足两月的宫婢,他一个王爷竟然能准确的叫出她的名字,看来梁王远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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