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亭的装潢的确不错。室内虽然不大，但无论是前台、灯光还是小装饰品，就像电视里的那种，颇有日式的味道。
木质的餐桌不大但是很精致，江凌坐在那儿向我招手示意。
某个暑假姜凯曾带我去过一家日式餐厅，那儿的环境跟这里比起来差了点。餐桌是竹制的，每个座位顶上上挂着几句日文，除此之外没有哪里显得是日式，整体给人一种强行售卖“日式”的不协调感。
但姜凯似乎不怎么在意环境，倒是一个劲儿点菜劝我多吃。也就是在那个餐厅，他说要报考的北方的一所大学，那里有沙尘暴，有雾霾，也有琉璃瓦，还有未实现的春秋大业。而在此前，我已经明确告诉他我要留在南方这个被北回归线贯穿的城市。
此刻我有点想念姜凯。但远在天边的想念又有什么用，再强烈的想念都不如现实的陪伴重要。
我走向江凌。
“好开心，你真的来了。”他的语气带着兴奋。
“不来也好啊，你可以大饱口福了。你叫的东西有点多了。”我跟着席地而坐，座位有点儿狭窄。
桌面上已经摆了一大堆食物。我扫了一眼，每份分量都不多，但卖相很精致。米饭、鱼肉、虾、紫菜这些东西我都认识，但它们杂七杂八配在一起就叫不上名来了。好像有叫天妇罗的？算了，就笼统称为花花绿绿的寿司吧。
“看上去味道很不错嘛，你还真会挑地方。”
“还行。这些算是小角色吧，真正的主角是乌冬面。”
“乌冬面？”
“嗯，据说这是东野圭吾最喜欢食物。”
“瞎说。我就从来没听说过。你要说他最喜欢啤酒我倒还相信。”
“哈哈。”他笑了起来，“不管是不是，这里的乌冬面还真不错。”
“你很熟悉这家店？”
“也不算。偶尔会来一次。”
“哦。”
“就像你说的，学着东野圭吾的样子吃吃日本料理喝喝啤酒，说不定能体会到东野圭吾的心情。”
“怎么，你也想写小说吗？”我感到有点意外。
“那倒不是，功力不到家，还不敢说大话。”他把食物往我这边推，“诶，你吃呀。”
我夹起一块寿司，里面有一块生鱼肉，很薄。肉质新鲜，同时也说明没有去掉腥味。幸好我习惯在一边蘸上调料，芥末。
“还不错。”我冲他一笑。
“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合你胃口。”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又夹了一块寿司。这次是蟹黄。
“你早上不是对我的想法有什么疑问吗？”
“哈哈，还好你没生气。生鱼片蘸点芥末味道更好。”他一边说一边往我这边推来一小碟调料，跟绿牙膏似的。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说不定会冒犯到你。”
“哦，是有点排斥。不过没事，你现在已经给了补偿。”
他又笑。“你怎么评价雪穗？”
我想了一下，给出一个自认为是比较客观的评价，“唔，一个黑夜中的受害者，白天里的女王。”
“你讨厌她么？”
“说不上讨厌。毕竟是她个人的人生啊。”
“可我觉得她很可怜。”
“可怜？”
“嗯。像我们完完整整的生活，于她而言已经是奢侈。没有爱情，没有亲情，甚至连身体，都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童年给她带来的影响是一道深沟，她一辈子都无法跨越。”
我再次对他的话感到意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童年带来的伤害有多么深刻。在我看来，雪穗的童年是悲惨了一些，但自从到养母家后，她完全可以掌握自己的一切。她可以振作一起来，选择行走在阳光下，但是她选择了黑暗的道路。这些都是咎由自取的。
“跟桐原亮司一样，她连最正常的xing爱都没有。”
“你好色啊。”我笑骂。
他挠挠头，“所以说，现在的生活，普通而正常的生活完全值得我们珍惜。”
我保持微笑。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在这时候走上前来，她化着很精致的妆容。没有小碎步和没有十足礼仪的和服装扮，反而造成一种不自然，更像是一种模仿，或者本身这就是一种模仿。
服务员上了一碗面，然后大步流星走开。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乌冬面。冒着热气，上面摆着三两块牛肉，还有一些同样叫不上名的酱。
我说，“也许你说的没错。就像一碗普通的乌冬面，也不是每个普通人随便能吃上。”
“这……不至于吧。”
“或者说，有些人根本没有听说过。一年前，我只在电视和手机上看过日式料理。”
他看着我，表情似乎有点惊讶。
“你不用这个表情，我是说真的。”
沉默了一会，大概在推测我童年成长的环境，然后说，“以后有机会能再次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哈哈，”我笑了笑，“你想干什么，是想追求我吗？”
“如果你能给机会的话。”
“肉不肉麻啊，你以为你是电影的男主人公？再说了，天天吃日式料理，任谁都会腻。”我白了他一眼。
他立马说，“任何你想吃的都可以。”
“那得看你的本事了。”我吸了一口面条。面条软滑，比想象中要好吃一些。
我正想问江凌怎么不吃，不过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嘉嘉”。
“喂，嘉嘉？”
“看这边看这边，门口这边。”
我转过脸看了过去，嘉嘉在离门口不远的座位招手，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你也来了。”
“对呀，真巧，第一次过来就遇到你。”
“同个屋檐下还打什么电话。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别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怕是我打扰你的二人世界才对。”
“瞎说。总之这样吧，别跟甜甜说起这事。你知道她现在的状态。”
“嗯。”我回她一个笑。
估计重点是最后这句。刚刚还以为她去图书馆了。
挂了电话后，江凌说，“没想到又遇到叶嘉嘉。”
“又？”我轻声问。
“是，她好像很喜欢那个位置。”
“哦。你怎么还不吃。”我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她是不是第一次来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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