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微臣有私事便耽搁了,姗姗来迟是臣的疏漏。”
话音融在晚风中,这算是谢了罪,只不过那张清傲的脸上半丝愧色不见,浑身也没有半分谦卑,仍然是拒人之外的寒凉和不可一世的高贵。
高贵……倒不像是居于人下……
若她是皇帝,恐怕会很是看不惯苏瑾言身上这份孤傲。
宫晚照知晓苏瑾言这种人不会轻易向人低头,如此这番不过是看在她长公主的身份上罢了,她也不想用这所谓的长公主身份去压别人。
十五年没用到,如今便也不想用了。
宫晚照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石桌边沿,很干净,像是有人细心处理过的。
“十年前父皇驾崩,本宫未曾尽孝,三年前母后薨逝,本宫也未曾入宫,如今皇兄继位,怎么想起要把我这天煞孤星接回宫去,难不成是根基稳固,已然不怕遭天谴了吗?”
宫晚照嘴角带着笑意,此话一出,倒也不见什么愤怒或是失望,而是平静,平静得让人十足的意外。
说来也嘲讽,天圣唯一的嫡亲长公主,两岁时被送入佛寺,虎落平阳被犬欺,下了枝头的凤凰也不如野鸡,世态炎凉,连吃饭衣物都成了问题,这长公主的身份,说出来也是让人白白奚落。
瞧啊,长公主也不过如此,照样饭都吃不饱,还受下人欺负。
宫晚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苏瑾言也轻轻勾了勾唇角,似乎有些赞同。
宫晚照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眼底冒出些凶光。
你赞同个什么劲?
苏瑾言见她没了笑容,自己唇角的弧度也不禁慢慢放平,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她的眼神似乎没那么平静了。
他低垂了眼睫,思量下后缓缓吐言。
“同是龙子,虽命数不同,但总归一脉相承,生来不凡。”
生来不凡……宫晚照唇间品味这四个字,眸中的凶光才缓和下去半分。
她琢磨了半天,忽然抬头轻笑,不知是有意恭维还是无心般说了声:“本宫看,苏丞相才是生来不凡。”
苏瑾言却意外地狠狠一怔,他怔愣看向宫晚照,眼中有着她读不懂的复杂。
生来不凡吗?现下看来,似乎他们二人也是命数相仿呢。
苏瑾言没有回答,宫晚照也没有刻意等待他的回答,她望着不远处的京都,灯火渐熄,但忽然,一大片火树银花自各个地方窜上天空,炸开了光明。
整个天圣的夜幕一下子亮如白昼,宫晚照凝目欣赏着烟花,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转过头看向苏瑾言。
苏瑾言似乎知晓她的疑惑,只是淡然解释道:“陛下为长公主回宫特意准备了烟花。”
宫晚照眼中淡去薄凉,但仍有些犹豫,她回头注视着天上一朵朵的璀璨,她本不喜欢这些热闹的东西,喧闹又无聊,若是放在平常,怕是早早脱离开了。
“让本宫猜猜,陛下是否还料到今晚本宫会夜不归宿。”
那是当然。苏瑾言不可否认地微笑了一笑。
烟花放了一晚,到后半夜虽没有那样宏大,却也是在郊外一簌簌绽放着,既不累民,又是解了她的闷。
倒是有些明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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