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唐沅穿着鲜红的嫁衣,发髻上插满了金饰玉簪,一双眼失了灵气,半点朱唇紧闭。唐府的人是苍狼派来的,父母双亲的下落唐沅也不清楚。迎亲的唢呐吹吹打打,八抬轿子摇摇晃晃,心却再难泛起波澜来。“落轿!”喜婆尖锐的嗓音划破轿内的寂静,周围人的欢笑声钻入了唐沅的脑中,是啊,韩将军大喜的日子,而唐沅却连一个诉说苦痛的人都没有了。如同木偶,任凭喜婆摆弄。
林中,胡慕沅躺在地上失了魂,他不信唐沅对他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可那如刀般的一言一辞均是唐沅说出,他想,也许自己此生真的寻错了人吧,妖灵虽在,可是心却不是原来那个她的了。任凭她吧,自己做个自在的游仙也好,可是心头却被钝刀狠狠地割着,快要窒息。
重逢
淡淡茉莉香。
虽是四肢乏力,但这香气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唐沅努力地睁开眼,只见一张陌生男人的面庞映入眼底,着实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抱起被子缩到床的一角。环顾一周,屋内的竹木器具陈旧但整洁,面前的男子青丝简单束起,额前一缕白发,着一身白色长衫倒显得风骨盎然。
头很痛,她看着紧握被子的手,细小白嫩,覆着一层雪白茸毛。
“你是何人?”她用被子努力把身体裹住,露出琥珀色的眸子机敏地盯着男子。
“沅沅,你终于醒了。”清秀的面庞倏地凑近,双手颤抖着捧起小小的布满白色绒毛的面庞,带着温热和清香。
“贼人,我不曾相识与你,你莫要轻薄与我!”唐沅恶狠狠地甩开那温热的掌心,面颊蒙上一层红晕,不知为何,唐沅内心却不厌恶这名陌生男子的触碰。
“没关系的沅沅,你总会忆起来我的,”男子的失落从心头泛上眼底,“对了,我熬了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盛一碗。”
非礼
香气扑鼻的鱼糜粥勾着唐沅的肚子也咕咕作响,“既然识得我又救了我,肯定不能害我性命,那这粥便可放心大胆的吃了。”想到此,唐沅嘴角深深的梨涡显露,抢夺过碗也不顾烫否便狼吞虎咽起来,汗珠沿着绒毛滴下,男子想为她拂去汗珠,伸手在空中僵持着,却还是放下了。
“沅沅!”窗外回荡着表哥韩天卿浑厚但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唐沅知道这是家里来寻她了,兴奋地将碗塞给男子,趿拉着鞋便要出门。“沅沅,”男子拉住唐沅,“我叫胡慕沅,若你有事,定要来此处寻我,我对你定是有求必应。”唐沅看着胡慕沅坚毅地眼神,心头一颤,熟悉地面孔令唐沅情不自禁湿润了眼眶。不想胡慕沅竟放纵开来,深深地吻上唐沅柔软的嘴唇,唐沅内心羞耻又十分恼怒,用足了力气推开胡慕沅并甩了一巴掌,边跑边叫嚷着:“你这贼人给我等着!我定叫表哥狠狠揍你一通!”胡慕沅看着渐渐远去女子白毛都渐渐退去,揉着红肿的面颊,“这丫头力气何时这么大了,”摇着头苦笑着,“也不枉我度精气与她。”
青梅竹马
唐沅拼命奔跑着,生怕被胡慕沅追赶上。“沅沅!”韩天卿看到了慌张逃窜的唐沅,弃马飞奔向她。“韩天卿!”唐沅扑进韩天卿温暖厚实的怀抱中,痛哭流涕。“怎么了?怎么了?沅沅,那掳走你的歹人欺辱你否?你等着,我定叫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看着唐沅受人欺凌,韩天卿是心疼不已又怒火中烧,恨不得把那歹人剁成肉泥。“没,没有,我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唐沅连忙摆手,抽噎地说道。她也不知道为何要隐瞒胡慕沅的事情,只是下意识地就想维护胡慕沅,但是又想到胡慕沅刚才之举,唐沅咬了咬嘴唇,恶狠狠地在心里发誓,下次再见面时定要将胡慕沅千刀万剐。“没事就好,快些回家吧,姑母甚是担心你呢!”韩天卿抱起唐沅,常年征战使他气力非凡,只吹了一声口哨,马儿奔来,他矫健地跃上,连着怀里娇小可人的唐沅。
不远处树上的胡慕沅看着离开的恩爱伴侣,心似在滚油锅里炸着一般,莫不是她早已寻了心上人,再不与自己相好了,不,不会的,她只是还未忆起自己。
生辰
昨日是中秋,也是唐沅的十六岁生辰,唐老爷行商多年,金玉满堂,为人却宽厚良善,乐善好施,最大憾事便是子孙福薄,仅有唐沅一个女儿,所以对唐沅必是宠爱无度了。掌上明珠的生辰,唐老爷定是要隆重操办的,更何况,再过几月,唐沅就要和青梅竹马的韩天卿完婚了,唐老爷更是要风风光光地操办宝贝女儿在唐府的最后一个生辰。戏班子从早唱到了晚,宾客们在宅院里饮酒作乐,不甚欢喜,唐沅举着酒杯从前厅跑到后院,宾客丛中穿,喝的是眼冒金星腿打弯,还要逞强与旁人打几句嘴仗,被两个高大的丫头硬是拖去了房间休息。夜深时,圆月高悬,唐府灯火通明,欢笑声还不曾散去,却听着唐沅房间一声尖叫,众人还未来得及进门,却见一白衣人破窗离去,唐沅定是被那贼人掳了去。守关立功刚刚班师的韩天卿还未歇脚,只是心心念念着唐沅,拜见君王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向唐府却不曾想面对得是满屋狼藉。
醉酒的唐沅本早早地酣睡,开始与周公下棋,突然周身燥热,像是在火炭上煎烤,头痛欲裂,连眼眶都像要撕裂般疼痛,扶额却见手上覆满了白色绒毛,胸口处有一闪一闪的光亮,定睛后却见周身已变成雪白一片,尾巴在身后摇晃,唐沅惊慌大叫,下一秒却陷入了黑暗。那白衣男子便是胡慕沅,他已经等了三百一十六年了,他终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噩梦
唐沅看着张皇逃窜的下人们,一口一口妖怪地喊着,想上前询问却发现自己已然变成一只狐妖,白毛蔽体,尖尖的耳朵,琥珀色的眸子惊慌失措。“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妖怪,”无力地解释着,“啊,我不是妖怪!”发泄出来后,床榻上的唐沅惊醒,才发觉是一场噩梦,还未回过神来拭去额头密集的汗滴,却见身后横着一条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该死的胡慕沅!一定是给我下了什么恶毒的妖术!”
“沅沅出什么事了?”韩天卿和身后一群人鱼贯而入,心系唐沅的韩天卿在唐沅昏睡的这一天一夜里就在闺房旁边的屋子里坐着,也不敢宽衣入睡生怕唐沅再有闪失。他对表妹的疼爱自小就显露了出来,旁人更是看在眼里的。唐沅慌忙躺下试图掩饰自己的尾巴,暗暗琢磨一套说辞来应对韩天卿,又得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这桩麻烦事。“沅沅,”韩天卿伸手拭去唐沅脸上的细密汗珠,“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没,没有,我只是刚刚做噩梦了......”“沅沅你受惊吓了,待我捉到那歹人,定要把他吊起来打上三天三夜,竟然敢动我心爱的女人!”提到惩治那贼人,韩天卿的眼神倏地从温柔如水变成凶狠无比。
痴情人
唐沅看着眼前这个大块头的男人,虽常年习武练得身体强健,但从不主动欺侮他人,脾气也是敦厚善良的,为数不多的几次与人起争执还都是为了自己。自唐沅懂得男女之情后便知道韩天卿对自己是有意的,他年长自己五岁,又不是长得歪瓜裂枣或智力呆傻,旁人娃娃早都满街跑了。及笄那年他来唐家提亲,却被唐沅装疯卖傻地推脱过去了,唐老爷爱女疼女,自然也不希望她早早嫁人,找了个说辞打发韩天卿了。韩天卿五官硬朗,眉浓鼻挺的,又生的人高马大,家世颇好,旁的闺阁女子朝思暮想都想嫁与他为妻,但韩天卿只钟情于唐沅。韩天卿的爱慕都要溢出来了,唐沅自是懂得,可唐沅偏偏对他无男女之情,她看待韩天卿就像亲哥哥一样,家人那般。戏文里总说,爱一人,便是无时无刻思念他,牵挂他,可韩天卿去守关这半年唐沅像出了笼的家雀般自由自在,没有了韩天卿三天两头的骚扰,唐沅轻快了不少。
“表哥,”大部分情境下,唐沅对韩天卿是直呼其名,一旦嗲声嗲气地唤他,便是唐沅肚子里又有了坏水,韩天卿自也是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心甘情愿的上钩。“表哥,我没事的,你放心吧,你看你这也为我操劳了一天了,也未归家,我这心里甚是感动”,说着唐沅眼里便能充盈着泪水,“也很是愧疚,你快快去好生歇息,待明日归家与舅舅舅母好生叙叙,舅母担忧牵挂你,这鬓角又是花白了几分呢......”说白了便要抽泣起来,韩天卿好生心疼,连连擦去她的眼泪,应允着,叮嘱手下人照顾好唐沅,又掖了掖被子才不舍地出门去。其实唐沅这次真不是坑表哥,她只想抓紧把他应付出门,省着暴露自己的尾巴。
外出
天边刚刚泄出一丝光亮之时,是家丁们最为困乏之际,也是唐沅溜出府去的最好时机。她交代婢女如意躺在床上,无论何人只管说身体不适一概不见。走正门肯定是行不通的,那么,爬墙头还是钻狗洞?唐沅纠结了一会,“本小姐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做钻狗洞那么落魄的事呢!”于是,笨手笨脚地攀上墙来,看着地面,唐沅突觉恐慌,情不自禁颤抖起来。“不行!我都上来了!决不能回头!”于是一咬牙,唐沅从墙头上滚了下去。
预期的落地声和浑身疼痛感未出现,唐沅睁开眼来,却见自己在一白衣男子的温暖怀抱中。“是要去找我么?想我了?”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胡慕沅戏谑地看着唐沅。“贼人!放开我!我正要去找你算账呢!”唐沅疯狂地挣扎,小拳头猛烈地敲击胡慕沅。
寻求解药
“哦?你要找我算什么账呢?报救命之恩么?”胡慕沅稳稳地将唐沅放下。“你看!”唐沅握着自己的尾巴,“一定是你对我施了什么妖法!我为何长出尾巴了?”唐沅生气的样子更加令人怜爱了,脸颊红扑扑的,也鼓鼓的,活像个肉包子。“原是如此!既是求我帮你破解魔咒,你是不是该有个求人的态度啊?”胡慕沅故意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唐沅才不吃这一套,直接跳起揪住胡慕沅的耳朵。“你这贼人,还想让我求你,速速给我破解开来!”
“好好好!”胡慕沅被小不点揪着耳朵卑躬屈膝的样子着实难堪,更何况真的吃痛!“你撒开手我便帮你!”胡慕沅不得不答应。“不许骗我!”“真的不骗你姑奶奶!骗你变猪头!快撒开!”胡慕沅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唐沅揪下来了,从前只觉着她温柔,怎么没发现她手劲这么大呢!
耍流氓
“来吧!”唐沅站好了,等着胡慕沅念一串古怪的咒语就能收走自己的尾巴,可是!他竟然又吻了唐沅!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唐沅惊醒,抬手又要一巴掌的时候被胡慕沅握住了手腕。“你看,尾巴没有了吧!”唐沅看向身后,又摸了好几遍来确认,果真是没有了。“那,谢谢你啊,但是你可不可以换个方法,这样占我便宜我真的很想杀了你。”唐沅咬牙切齿的样子在胡慕沅眼里看来更是可爱了。
“你知道你因何会长出尾巴么?”“知道啊,你的妖法。”胡慕沅此刻快要吐血。“才不是妖法嘞!是因为你被千年狐仙所庇佑,分了你一半妖灵,你现在可是半人半仙的嘞!只要稍加练习便可得道,多幸运的事!”胡慕沅像一个招摇撞骗的术士。“我呸,这幸运我才不要!哪个瞎了眼的狐妖敢如此捉弄我,我定要抓了他煮汤吃!”
唐沅只想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择一良人共度余生,而胡慕沅则被吓的背后冒冷汗,他从未料到自己等了三百多年的从前温柔贤良的女子如今变得如此泼辣,这让他打消了承认自己的念头,另寻一套说辞来:“沅沅,你看如此可好,你拜我为师,我教你驾驭妖灵。”“果真?如若你胆敢再欺骗我,我定不轻饶与你。”唐沅挥舞着小拳头警告着。“相信我。”唐沅看着胡慕沅的眼睛,泛着光亮,带着坚定,唐沅被说服了。
拜师
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胡慕沅拉着唐沅奔跑着,他迫不及待地想带她回家。
林深处的那座小屋,是胡慕沅特意为唐沅准备的,前几天离开的匆忙,唐沅未曾发现,小屋外种着竹子,屋前几株茉莉花沁人心脾。居于此,颇有世外桃源之感,深得唐沅心意。胡慕沅知道唐沅肯定满意,因为这本就是他应下唐沅的。
“沅沅,”胡慕沅双手搂住唐沅的肩膀,及其隆重地说,“拜师应该正式一点,起码要有个仪式,我才好正式传授你法术。”“胡慕沅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好生俊俏”,唐沅第一次对男人产生这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知面颊有些微烫,羞涩地点了点头。胡慕沅温柔但有力地牵起唐沅的手,缓缓跪下:“跟着我说,苍天在上,厚土为证,今唐沅心甘愿拜胡慕沅为师,听从教导,生生世世。”唐沅重复了一遍,也不去深究,她只想着再不要变身妖精,而胡慕沅眼泪都快要流出,他看着对拜的姿势,想着他与唐沅曾经也进行到此环节,只可惜......他多想现在就告诉唐沅真相,可是他不能,他怕惊吓着唐沅,更怕再失去眼前人。
美其名曰教授法术控驭妖灵,实则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胡慕沅也不知唐沅肉体凡胎如何才能驾驭得了这意外得来的妖灵,他只知道当唐沅成为他的妻子,与他行过夫妻之事,两份妖灵合二为一,唐沅便可人狐随意变换,还能轻而易举获得他的法术。可是,怎样让她心甘情愿地嫁与自己呢?
亲密接触
胡慕沅领着唐沅来到湖边,清澈见底,水草摇曳,偶见小鱼小虾争斗。
此景唐沅觉着亲切异常,却也坚信自己不曾来过,韩天卿只肯带自己在城中玩耍,从不来这荒郊野外的,一是怕山中虎狼作怪,有什么猛兽毒虫,二是山里强盗贼人也多,生怕自己受一丁点伤害。但是如此良景怎可辜负,唐沅兴奋地脱下鞋袜去摸鱼捉虾,胡慕沅也赤脚下水。
他捧起一抔水,偷袭了玩得不亦乐乎的唐沅,凉意透过衣裳,不禁打了个哆嗦。唐沅才不会轻易放过胡慕沅,用脚尽力踢出一个大水花来,却不料脚底一滑竟向后躺去,胡慕沅眼疾手快上前拉住了唐沅的手臂却也不慎滑倒。
胡慕沅压在唐沅身上,唐沅竟下意识紧紧搂住胡慕沅的后背,两人这样好不暧昧。胡慕沅多想吻上身下人,唐沅此刻却改了往日脾性,竟然娇羞地把手臂撤回胸前,开口道:“师父,快起来,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胡慕沅回过神来,打横抱起唐沅回屋。
不舍分离
生了火堆,煮着热粥,烤着衣服,唐沅穿着胡慕沅的外衣,宽松肥大,像麻袋一样把自己包裹着,茉莉清香钻入笔尖,像是被胡慕沅紧紧抱着般温暖,这样的想法让唐沅感觉羞耻难耐,自己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可以动这种歪心思。
热热糯糯的粥滑入胃中,唐沅才惊觉自己已经饿了好几顿了,再瞧向屋外却见余晖映着晚霞。“糟了,”唐沅放下碗筷,“我得赶紧回家了,万一如意露馅了,阿爹阿娘肯定又要担心我了。”衣服恰好被烘烤的温暖舒适,唐沅换好后却对胡慕沅撒起了娇:“师父,你不是会法术吗,你把我送回房间好吗,求你了?”唐沅张着水汪汪的眼睛,就算心如硬石之人也不忍拒绝。“好。”被抱起的唐沅紧紧搂住胡慕沅的脖子,她把脸靠在胡慕沅的胸口处,觉着十分安心。
如意
转眼间便回到了房间内,如意看见小姐归来激动地跳下床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来过一次被我哄骗走了,倒是韩将军来来回回不下十次,说非要见到你才肯归家,”一口气说完,如意才发觉唐沅身边还站着一名男子,比韩将军还要英俊,“小姐,这是?”
唐沅只顾着对付韩天卿了,忘了介绍。“这是我师父!哎呀,有空了再好好给你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师父说!还有,千万别让韩天卿过来!”如意很小便进入了唐府,与唐沅一同成长,唐沅眼珠子一转,如意就知道她打什么鬼主意,要好的两个人经常串通一气来应对韩天卿。
“师父,”唐沅小心翼翼地牵起胡慕沅的袖口,“你明天晨起来我家门口可好,我想向阿爹阿娘引见你。”胡慕沅感到浑身酥酥麻麻的,他未曾想到自己与唐沅关系能进展如此迅猛,但细想来又觉合理,毕竟他与唐沅还有同一妖灵维系。“好,我答应你。”胡慕沅宠溺地摸了摸唐沅的头。胡慕沅并未离去,他卧在唐沅的屋顶上兴奋了整宿。对于唐沅来说亦是如此,天边刚刚漏出一丝光亮的时候她便梳洗打扮了。
苍狼
韩天卿准备辞行,却见大堂上唐老爷唐夫人慈爱地看着唐沅和胡慕沅说笑,却觉着心头无比酸涩,唐沅娇羞地拉着胡慕沅的袖口,而胡慕沅只轻柔地抚摸她的秀发,韩天卿觉着天旋地转,踉踉跄跄地逃离出去。
“将军可是有所困扰?”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林中的悲伤。“苍狼!”韩天卿看到了自己的恩人,悲痛一扫而去,“终于找到你了!走走走!去我家,咱们边喝边聊!”推杯换盏间韩天卿向苍狼吐露了心声。“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哈哈!”苍狼发出感慨,韩天卿无奈地摇头叹息。“将军,喝了这杯酒,我便能祝你心愿达成。”苍狼沙哑的言语中藏了危险的气息,可惜韩天卿没有察觉,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学法术
“沅沅,今日我教你御风术如何?”这月余,胡慕沅教了唐沅驭物、瞬移还有一些糊弄人的障眼法,唐沅本身就聪慧再加上妖灵的加持,学习起来基本不费力,但是唐沅玩性太大,常常练着练着就溜了神跑去摸鱼逗鸟了。“好呀好呀!”无论胡慕沅说什么,唐沅都会说“好呀”,可是学的时候又不用心,不过胡慕沅才不在乎,他只要唐沅开开心心的就好,当然,还有他可以保护她。
御风其实就是借助风的力量把自己托举起来,说白了就是飞。唐沅学的像模像样的,还真把自己升了起来。“哇,沅沅你太棒了!”听到夸奖,唐沅乐的得意忘形,却忘了咒语该怎么念,一下子从高处跌了下来,摔入了某个人的怀里。“师,师父.....我是不是太笨了......”唐沅红着脸。“才不是嘞,我们家沅沅最棒了,你啊就是累着了,我给你烤兔子吃好不好?”
生火、支烤架,兔肉的香气馋的唐沅的肚子咕咕直叫,胡慕沅赶紧揪下一条肥嫩的兔腿递给了唐沅,自己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师父,你怎么不吃啊?”唐沅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胡慕沅的眼神,女儿家的羞涩上了头。“当然是都留给你这只馋猫吃啊。”“我怎么可能吃这么多,你惯会取笑我。”抓起另一条兔腿塞进了胡慕沅的嘴里。“对了师父,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唐沅这么一问,倒是让胡慕沅燃起了一丝希望,唤醒唐沅记忆的希望。
往事
“曾经有我的妻子陪我一同。”“那你的妻子呢?难道因为知道你是狐妖被吓跑了?”胡慕沅心头一震,却对上唐沅纯真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狐妖?”“又能把我变成狐妖,又会这么多法术,你不是狐妖还能是神仙吗?”“咳咳,没错,我就是狐仙。”胡慕沅假装正经,“那你怕我吗?”“我不怕啊,你又不会伤害我,而且我现在也是小狐妖了。”
“我接着说啊,”胡慕沅赶紧把话题接入正轨,“我的妻子就像你一样,不怕我。三百年前,我渡天劫的时候,虽幸免遇难,但是也伤痕累累,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我的妻子路过,救了我,好生照顾我。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可谁知道,就在我们成亲那日,一直觊觎我千年修为的白狼妖突然出现,我的修为还没有恢复完全,我的妻子为了保护我,被那个该死的苍狼一箭射穿了胸膛。那是猎魂箭啊,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是要灰飞烟灭的,我抱着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胡慕沅回忆这些还是在脑海中清晰可见,痛苦不少一分,悲痛地哽咽落泪,唐沅轻轻握住他紧绷的拳头,希望能给他一点慰藉。
“我们终于逃离了苍狼的追杀,我用一半妖灵封住她的魂魄。为此,我在寒冰地狱受了三百年的冰冻火烤之刑,但是我是充满希望的,因为我知道她的魂魄在世间轮回着,总有一日我能找到她。”
“你说的那个妻子,莫非就是我?”唐沅心里疑惑着,还没有问出口,就听见远处如意的呼唤。“小姐,老爷夫人找您都快急死了,您快跟我回家吧。”抬头一看,星星都撒满了天空,是不早了。“沅沅,我送你吧。”如意抢先搭了话:“小姐,韩将军还在家里等着您呢。”“师父,不用啦,等我把韩天卿摆平了,明日再来找你。”说完冲韩天卿眨了下眼睛便跟着如意和来寻的家丁们跑回了家。
变故
“阿爹阿娘我回来啦!”进门一看,却是一片残像:遍地的残砖破瓦,倒在地上的家丁、侍女们身边片片血迹,剩着一群身着铁甲,手持刀剑的歹人,锋利的在火把下散发冰冷的光。
“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领头人走近。“韩天卿?”唐沅无比惊诧。“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把我阿爹阿娘怎么了?”“令堂令尊我请到家中好生招待了,至于怎么招待,就要看唐小姐的表现了。”韩天卿语气里的冰冷让唐沅冷汗浸湿了全身。“你不是韩天卿?你究竟是谁?你想做什么?”
“唐小姐果真聪慧,实不相瞒,我是苍狼,本不想叨扰贵府,倘若你安心将你体内的妖灵交于我,并且将那白狐引诱上门,我便放过令尊令堂。”“倘若我不同意呢?”“呵?不同意?”之间苍狼随手一指,如意便像被扼住喉咙般痛苦挣扎着,没几下就没了气息,唐沅扑过去却为时已晚。“不同意的话,这就是唐府和将军府所有人的下场。”“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唐沅抱着冰冷的如意,再痛苦也无济于事了。“好,三日后,迎亲的队伍会来接你。”
苍狼的人为唐府打扫狼藉,连如意都从她手里生生夺走,她就在地上痴痴地坐着,从痛哭再到目光呆滞、心如死灰。“不行!决不能让胡慕沅落入苍狼的手里!”她要阻止这一场悲剧,要断绝和胡慕沅的往来!“帮我梳洗。”唐沅挑选了素日绝不会沾染的艳丽衣衫,命人画上了浓妆。
绝情
四人抬的轿子落在了木屋前。“沅沅!”胡慕沅看到唐沅的身影愉快地从屋里跑出,“你今日怎和往日有些许不同?”胡慕沅瞧着唐沅,不仅连衣衫换了,连着眼神也没有往日看见他的欣喜,反而变得陌生、冰冷。
“胡慕沅。两日后我就要与韩将军成亲,他知道你我的往事,但他不予追究,希望你好自为之。”唐沅只看着前方,不敢与胡慕沅对视。“为何?沅沅?你为何突然做此决定?”“他与我青梅竹马,自幼待我颇好,对我一片真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沅沅?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看着如此冷淡的唐沅,胡慕沅心头像放进了油锅一样煎熬。
“非要我说实话你就满意了吗?胡慕沅你听好了,我不想嫁给你这个妖孽,不想一辈子生活在深山老林里过苦日子你听懂了吗?你害我还不够惨吗?”唐沅近乎咆哮地说出,“幸好我的夫婿不介意,还要寻遍良医为我诊治。你我此生,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几个字犹如惊雷,一下一下劈在胡慕沅的耳朵里,流入心里,也劈在了唐沅的心上。怕眼泪出卖自己,更怕胡慕沅追问什么,唐沅用力地甩开衣袖离开。
新婚之夜,梦醒之时
坐在新房里的唐沅被人捆住了手脚,倏地眼前由红色变成了光亮,韩天卿狠辣的面庞映入,磨得锋利的匕首映射着新婚蜡烛。“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放过我阿爹阿娘?”纵使眼泪滑落,唐沅还是倔强地抬头看着韩天卿。“当然,傻丫头,”冰冷的刀贴在唐沅的脸上蹭来蹭去,“我苍狼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韩天卿的身体你也会还给他,对么?”苍狼突然仰天大笑,“傻丫头,你只管好你的后事吧!”尖刀瞄准心脏刺入,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
“师父!”唐沅死灰般的心又燃起了熊熊火焰,暗红的血液滴在嫁衣上竟成了黑色。胡慕沅怎可能是苍狼的对手,本身修为就敌不过,更何况苍狼此刻还占用着韩天卿这样魁梧的身躯。心急如焚的唐沅把所有咒语念了个遍,拼尽全力一搏把手上的绳子挣断,狠狠地摔下那碍事的凤冠,脱下身上繁重的嫁衣只剩单薄的一件红色长衫。不出所料,胡慕沅不敌苍狼,已伤痕累累。
“住手!”长发如瀑般零落在红衣上,一把尖刀抵在脖颈处,看着喷出一口鲜血的胡慕沅,还有散落遍地横七零八的躯体,唐沅精神崩溃,“你答应我让他们活的!苍狼,你答应我的!”“沅沅,快走!”胡慕沅顽强地继续与苍狼抗衡,他所来之际就已想好,拼了自己这千年修为也要唐沅活,替自己活。“沅沅!”一把尖刀刺入了苍狼的心口,随后红衣人被击飞落地,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胡慕沅眼睛变成了猩红色,他要用杀招了:自己的千年修为均聚集于这一掌气中了,绝不容苍狼再伤害唐沅!刺眼的光亮穿透了意图靠近唐沅的苍狼身体,血肉模糊倒地,再无气息。
“师父!”耗费千年灵力的胡慕沅躺在地上,连睁眼的气力都没有。“师父!”唐沅每爬一下就感觉自己要被撕裂开来,她是拖出长长的血印终于坐到胡慕沅的身边,她抱着胡慕沅,眼泪和血滴在胡慕沅的脸上。“师父,你不能死啊!”“沅沅,”冰冷的手掌拭去脸颊上的液体,“我不会死的,我还没,小心!”“娶你”二字还没说出,一支金箭朝着唐沅射来。“猎魂箭!”胡慕沅翻身将唐沅护在身下,那金箭穿透了胡慕沅的胸口,侵蚀着胡慕沅的身躯与妖灵。看着苍狼走来的身影,他竟未料到毁坏韩天卿的肉身苍狼竟毫发无损,看着自己的身躯正一点点消散,他唯一能做之事只有紧紧抱住怀中人了。
“相公!”唐沅想起来了,她想起来前世自己与胡慕沅是拜过堂的,只可惜,差了夫妻对拜,前世的她挡住了那支猎魂箭,没有胡慕沅的妖灵她早已灰飞烟灭谈何入轮回,她捧住胡慕沅的脸,吻了下去,“来世我们要做一对鸳鸯,好不好?”唐沅笑着,流着泪。“沅沅,你终于想起来了......”胡慕沅遗憾,哪还有来世,却又欣喜,他的妻子终于忆起了他,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好一对神仙眷侣,就让我来成全你们!”苍狼嘶哑的嗓音打破这最后的美好,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唐沅闭上了眼,等待死亡。
乌云翻滚,遮住了皓月,一道震耳欲聋的天雷劈下,只见苍狼皮焦肉烂,像被抽去了骨血般瘫软,来不及反应,第二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纵使千余年修为的苍狼也毫无反击之力,像是砧板上的鱼肉,终得在云散月开之际归为了尘土。
“啊!”胡慕沅的身体已近乎透明,只剩下缥缈的影儿,唐沅痛苦的哭喊声响彻云霄,为什么不早一点,早一点胡慕沅就不用灰飞烟灭了!“没事的沅沅,没事的,一切都好了,睡吧,睡吧,睡醒了一切就恢复如常了。”胡慕沅安抚着唐沅,唐沅陷入了沉睡,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调动唐沅体内的妖灵,他命这妖灵,救回这些无辜惨死的人,最重要的是,让唐沅忘了他吧,忘了他吧。抱着唐沅的人儿就这样消失在无尽的夜里了。
新生
“将军,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呢!”如意像是叽叽喳喳的喜鹊迫不及待地向韩天卿报告这一喜讯。本就急的似热锅上的蚂蚁,满院溜达的韩天卿激动地便要冲进房内。“沅沅!”顾不上满头大汗,韩天卿狠狠地亲了唐沅几口,“你受苦了!”筋疲力尽的唐沅顾不上骂韩天卿,只有气无力地说:“孩子,我看看。”稳婆抱着孩子,真是怪了,刚嚎啕大哭的娃娃见到唐沅却甜甜地笑着。
窗外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唐沅瞧着这秀气的面庞,却忆不起来他似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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