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到半月之后,将由长信侯代表召南出使,姬令仪也就没再多待。吃完酥酪之后,就跟父皇母后告辞了。
姬令徳也跟着妹妹一同起身,想着将人送回永宁殿去,再嘱咐她几句。帝后二人目送女儿出门,便准备洗漱歇息了。
看着月光下妹妹瓷白的小脸,姬令徳缓缓开口,“软软,你给萧策的信是我截下来的,在这里姐姐跟你道歉。但是去云梦的事儿,你就不用想了。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你也及笄了,可以放你出门历练一番。然而此时云梦时疫,时局动荡,再者,眼下堇塬会盟在即,我实在是不放心你此时跟着萧策去云梦。”
“我明白的,姐姐。你自然都是为了我好。从小到大你都让着我,看顾着我,我怎会不懂你的心思。虽然不能去云梦,我还是有一点点难过,但你别担心,阿爹已经答应过两天让我出宫玩啦”。
说着将头靠上姐姐的肩膀,轻声呢喃道 “姐姐,我知道你最疼我了,但我也长大了呀,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和爹娘的羽翼之下呀......”
姬令德抚了抚妹妹的小脑袋,眼里一片温柔。“姐姐就知道,我们家软软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小宝贝了。”
听到姐姐的话,这位“天底下最懂事的小宝贝”眼神闪了闪,把头埋进姐姐颈窝里,心中暗自抱歉 “阿姐,对不起,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到时候可千万轻点罚我啊。”
将妹妹亲自送回寝殿,姬令徳也没多待,转身回了承乾宫,她还有几份关于云梦时疫和流民问题的折子要看。
这边,姬令仪回寝殿之后,就叫来静茱,摆上笔墨纸砚就将人都遣出去了,自己在案上勾勾画画,仔细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直接提出要跟着出使,肯定是不行。别说姐姐不会答应,就算阿爹阿娘也不可能同意。
去求长信侯把自己带上?那就更不可能了。张怀元那个大冰块,从小就跟自己不对付。不对,应该说,张大冰块跟谁都不对付。从小到大,也就面对姬令徳的时候,他会有些情绪,除此之外,这人就是一块不折不扣的“大 、冰 、块”。
长信侯张家,世代执掌召南兵权,为召南姬氏立下汗马功劳。只是,有人怀疑是张家世代为将,杀伐过重,才致使张家虽世代显贵,却子嗣单薄。自张怀元曾祖那辈起,张家就是一脉单传。张怀元三岁那年,年仅弱冠的靳帝刚刚继位,天下正值百废待兴。
然,召南的附属国荆楚以为老国君薨逝,新国君软弱,竟趁机举旗反叛,妄图自立。幸得老长信侯挺身而出,扶大厦之将倾,才让靳帝顺利将皇位坐稳。
奈何天妒英才,老侯爷在平叛荆楚之乱时,为流箭所伤。为稳定军心,老侯爷瞒住身边亲信,忍着伤痛继续作战,终将荆楚灭国,重新纳入召南版图。待一切平息后,众人才意识到箭上有毒,老侯爷也因为耽误了救治,没能支撑回堙都。
边境十万将士扶灵送老侯爷回堙都,霎时间满城缟素,四野恸哭。靳帝和王后更是迎出都城三十里,接老侯爷回家。 后史书有云:长信侯张辙,追封护国⼤将军、上柱国,天降⼈杰,⽣知王佐,训师如⼦,料敌若神。旧令⼀品坟⾼丈⼋,⽽诏特加⼗尺。群⾂以次赴宅吊哭。凶丧所须,并令官给。及葬,上御安福门临哭送之,百僚陪位陨泣,赐谥⽈忠武,配飨代宗。
靳帝怜惜稚子失怙,将三岁的张怀元抱在身边教养,并且不等张怀元成年,直接让他承袭了长信侯的爵位。待长女姬令徳出生后,便亲自点了他在一旁辅佐。
张怀元深知靳帝的期许,故而他自小认真刻苦,不论是习武还是读书,都是下了十二分的苦功夫。
一是为了能够支撑起张家,能够接过父亲的担子,更重要是做一把合格的刀,为日后的皇太女鞍前马后,守土开疆。
说起张怀元与姬令仪的官司,其实也不能算官司。姬令仪小的时候,雪团子似的小人儿,谁都愿意抱抱她。她脾气也好,就喜欢粘在姐姐屁股后面,自然跟张怀元也熟络起来。只是张怀元为人沉稳内敛,虽然自小养在宫中,靳帝和王后也是真心拿他当自家孩子疼爱,但他心里念着自己的身份,一向谨守本分,对姬令仪不慎亲近。
其实张怀元也很喜欢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妹妹,但他性格使然,实在是做不出过分亲近的举动,所以姬令仪每次想到他,就是他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加之他对皇太女姬令徳的命令奉为圭臬,每次姬令仪想要偷偷干点什么,就会被张怀元逮住。来往几次之后,姬令仪也学乖了,看到张仲元,转身就跑。
姬令仪想到这儿,皱了皱眉,立马放弃了说服张怀元的计划......
脑子里灌满了堇塬之盟的事情,一直熬到亥时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就被静茱拖了起来,姬令仪整个人都不好了。对着静茱嘟囔道“阿茱,我好困呐。好阿茱,我昨晚睡的太晚了,再容我睡一刻吧,就一刻!”
静茱不为所动,对公主赖床的举动显然早就习以为常。只轻声哄着“公主,前儿个陛下说了,今日是越王殿下回堙都的日子,眼下他已经到勤政殿去见陛下了,您这会儿再不起,回头去晚了,越王殿下又该挑您的礼了。”
一听到“越王”这两个字,姬令仪瞬间就清醒了,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姬长发!他还敢回来?”
“阿茱,阿蓁,动作快点儿。看我今儿不给那厮点儿颜色看看~”
越王姬长发,是靳帝早逝兄长的嫡子,也就是姬令徳和姬令仪的堂兄。越王、张仲元、姬令徳和姬令仪四人自小一同长大,自然是感情深厚。说起这越王殿下与内敛深沉的长信侯真是完全不同。他自小就是混世魔星,肆意妄为,带着姬令仪是作天作地。只是随着年龄愈长,愈发喜欢逗弄姬令仪。常常惹得小帝姬抓狂,直嚷着以后再不理他,他才肯服软,开始哄人。
去年越王行了加冠礼,自然不好再留堙都,收拾停当就前往封地,承担起了宗室子的责任。一切本是按部就班、井然有序,可偏偏越王殿下临走前,不仅没有和福安帝姬道别,还拐跑了小帝姬最喜欢的小猫咪“妙妙”。
本来知道自家堂兄走了还十分难过的小公主,回宫发现自己的小猫被堂兄顺手牵走了,整个人都要炸毛了。气的连平安信都没给越王回。
今日为了朝越王兴师问罪,姬令仪特意挑了一身大红色的华袿飞髾,长裙曳地,广袖翩翩,饰带层层叠叠,优雅飘逸,下摆宽松,俊俏潇洒。点缀上一套红宝石的头面,直衬的姬令仪艳丽无双,露出几分只有皇家才能娇养出来的气度与尊贵。
早膳匆匆用过几块糕点,就带着人往王后的凤仪宫走去,生怕自己去晚了,逮不着越王。
然而,可怜姬令仪在凤仪宫陪了母后一上午,眼巴巴的从早上等到中午,靳帝才带着人过来。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一口恶气,憋到中午,早就散的差不多了,等到越王进来向薛后恭恭敬敬地请完安后,姬令仪也就只是别别扭扭的对他哼了一声,小脸崩得紧紧的。只是那小模样,怎么看都与越王拐走的妙妙透着几分神似,十足的傲娇。
越王自知理亏,还没等小公主开口,就自觉的走到近前,对着人就是一顿猛夸。再一个劲儿的赔不是,说自己实在是怕送别的时候她会哭,实在是见不得她的眼泪,这才不告而别。又忙不迭的让人抬上来两大箱吴越特产,以及特意为姬令仪搜集的小玩意儿,这才将人哄的见了几分笑模样。
刚想开口,又想什么,娇声问到“那我的妙妙呢?你为什么要把她拐走呀?我最喜欢她了“
“自然是睹物思人,睹妙思你啦。这不是阿兄孤身一人前去吴越,着实是孤单啊。咱们软软最是善良,肯定舍不得看阿兄这么可怜的哦?”
眼见自家堂兄满眼委屈的看着自己,姬令仪想想,也有点心疼他要一个人去吴越,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
伸手拍了拍堂兄,大方的说道,“那是当然了,妙妙送给你了。阿兄你就放心的养着,你要是想我了,你就给我写信,我日后可以去看你嘛。我正想去见识一下吴越的风光呢。”
靳帝看着自家小女儿憨憨的模样,再看看侄子那副狐狸样,直觉日后要看紧一点,可别让别人给拐跑了。
他哪能想到,还真让他一语成谶了。这朵娇花,日后还真让千里之外的狼崽子给叼走了,还叼得远远的。
哎,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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