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记忆潮水般涌来，那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僵在原地。
他穿一件旧单衣，披一件斗篷，除了眼角镌刻的纹路，其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深了几分，复又低头，嘴唇轻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有说。
杨天化记得这张脸，他记得那年飞雪，这男人等了一夜，来葵花宫和母亲诀别。
本以为今生不再有碰面的机会，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
“他怎么也来这儿了？”
叶雨修也看见了他，杨天化摇头不语，“我不知道。”
那人独自站在一处，同几个江湖客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目光锁着这里，渐渐蹙起眉。
他打量着已经成年的杨天化，看了一会儿，好像决定了什么，步履缓慢走了过来，杨天化看他走近觉得头晕目眩，想同那年一样跑掉，却又觉得如此有失体面。
“这些年，你好不好？”
他走过来，问得很小声，声音散在嘈杂的厅里，如同呓语，但对杨天化，这声音却像炸雷一般，他扶住座椅的扶手，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从座椅上滑下去，他脸色铁青，指节泛白，好像问他这句的是洪水猛兽。
叶雨修抿唇不语，抬手按了杨天化的肩，按的很用力。
“这位……”
桂剑英奇怪看了那人一眼，一时找不到合适措辞，转而问他俩，“这人是谁？”
叶雨修还未开口，杨天化抿唇道，“我爹……”
桂剑英一愣，那人的手突然开始颤抖，嘴巴也跟着一起抖，良久，重复，“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
杨天化别扭回了这句，那人又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说完这句再没说话，一时气氛有些尴尬，那人又望了一眼杨天化，转头离开，走回自己的位置，孤零零站在那里。
“那是你爹？”
桂剑英的目光在他同他之间打量，杨天化没有解释，盯着那人的方向，俊眉不展。
“崆峒派广发英雄帖，他在这里也不奇怪。”叶雨修松了按着他肩膀的手，看桂剑英，“知道你想问什么，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他不想说，你就别问了。”
给尹掌门灵位敬了香，李莫凡看了眼天色，对刘成通道：“刘师兄，我们的掌门师父还未到。”
刘成通答，“我派的掌门师兄也未到。”
峨眉华山两派有些焦急，不禁议论纷纷。
‘针上君子’道，“诸位不要焦急，少林一派的大师也未来，我想这三派掌门是在路上耽搁了，还望诸位耐心稍候。”
又几碗茶工夫，忽听崆峒弟子回报，说三派掌门连同少林一派已到山门。
那弟子话音未落，就见一行僧人出现在厅门前，袈裟破破烂烂，有几人脸上还带着血，那列僧人入内，领头一老僧捏着佛珠，同‘针上君子’寒暄，“老僧挟同门远道而来，途中遇险，还请掌门给我这几位小徒打些热水。”
“圆空方丈，这个自然好说。”
说话间，又有脚步匆匆入内，李莫凡和刘成通见到那几位便迎了上去。
“师父！”
“师兄！”
中有一位带发的师太，捏一柄拂尘，脸上有疲累神色，另有一人长须广袖，貌如谪仙，腰间还挂着一柄竹笛。
“师父你怎么样？”
李莫凡捏了带发师太的左手，手腕处用发带扎着，有鲜血从其中渗出。
“都是皮外伤。”师太道，“两个时辰前途经山道，遇上强匪拦路，打了一架，对方人多势众，故伤得如此……”
叶雨修看了杨天化一眼，杨天化俊眉不展，倒是那边背剑的‘杨公子’回过神来，望向此处，踱步走来。
“听说好多人都遇了强匪。”他道，“我昨日过来，路上见了数波负伤的江湖人士。”
师太一看那剑，抬手一礼，“先生是‘铁剑玄’，贫道这厢有礼了。”
叶雨修扬眉，“‘铁剑玄’？杨天化你爹还是个名人。”
“铁剑玄”，“流风雨”是江湖上名震一时的侠客，两人师出同门，是一对师兄弟，听说二十年前这一对师兄弟缉了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一刀斩’后，便分道扬镳，各自闯荡江湖去了。
“就是混的有些落魄……”
桂剑英说了一句，她想她爹要是看到这人现在光景，定会感慨一句，“如此俊杰，不为朝廷所用当真可惜！”
“铁剑玄”回了礼，师太道：“这些强匪真是胆大包天，偷袭各派武林豪杰，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江湖众雄！”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师太说的对，这口恶气咽不下去，真是要把人憋死！”
圆空方丈道，“也不知此事同尹掌门一案有没有关系。”
‘针上君子’道，“我师父的案子还在查。”
“铁剑玄”又回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背着剑靠在墙上，好像这件事再同他没什么关系，杨天化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叶雨修叹了口气，也知那人的出现就像一颗丢入深潭的石头，打乱了杨天化的心。
满厅豪杰议论纷纷。
“这尹掌门死的不清不楚，我看这件事就是个阴谋！”
“有人引我们来此，要把整个武林一网打尽！”
“你的意思是我崆峒作为？我崆峒广发英雄帖是请诸位来凭吊，可不是为了让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我也没说是崆峒作为啊……”
一时乱糟糟的，杨天化听得有些头痛。
“铁剑玄”往这边看了一眼，叶雨修觉得这两父子之间似乎存在什么感应。
“你要不要出去转转？”
桂剑英看杨天化面色不佳，提了一句。
杨天化摇头，“我就是听这些头痛，没有其他，不必挂心。”
“诸位不必说了，有人既然拿崆峒派尹掌门之死大做文章，必然是有备而来，我等以后还须小心提防，不要着了恶人的道。”
底下立刻有人附和：“圆空方丈说的对！我等以后确实要谨慎小心！”
又有人道，“小心也不顶事儿啊，人家盯着你，要伺机下杀手怎么小心，要我说还是尽早把杀害尹掌门的凶手揪出来，大家才能心安！”
一时讨论声四起，崆峒派弟子压力不小，都看‘针上君子’脸色。
“这个怕是不好查……”良久，‘针上君子’道，“当然，我等也不会让掌门师父蒙冤枉死，只是对方此回下手做的干净地很，我师父为人又一向公正正直，真不知他此回是惹上了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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