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市政大楼。
一桩案子正在整理。
被告的身份不一般,审理也废了一番功夫。
从扣押调查、上诉到如今的审理,不过几个月时间,短短时间,掌权人更迭候审,普通民众一无所知,上流家庭人人自危。
被告席上,孟林坦然从容的站着,仿佛今天的审理无关紧要。
身为公职人员他问心无愧,上无愧于国家,下无愧于人民,出身军队,他没有埋没了,因此这结果也显得无所谓了些。
看着听审席坐着的好友和女儿,他笑了笑,唇语说着“没关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孟逸晚早已想到结果,可还是不甘,做了那许多事,也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这张网太大了,扩张收缩速度也快,撒网到收网,网内的鱼至始至终都只是孟林,他避无可避,他们也挣脱不开。
上方法官还在判读。
被告人孟林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共财务,数额巨大,其行已构成贪污罪;挪用单位公款,进行非法活动,其行为……鉴于其在审查后积极配合调查,依据......判处终身监禁......
画面一转,“砰”的一声,她的衣服被鲜红浸染,本该在家的人就那么躺在那里,静静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她想跑过去抱着她,却一动不能动。
“小晚,怎么了,我们要到了。”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她,费力的睁开眼,额头早已变得潮湿。
四年了,她没有一天不做梦。
拍了拍自己,看向身边抱着她的团子,浅浅的笑着,还好,她还有亲人。
渝城的夏日又闷又热,时隔三年,她再一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西郊墓园,一个带着墨镜捂的严严实实的女人撑着伞拾阶而上,在一块墓地前停下。
看着那墓碑上那对熟悉的夫妻,慢慢蹲下,将带来的东西摆放在碑前,她心里有一丝诧异,三年没来扫墓,这块地居然很干净,连一丝杂草都没长。
她跪在前面,虔诚又孤独。
爸妈,我回来了。
时近中午,气温也越来越高,她也做了告别,沿着来路返回,没太注意旁边那两座墓碑上同样熟悉的照片。
今天是她父母去世四周年,四年前,她亲手安葬了她父母,三年前她做了最后的告别,今天她回来了。
“小晚?”她快要走出的时候遇上了迎面来的人。
男人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手里拎着东西,正要往上走。
她见人也停了下来,抬头看了过去,“表哥?”
俩人相见,彼此眼里都是错愕,一年未曾联系了。
见她从山上下来,男人也没选择再上去,只是委托看管墓园的师傅帮忙将东西送上去,便载着她离开了。
“怎么回来了?”男人一边开着车,一边说着。
“该回来了!”没有再多说,她知道男人懂了。
三年隐姓埋名,安逸够了,况且有些人等不及了,四年前的事情该水落石出了,该收的网也快要收了。
“八月他......”男人欲言又止。
“还好,慢慢养着吧!”提到家里的小团子,她渐渐放松,神色温柔。
男人把她送到公司便走了,她整了整衣服,手里拿着文件袋,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迎着刺目的阳光,透过手指缝看那几个再熟悉不过的大字。
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件袋,纤长的手指如今瘦的更加骨节突出,手上的细小的血管也更加清晰可见,更加弱不禁风。
“有毛病吧,大中午的站在门口,碰瓷呢?”从门里打着电话抱着一摞文件出来的人撞在孟逸晚身上,文件掉落一地,手里的焦糖玛奇朵洒在孟逸晚身上,米白的连衣裙绽开点滴污渍。
道了对不起,帮忙整理好散落的资料,静静的听着对面人的数落。
谈工作的人被打断本就生气,不顾孟逸晚的道歉:“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刚谈好的客户......算了,跟你也说不着。”
面对这突发的炮火,她只低着头。
“哎,你是那个谁......是不是,那个......孟,孟什么的”对面的人看着这张过分好看的脸努力在回忆是哪个明星。
“不是的,你看错了。”孟逸晚淡然的回应着,向门里走去。
“哎,真不是吗?”抱着文件的那人在原地纠结着。
孟逸晚进来,暗自调整了呼吸,现在已经快两点了,写字楼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不会有人注意她。
撑起衣服看着身上的污渍,心里一阵苦涩,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清洗,这衣服怕是不能要了,想到这些一阵肉疼。
走的时候片叶不沾身,为了回来临时在专柜挑了一件她能承受的,穿了不久就......只能再想办法了,总不能真的扔掉,想着也抬起头随着人潮走向电梯。
到了闸机,她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自嘲的笑了笑。
她忘记了。
转身走向前台。
小姑娘正坐在里面昏昏欲睡,倒也不能怪她,这闷热的夏季本就容易让人困倦,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孟逸晚也不忍心打扰就默默站着,许是职业病,小姑娘只是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阴影下意识的问着:“您好,您有什么需要的,请问......”说着抬起头,迎上一双魅人的狐狸眼。
“团子?”孟逸晚有些惊讶的看着女孩。
“啊”团子眼眶红红的:“姐姐,你回来啦”
孟逸晚心头一动,低声说着:“嗯,回来了”
“啊,那你是不是......进不去”说着团子赶紧从柜台里走出来:“来,我把你放进去,你等等”
孟逸晚走进去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团子点点头,以示谢意。
“那个”没走几步,团子喊住她,不确定的问着:“是...是回七楼吗。”
“是”孟逸晚微微扯着嘴角回应着。
“好,那你快上去吧”团子不好意思的绞着手指说着。
孟逸晚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转身在少女的目光中走向电梯。
团子看着女人的背影,鼻子一酸,“真是越来越瘦了”
孟逸晚离开那年二十一,现在二十四,三年的打磨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人越发清瘦。
在最火的时候选择离开,一夜之间,墙倒众人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公司变动,资本重组,粉丝四散离开,只有一小批粉丝坚守原地,其中就有团子,当年她亲自选的小助理。
团子激动地和粉丝群里的老姐妹几个分享着。
团子是碗粥:今天我一定要去买彩票
碗姐我爱你:你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晚晚宝贝:楼上真相了......
团子是碗粥:什么啊,我说了你们一定会羡慕我的
晚晚宝贝:说吧,我来听听
团子是碗粥:回来了,回来了,她回来了。
一时群内震惊,回来了,她果真没有让她们失望。
孟逸晚坐着电梯上去,一层一层,她的心态也渐渐改变。
“小晚?”经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着孟逸晚上来,松了口气,赶紧迎了上去。
不是他没想到孟逸晚进不来,只是屋里那位大佬他实在不敢惹,他只盼着有人好心把孟逸晚带上来。
“回来了”经纪人拍了拍她:“回来就好”打量着眼前的人,“太瘦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你。”说着把她往会议室带,“这几年还好吗?”
“还好”孟逸晚淡淡的回答着。
“唉,时过境迁,回来就好好干。”
经纪人叹着气,到了会议室门口,他停了停,“额,里面的几位都在,你多担待。尤其是小严总,还有曲潇,你先忍着,不论他们俩做了什么,毕竟如果不是小严总,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孟逸晚心头一动。
也只是淡然的说了句:“嗯,我知道。”
经纪人也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把人带了进去,迟早都得见。
会议室里五个人本来在说着什么,见到孟逸晚进来瞬间沉寂。
贺知低头扣着手,钟情只是好奇的伸头看着孟逸晚,毕竟她俩还没见过,智子欲言又止。
“孟大明星是真厉害,还能再杀回来。”角落里的严辰抬头看向孟逸晚。
三年了。
注意到她衣服上的污渍,嗤笑到,“我看你也没过多好,连衣服都穿不起了。”
他这一说,大家都看向那衣服。
曲潇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抬头看了看,“呵,还真有本事。”
孟逸晚没在意,坦然的站着,她早已有了准备。
“陈哥,你还真是......还敢带她?”
陈希被说的莫名其妙,四年前他就是凭着眼前这位坐稳经纪人的位置的。
“没必要如此,我回来,他不知道,是我联系他。”孟逸晚回应了曲潇刚刚的话。
“走就走了,还回来干嘛?”曲潇不甘示弱,她对孟逸晚一向嫉恶如仇。
孟逸晚没再搭理她,只站在那里。
“不知道大明星这次又想干嘛?又想骗谁?”严辰冷声道,言语里尽是嘲讽。
孟逸晚拿着文件袋的手攥的越发紧。
“额,小晚,你先坐吧。”经纪人赶忙打断这单方面的对话,这氛围实在是要命。
“合同都带了吗?”
孟逸晚这才从刚刚的窒息中恢复过来,手里的文件袋有了触感,打开拿出一个小袋子,其余拿给经纪人。
经纪人简单看了看,“行,都齐全,我这几天就去给你办了,你们先聊聊吧,大家都有苦衷,一个公司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说完就急匆匆关上门走了。
留下六个人相顾无言。
贺知,宋扬,曾极和严辰都是一个团里的,关系极好,胜似亲兄弟,当年孟逸晚和严辰在一起,他们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二人会有这番经历,宋扬和曾极在各自的剧组里忙着。
贺知看着进来的孟逸晚感慨万千,刚想说话,就被曲潇打断,“孟逸晚,你说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怎么外面混不下去了,又想回来凑活抢一口饭?”曲潇话里是赤裸裸的嘲讽。
贺知瞥了眼严辰,见人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心里一阵叹息。
“你们......”问这话的智子。
曲潇看着她,见她没有反应,挪了挪身子,“不说,没脸说了,这位就是四年前红极一时的大明星,三年前人间蒸发的孟逸晚,那位做了坏事的前市长千金......”
听不下去的钟情,截断了曲潇,“够了,你们都没工作吗,在这审犯人呢?”
钟情资历虽小,奈何背景强大,她说这话,不会有人反驳。
曲潇不得已咽下这口气,拿起手机就走。
智子也跟着走了。
钟情悄悄瞥了眼孟逸晚,见她没什么反应,干脆放着胆子好奇的打量她。
贺知瞥见了严辰越来越黑的脸,话也没说赶忙拽着一脸迷茫的人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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