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希入狱后的第三天，岚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暖甜公司会议室的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云暖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下一季度的营销方案，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部门经理，正在逐页汇报数据。
“董事长，下季度加盟商培训计划已经拟定，首批十二家门店同步开业。”市场部经理翻着PPT，语气谨慎。
云暖点头：“培训师从总部派，标准不能降。加盟商可以省成本，但我们不能砸招牌。”
财务部经理接着汇报：“上季度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净利润……”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后，经理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云暖和冉冉。
“董事长，您最近瘦了。”冉冉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小声说。
云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冉冉把文件摞整齐，“您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吴姐说您最近总加班，半夜还在发邮件。”
云暖没回答。她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我没事。”她说，“你去忙吧。”
冉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云暖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城市。远处的楼顶上有几只鸽子，缩在屋檐下避雨，偶尔抖抖翅膀上的水珠。
赵寒希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赵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甜心坊所有门店关门歇业。那些曾经跟着赵寒希一起打压暖甜的人，现在纷纷转头来求合作。云暖让市场部一一处理，她没有刻意报复，也没有心软。生意就是生意，不掺杂私人恩怨。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萧清雨发来的消息：“姐姐，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云暖想了想，回了个“好”。
傍晚，雨停了。云暖开车到萧清雨订的餐厅——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日料店，店面不大，但很安静。萧清雨已经坐在包间里，穿着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素面朝天，像个大学生。
“姐姐，这边这边！”她招手。
云暖坐下，服务员端上热茶和菜单。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萧清雨托着下巴看她，“是不是还在想俞冷？”
云暖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懂。”萧清雨接过茶壶，替她倒满，“那个人也是，走了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我那个网友‘七哥’也是，聊了三年多，说不见就不见了。”
云暖抬眼看她：“七哥？”
萧清雨叹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网恋对象。聊了三年多，从来没见过面。前段时间他突然说要断，说什么‘网恋不牢靠’，气死我了。”
云暖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萧清雨又说：“不过我们在酒吧那天晚上，有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挺像他。”
云暖想起那天在酒吧，接走萧清雨的那个男人——俞冷的兄弟。她隐约觉得有些巧合，但没有深想。
两人吃完饭，云暖开车送萧清雨回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萧清雨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
“姐姐，俞冷会回来的。”她说，“他那么喜欢你，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云暖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萧清雨下了车，朝她挥挥手，跑进了单元楼。
云暖没有立刻开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昏暗的路灯。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一直在等。
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回到家，吴妍绮已经睡了，客厅留了一盏小夜灯。云暖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进自己房间。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翻到和俞冷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暖暖，还好吗？”
她回了“嗯”。
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她打了几个字：“你什么时候回来？”又删掉了。再打：“我很想你。”又删掉了。反反复复，最终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灯，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她听着雨声，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什么都看不清。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是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越走越远。
她想追上去，但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她想喊，但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雾气里。
她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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