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市的四月是个乱穿衣服的季节，街上有人穿着棉衣但也有人早已换上了轻薄的春装。坐在私家车后座上的少年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手臂上搭着校服外套。
“小漾啊，老话说得好，春捂秋冻嘛，你这高三了可千万不能感冒。”
“知道了李叔，今天挺热的，没事儿。”
李叔瞧了一眼后视镜，少年窝在后座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少年的眼睛真的生的很漂亮。但是这双只观察了人间十七年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了，碧波荡漾。
“李叔，在前面路口停就行，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和皓子坐公交回去。”
“小漾，你爸说……”
少年用力将车门一带就迅速淹没在了成群结队的学生里。
“十安，你不冷吗，穿这么点？”许哲皓叼着袋牛奶快步跟上了少年。
“年轻人火力旺，不冷。”少年嘴角一斜把手臂上的校服搭到了肩上。
虽然才刚过六点半，但高三八班已经快要坐满了，临近高考，每个人都发奋图强了起来。
站在讲台上的邢班一边看着墙上的钟一边瞅着手里的卷子。六点四十一到，邢班的手便拍到了讲台上。讲台上的粉笔沫如同水花一样，轻轻溅了起来。
“来，我总结一下上周六考的数学卷子。”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上周考的卷子确实有一定难度，特别是圆锥曲线那道题，但是，你们不至于连第一道集合的题都错吧？这是要高考的状态吗，出题人挖个坑你就跳啊，你们怎么那么听话呢？”
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的少年看着97分的周测卷，他就是第一题就跳坑的人。少年耳朵听着邢班的解题思路，思绪却早就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一上午就这样在各种讲题，做题中过去了。下课铃一响，走廊里就传来了高三同学们冲向食堂的脚步声。
“十安，咱中午去二食堂呗，听说这周自选窗口有糖醋里脊。”许哲皓从桌洞里抽了本练习册，拉着少年往外走。
“都行，依你。”少年懒洋洋的答道。
“哎呦，大周一的，你能不能精神一点啊。邢班讲的那道圆锥曲线你听懂了吗，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没听，我就97分的水平，怎么可能听懂这种题。”少年撸了一把额前的碎毛，插着裤兜朝走廊尽头走去。
“哎不是，容景漾，97分？你什么情况，要高考啦，你别瞎搞啊！”许哲皓卷起练习册拍在少年的背上。
Y市银行行长办公室，容远翻着手里的一摞资料，刚想打电话给秘书问点事情，一通电话就打到了容远的手机上。
“老李，什么事？”
“容行长，小漾让我放学后别去接他了，说今晚和同学坐公交回家。”
“行嘞，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这孩子就这脾气。”容远挂了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电脑旁的相框。相框里的男孩抱着篮球，笑得那么灿烂。是啊，他以前是个多爱笑的孩子啊，现在这是怎么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高三八班正在上自习，全班都在奋笔疾书写作业。邢班抱着胳膊悄咪咪地走到教室后门，“我找同学谈谈心，容景漾去我办公室，剩下的人都安静上自习。”
许哲皓一边写着英语卷一边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少年，“我在一食等你，老位置。”
高三组办公室，少年杵在办公桌边上。
“往前站点儿，离我那么远干嘛，我能吃了你吗？”
少年撇撇嘴，向前挪了几步。
“容景漾，我不信你就这么个水平，你别瞎胡闹啊，这高考可是关乎人生的大事。你哪怕从现在开始努力都不晚，要不以后有你后悔的。”
“谢谢邢班，我会注意的。”
“对了，咱们这个周末开家长会，你让你爸给你来开，别让你们家那个司机来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上点心，别再掉链子了。”
少年明显顿了一下，皱着眉点了点头。
邢班又说了一些别的，一节课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过完了。
傍晚，一食堂，到处都挤满了人。许哲皓和容景漾坐在最角落的桌上，在高一军训的第一顿饭的时候他俩就相中了这个位置。虽然这个位置又远又偏，但却给了两个一米八多的男孩十足的安全感。
“唉，邢班都跟你聊啥了，整整一节课啊，高三时间这么宝贵！”许哲皓边往嘴里扒饭边问。
“能聊啥，给我灌鸡汤呗，还有就是……哎，也没啥，就让我好好学习呗，车轱辘话反复说。”少年低着头，无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面条。
“今晚好像是徐老太的晚自习，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倒霉，谁排的晚自习啊，这么烦人。”
“卧槽，容景漾你怎么不早说，快吃快吃，我就说我忘了点什么事儿。”
徐老太，高三八班的英语老师，以古板严厉闻名于整个一中。今年是她教学生涯的最后一年，变得尤为严厉。六点四十才开始的晚自习，不到六点半教室里已经有大半的同学回来了。
六点四十铃声一响，徐老太便踩着小高跟鞋走了进来，她满意地看了一眼静得吓人的教室，似笑非笑地说：“表现不错，这才是高三晚自习该有的状态。拿出全真模拟卷第一套，完型和阅读，第一节课下课后收。”
虽然这是徐老太的一贯作风，但全班还是哀声叹气了一阵后才开始安静做题。
离第一节晚自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容景漾已经做到了D篇阅读的最后一题。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十秒过后，少年轻轻挑眉，拿起桌上地黑笔在题号前写下了一个潇洒的“A”。这是他做英语题的习惯，不到写答案的时候绝不拿笔，虽然看起来很装逼，但他确实也有这个实力。
十五分钟过后铃声响起，徐老太在讲台上扶了一下眼睛，“最后一排的同学往前收卷，动作快点。”
许哲皓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叹了一口气，“第一套模拟卷就这么难的吗，那个完形填空讲的啥玩意儿，那些单词我见都没见过。”
容景漾扯了一下嘴角，往嘴里灌了一口水，“行了，反正都交了，走，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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