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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回头是岸

《紫竹观音传奇》 傅光炯/著, 本章共5636字, 更新于: 2022-06-10 05:06

再说石林从味香居酒家出来以后,正好遇见玄机子道长和慈音禅师。石林与他们虽然仅仅在塔子山上见过一面,不是很熟悉,但已经知道二人法力非常,又与佛婆和紫竹关系极好,于是立即上前招呼。慈音禅师问:“小朋友,你不在味香居酒家帮助紫竹姑娘招待客人,却来街道上转悠个什么?”石林道:“什么客人!那些为富不仁的富商一个也没有来。”玄机子道长冷笑道:“俗话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虽然这话也有失偏颇,但用在这些人的身上却是恰当不过。如果他们这么容易就将粮食销售了出来,也就可以不叫做奸商了。”石林疑惑地问:“他们这是故意的,果真如此奸诈?”玄机子道长道:“一般的人们,将自己的剩余物品拿到市场上去销售,目的是为了换回自己缺乏而又需要的物品,他的剩余物品和换回的物品只讲究货当其价。可是经商的人们却不是这样,他们出售的物品必然想高过市场的物价,购买的物品又必然想低于市场的物价。这样他们才有可能获取较多的利润。这还只是一般的情况,并不是他们最希望的利润。他们最希望的利润,就是利用市场物品的多少和物价变化的涨落获取最大的利润。”石林叹服道:“原来经商当中还有这么复杂的学问!”玄机子道长说:“所以他们不肯前来。来了,又却不过紫竹姑娘的情面,总得拿出一些粮食来销售。不来,那就是一颗粮食也不想拿出来销售了。这就是他们在大灾之年妄图获取暴利的生意经。我告诉你,所谓突然生病、亲戚家死人、老婆重病等等都是假的,他们现在张烨的家里等着看你们的笑话呢!”石林忧心忡忡地问:“这可怎么办呢?”慈音禅师笑道:“小朋友,你就放心吧,此番赈灾必定成功!”石林道:“可是总得揭穿富商们的鬼把戏,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将粮食拿出来销售啊!”玄机子道长道:“这事情已经不难了。他们自己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俗话说,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揭穿了虚假,他们还巴不得立即销售粮食呢。”石林疑惑地问:“晚辈愚昧,不知道怎样才能揭穿他们的鬼把戏!”玄机子道长如此这般地对石林说了。石林兴高采烈地道:“好,我立即就去。”但他忽然想到张烨认识自己,又疑惑地问:“要是张烨认出了我又怎么办呢?”慈音禅师笑道:“这有何难呢?”说罢,望着石林的身上吹了一口气,石林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又矮又丑的小男人。玄机子道长哈哈大笑道:“这下子可有他们的好戏看了!”说罢,立即与慈音禅师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几位富商正躲在张烨的家中,得意洋洋地议论紫竹他们要如何的狼狈不堪。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高呼道:“算命,算命!”几个庄丁上前去驱逐。那个算命先生高不过四尺,年龄不过二十来岁,却是嘴脸歪斜,模样十分难看。听得庄丁们么喝,他冷冷地道:“你们庄中就要大祸临头了,我好心好意地前来报信,你们反而要将我向外面驱赶?”庄丁们发怒道:“我们庄中平平静静的,何来什么灾祸?”算命先生道:“俗话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何况你们主人还做了见不得人的鬼事情呢!实话告诉你们吧,不但你们庄中有灾有难,便是躲在你们庄中的那些人,家家也都有无妄之灾呢!”庄丁们勃然大怒道:“胡说八道的,我们主人何曾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又何曾有什么人躲在我们的庄中?”算命先生冷笑道:“你们庄主做的丑事他自己心中有数!躲在你们庄中的那些人,他们有姓尤的,姓鄢的,这二人的家中必定有重大的灾厄发生,此时此刻兀自在你们庄中高谈阔论,一会儿就要哭天抹泪了!”庄丁们见他说得这么准确,又这么骇人听闻,只得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众人听了,尽皆吃了一惊。

张烨只得将算命先生请进自己宅院,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贵姓,怎么称呼?”算命先生笑道:“小子没名没姓,只是铁嘴算尽人生气运命数,神笔描够世上酸甜苦辣!诸位若是相信,在下便试着为你们讲说祸福;诸位若是不肯相信,在下立即走人!”张烨赶紧道:“我们不知神算先生驾到,有失迎接。下人们不恭不敬之处,还望先生多多包涵!”算命先生道:“几位真的愿意听吗?”张烨道:“我们若有什么祸福,还望先生照直说出来,倘若能够让我们趋避祸患,不但我们,便是我们的子子孙孙也会感恩不尽的!”几人都道:“正是,正是!”

算命先生便望着张烨道:“你的儿子正在成都争考状元是不是?” 张烨心中一惊,只得老老实实地道:“是。”算命先生又问:“你还有一个妹夫,他在成都的王府里做着学督大臣是不是?”张烨又吃了一惊,只得诧异地点了点头。算命先生继续道:“你儿子的文章功底如何,大概你自己多少也有个耳闻吧?”张烨平时听教师爷杨朝奉说自己儿子的学识不错,可是人们最近又传出了自己的儿子请人替考,方才中得第二名秀才的流言。他平时不大相信这些语言,不料算命先生的意思,竟然替考一事绝对是真实的。想到这里,张烨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龟儿子到了成都,如果仍然求人家替考,再被官府发觉了,可是连他的姑父都要陷塌进去。”算命先生冷笑道:“城门失火,可是要殃及池鱼的!好在他们还有塔子山上紫竹姑娘这个救星!”张烨顿时做声不得。

算命先生又向尤俊、鄢大柯道:“你们二人,一个的亲戚家中死了人,他也不过去吊唁吊唁?一个的老婆生命垂危,还不回去设法救治?都赖在这里做什么?”尤俊、鄢大柯心中好笑:这话正是他们为了糊弄紫竹时候说过的,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尤俊还假意地分辨道:“先生果然尽知天下之事!前两天,我家的一个远房表亲的确死了,不过昨天我已经前去吊唁过了。”算命先生笑道:“尤先生恐怕记错了人吧?死去的是你的老丈人,却不是你的什么远房表亲!”正在此时,尤俊的仆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劈头便叫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尤俊喝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仆役结结巴巴地道:“是夫人的老子,不,她爹爹,哎,您的泰山老大人,他老人家刚才过世!”尤俊吃了一惊,忙问:“他老人家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突然过世了呢?”仆役道:“他今天午睡起来,突然大病发作。舅爷延请的大夫尚未到家,他就没有了气息。”尤俊闻言,不由得掩面哭泣了起来。算命先生道:“尤先生不必悲哀,你们不是希望亲戚家中有人死来摆起的么?”尤俊大怒道:“胡说,我何曾希望过自己的亲戚家中死人?”可是他猛然想起自己派人向紫竹所说的谎言,顿时目瞪口呆:“这岂不是我自己诅咒岳父死的?”仆役催促道:“夫人尚在家中等候,让老爷赶紧回去吊丧!”尤俊暗想,算命先生分明已经预先知道了我岳父死亡的事情!这种走江湖的人物多是奇人异士,难道是他使用的法术不成?想到这里,不由得双膝一软,立即跪在地上乞求道:“先生发发慈悲,饶过我岳父的性命!”算命先生却不慌不忙地道:“死生有命,尤先生不必慌张。待我问过了鄢先生再说吧。”尤俊听算命先生的口气,自己的岳父还有可能获救,只得站到一边。

算命先生又对鄢大可道:“你的老婆痛不欲生,你也不回去瞧一瞧?”鄢大可正待说:“我的老婆现在家中好好的,怎么会痛不欲生?”忽然想起尤俊刚才的窘态,不由得将信将疑,一时间无言以答。这时候,鄢大可的仆役也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说:“老爷,夫人忽然生了重病,请你赶紧回去!”鄢大可忽然明白了过来:“一定是这个算命先生用了什么法术,让尤俊的岳父死去,自己的老婆重病。”想到这里,他连声叫道:“先生饶命!饶命!”几个富商顿时都明白了过来,一齐跪在地上乞求。算命先生道:“话是你们自己说出来的,结果也是你们自己所希望的。如今老天爷让你们如愿以偿了,你们怎么还在叫人救命呢?”尤俊忙道:“我们错了!还望先生悲天怜人,好歹救救他们的性命!”算命先生道:“你们回去,向自己的老婆说明真相,好歹请求她们饶恕了你们吧!”鄢大可哭泣道:“这种事情,我们怎么敢回去告诉自己的老婆?只望先生可怜可怜,设法挽回他们的性命才好!”

这时候,算命先生方才直截了当地问:“紫竹姑娘可是请了你们前去赴宴?”张烨等人不禁面面相觑。算命先生道:“紫竹姑娘如今是观世音菩萨的弟子,为了拯救普州老百姓,她原竟主动捐赠自己家的银两,也希望你们尽快地销售粮食。你们却要欺骗她,戏弄她!休要以为你们很聪明,实际上你们的一言一行皆在观世音菩萨的掌握之中!”尤俊和鄢大可连连道:“我们知罪,还望先生设法搭救我们家中之人!”算命先生道:“你们罪孽如此!我却无能为力!”尤俊和鄢大可爬到算命先生的面前,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哀求不已。算命先生道:“阿弥陀佛!无量寿佛!你们平时经营生意,聚敛钱财,这也是商人之常情,可是大旱之年,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这就有违天道人心了。”张烨忙说:“我们情愿改过自新,还望先生在观世音菩萨面前为我们求求情!”算命先生冷笑道:“观世音菩萨虽然大慈大悲,可是她远在几千里以外的南海普陀山,你们还是自己去向她悔过求情吧!”鄢大可一楞:“是呀,要见观世音菩萨,不单路途遥远,我们又都是肉眼凡胎,怎么可能见到她老人家呢?”他忽然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拒绝紫竹的宴请所引起的,忙问:“我们可不可以直接向紫竹姑娘求情?”算命先生笑道:“阿弥陀佛!只要紫竹姑娘开了口,二人的性命也就无可忧虑了。”张烨大喜道:“那我们马上销售粮食,而且只按现在市场价格的一半!只是紫竹姑娘那里,还望先生为我们疏通疏通!”算命先生笑道:“你们如今要见紫竹姑娘也难。她正在接受观世音菩萨的教诲。这样吧,你们也在这里陪着她,每天拜奉观世音菩萨几次吧!”说罢,从身上取出了一幅观世音菩萨的画像,挂在墙上,又道:“三天之中,你们如果心意虔诚,那么你们家中的亲人便会毫发无损,如果三心二意,我也就无能为力了!三天以后,你们一起到味香居酒家去见紫竹姑娘吧。”说罢,他就悄然离去。那些富商们果然规规矩矩地在张烨那里等了三天两夜,而且每天跪拜了观世音菩萨五次。

这里石秀和紫竹刚刚将酒液装好,大厅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紫竹姑娘,吴秀,还请你们赶紧出来与大家见面吧!”吴秀与紫竹走出门去,只见味香居酒家的大厅之中,普州刺史姚灵、安岳县令陈裕、户曹田禄等人站在那里,还有一个并不认识的小个子算命先生,在他们的后面又跪着味香居酒家的掌柜、伙计和七八个富商。其实,除了田禄和味香居酒家的掌柜、伙计外,这些人紫竹和石秀一个都不认识。紫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奇怪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呀?”算命先生道:“恭喜紫竹姑娘赈灾成功!”紫竹心中好不糊涂:富商们的粮食尚未出售,怎么能说赈灾已经成功了?

姚灵上前道:“紫竹姑娘,学生乃是普州刺史姚灵。紫竹姑娘的精诚所至,感天动地,也唤醒了人们的良知。几位富商经过商量,已经决定将他们收藏的粮食全部销售出来,并且只照市价的一半确定价格。普州百姓从此有粮可购了,商家和百姓们皆大欢喜。此事乃是出于姑娘的不懈努力,普州和安岳县衙门的所有官吏都感谢您,百姓们对您也无不感恩戴德!只是张烨等人已经真心诚意地悔过自新了,还请您能原谅他们!”紫竹慨然承诺道:“姚刺史放心好了!谁能保证自己不犯过错呢?只要他们能够立即改正,也还是个好人。况且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的,他们已经改过向善了,我为什么还不能原谅他们!”

陈裕又上前说道:“我是安岳县令陈裕。为了及时排除饥饿的威胁,县衙门还将向全县的孤儿寡母发放抚恤银钱,并且保证他们优先购买粮食。张烨他们几个富商还决定在全县设置十个粥棚,义务地向全县的乞丐们供粥十日。”紫竹高兴地道:“这才是我们普州官府和士绅应有的态度嘛。哎,你们还跪在地下干什么呢?起来,起来,全部都起来嘛!”众富商和味香居酒家的掌柜与伙计们方才起立。

算命先生又上前说道:“此前,因为富商们的过错,尤俊的岳父不幸逝世,鄢大可的老婆生命垂危,还请紫竹姑娘救救他们!”紫竹诧异地道:“有这样的事情?那一定是神仙和菩萨惩罚的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我当然愿意拯救他们的亲人!但已经逝世的人和生命垂危的人,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算命先生道:“阿弥陀佛,一经紫竹姑娘开口宽恕他们,二人已经安然无恙了!”众人半信半疑的,连紫竹也觉得十分糊涂。

这时候,大家纷纷议论、商量,出谋献策,落实赈灾的各种具体事项,并且夸赞紫竹的功德。紫竹第一次领略到帮助别人所获得的快乐,不由得流下了激动的眼泪。可是诸事讨论妥当以后,众人还是站在那里,毫无离去的意思。紫竹迷惑不解地问:“赈灾的事情,大体上已经这样确定了下来,你们怎么还不走呢?”算命先生道:“你还没有表达自己的心意啊!”紫竹一楞,问:“我要怎么表示啊?”吴秀连忙提醒道:“你和佛婆都说过要捐赠银两的。”紫竹急忙对陈裕道:“父母官,我和母亲在嘉州的全部所得,计有黄金十斤,百银一千三百两。如今全部捐赠出来,赈济全县灾民,请求县衙门派人前往塔子山上收取。”陈裕立即命令田禄随后前往塔子山上办理。

紫竹又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一些零碎银两,准备结算这两天使用味香居酒家房屋的费用。味香居酒家掌柜哪里肯收?还把已收的十两银子也退了出来。紫竹道:“这是我们应当结付的!”味香居酒家掌柜道:“好歹也让我为赈灾出点力,表示一下我的心意吧。”紫竹只好不再坚持。可是众人还是没有离去的意思,紫竹不由得楞住了。算命先生开门见山地道:“你们刚刚酿成的的佳酿,我们还都没有品尝过呢!”紫竹恍然大悟,立即从身上拿出一瓶。她刚刚打开酒瓶盖子,顿时醇香四溢,闻之欲醉。味香居酒家掌柜急忙叫伙计拿出十几个小杯子。紫竹给每人倒上了一小杯。奇怪的是:净瓶虽小,其容量刚好能够给每个酒杯倒满。众人格外珍奇地品尝过以后,齐声称赞道:“好酒,好酒,真正难得,难得!”

大家正要散去,忽见尤俊的仆役前来禀报,说他的岳父已经苏醒了过来。不一会儿,鄢大可的仆役也来报说,他的夫人已经痊愈。众人这才完全相信了算命先生。可是算命先生已经不知道去向了。张烨突然越过众人,重新跪在紫竹的面前道:“紫竹姑娘,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倘若我的儿子张科有了什么冒犯之处,还求您能宽恕他!”紫竹诧异地道:“你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张烨不好意思地道:“算命先生刚才告诉我,说张科可能有牢狱之灾,而且只有您才能救助他,还求您能答应下来!”紫竹只得道:“倘若他真的有了什么过错,又能像你们这样加以改正,我自然也会帮助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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