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儿明白紫竹、刘荀和柳居直三人之间已经产生了嫌隙,便跑去史春兰的面前道:“史小姐,你知道人家刘公子的心意吗?”史春兰冷笑道:“他不过看上了紫竹的美貌,我们谁又不知道?”杏花儿又道:“可是紫竹哪里比得上小姐您呢?她出身贫贱,又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知道礼貌,只是一身的野俗之气,倘若放在刺史的家里,岂不辱没了刺史的家风?”史春兰却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紫竹毕竟只是一个村姑,出身贫贱和不怎么知书达礼,这并不是她的过错。只是以前我以为,刘荀满肚子的诗书文章,人品一定极佳,谁知道竟然也是这样的一个好色之徒!哼,这样的男子,也还放不进我的眼中!”杏花儿立即道:“不错!史小姐这样知书识礼的人儿,便是全天下也难寻找。但我家公子爷虽然不大言语,却是心地单纯,憨态可掬,是个真心真意的人物,不知道小姐是否有意于他?”史春兰叹了一口气,道:“纵然落花有意,只是流水无情!他的身边不是还有那个美人儿紫竹么?”杏花儿道:“其实这就是小姐不能明白事理了。紫竹与刘荀眉来眼去的,我家公子爷岂会看不出来?他之所以没有当场发作,一来因为他与紫竹毕竟是亲戚,二来也是我家公子爷的厚道,不想揭露刘荀的短处,并不是他就真心实意地喜欢上紫竹了!”史春兰大喜,忙问:“果然如此?”杏花儿道:“倘若不是如此,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到小姐的面前胡说八道!我家公子爷已经露出了口风,我知道他拙于言辞,所以特地过来试一试。倘若小姐也有这个意思,我便回去请求老爷过来提亲!”史春兰不知是计,以为杏花儿真是柳居直派遣过来试探自己的,便从衣柜中拿出一幅绣好的《春江花月夜》绢图递给杏花儿道:“姑娘,此图就烦请你转交柳公子。从此以后,史春兰的心思就全部系在柳公子的身上了。还望柳家早早启动媒妁,求得两家大人的首肯。姑娘劳烦之处,今后史春兰必有重报!”杏花儿大喜道:“小姐,您就放心好了,以后我便是您与公子的下人!”
杏花儿回到柳府,藏了《春江花月夜》绢图,从不提起此事,只是对柳居直道:“史姑娘希望公子用心读书,有朝一日,公子诗书超过了刘荀,便是你与她百年好合之时!”柳居直皱着眉头思量:“这刘荀乃是嘉州的著名才子,论诗书,我如何能够胜过他?况且我已经暗中学了佛,又怎么可能认真地读书?罢了,看来史春兰并非对我动了情思,只是杏花儿会错了意。好在我也并非对她一见钟情,否则岂不是又要令我伤感?”于是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过了一些日子,史春兰看见柳居直那边没有回音,不由得暗暗地着急。此时婚姻大事全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自己私订终身而且没有结果,如果传扬出去,只会大大地损害史家的脸面和自己的清誉,于是急急忙忙派了媚娘过来向杏花儿询问。杏花儿故意道:“哎呀,媚娘妹妹,你叫我如何向你开口说话呢?我家公子本来有意于春兰小姐的,只是我家老主人说,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属意于紫竹还是另有所虑。我家公子爷又没有个娘亲,姑姑呢,又是紫竹的母亲,万万不可能向她老人家打听的。我家公子爷正在这里焦灼万分呢!”媚娘道:“既是你家老爷另有打算,那幅绢图便当奉还我家小姐!”杏花儿佯装大怒道:“媚娘妹妹,你好不懂事!这幅绢图乃是你家小姐与我家公子的定情之物,岂能由你我决定它的去或留?况且自古到今,凡是男女私订终身的莫不一诺千金,生死不渝。我家公子尚且矢志不渝,倘若你家小姐是个朝秦暮楚之人,或者你要代替你家小姐擅自作主,绢图尚在这里,你拿了去便是!”媚娘知道,柳居直到底如何虽然不得而知,但史春兰对柳居直却早已死心塌地,哪里还敢讨还这幅绢图?只得道:“我家小姐真心实意的,请柳公子和姐姐不必怀疑!只是她近日心中急躁不已,还望柳公子早日拿定主意!”杏花儿又转嗔为喜地道:“这是一定的,也望你转告小姐,叫她放心好了,有我杏花儿在,他们的事情早晚必定成功!”媚娘只得离去。杏花儿仍然绝不提起此事,柳居直因此一点也不知情。
自从游览了嘉州大佛以后,柳居直心中十分矛盾。一方面他越来越思念紫竹,几乎达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可是,临到相互见了面,他又无话可说。吃饭的时候,紫竹谈笑风生,落落大方,对他既无过分亲近,又无丝毫怨恨。柳居直看不出,猜不透,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看不起自己或者对自己发出的信息毫不在意?可是他想到紫竹的伶牙利齿,自己的言迟口钝,不免又生出了一种自卑的心理,所以总是草草地吃过饭,匆匆忙忙地逃离当场。
柳范粗心,没怎么在意,佛婆却看出了端倪。一天,佛婆问:“紫竹,你与表兄莫非有了什么隔阂?”紫竹笑道:“我与表兄会有什么隔阂呢?只不过我每天无所事事,总是喜欢打打闹闹的。表兄是个读书之人,因此有些嫌我闹腾,烦了我,还对我说过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呢!”佛婆信以为真,便道:“你也十七八岁了,怎么不能够庄重一点呢?若是你想玩耍,就与杏花儿打闹打闹也就行了,何必惹得表兄心中烦燥呢?”紫竹装作老老实实地道:“娘教训得极是,孩儿以后注意。”佛婆离去,紫竹也在心中想:“当初娘怎么也不愿意过来,是我再三劝说以后,她才同意过来的。没想到,如今我在这里一点意思也没有了,还不如早些回到塔子山上去。”可是佛婆没有提起,她也无法开口。
柳居直心中怎么也放不下紫竹。白天茶饭不香,晚间梦寐不宁。一天晚上,忽见惠果上人来到。柳居直惶惑地叫道:“师父——”,惠果上人直截了当地道:“居直!你修行了这么些年,也应该修行《十炼图》了。如今你情魔缠身,必须自己作出一个选择!你如果愿意修行《十炼图》,将来就是华夏佛教的密宗本尊;你如果任凭情魔纠缠,必然前功尽弃!我还要实话告诉你,你表妹的来历不同寻常,你与她终究有缘无份!而且你既然修习了密宗佛法,此生也就不能婚娶。这男女之情也就是你的魔咒!如何取舍,你自己想一想,早早地做出一个决定吧!”柳居直想了半天,流泪道:“师父,我实在割舍不下她!”惠果上人劝道:“这就是魔由心生!你与她没有见面以前,修行一切顺利。她来到你们家中以后,你便堕入情网而不能自拔!我且问你,你对她如此痴迷,她对你可有一丝半毫的情意?”柳居直不禁为之一呆,这话又怎么说得清楚呢?惠果上人又道:“这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空自烦恼!而且即使她有情,你有意,你们的婚恋也不能够成功,这是一定的!我的话已经说得极为明白,你还是如此迷途不知返还,真正令我伤感不已!我再问你,她与刘荀能够谈笑风生,与你又是怎么样呢?”柳居直禁不住师父的一再责备,不禁难过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惠果上人继续说道:“其实情魔为百魔之首,能否战胜,全在于人们的自我控制。倘若你心中有佛,自然百魔难以入侵。倘若你不能摆脱情魔纠缠,佛便离你越来越远。”柳居直从床上一跃而起,毅然决然地道:“师父,您老人家不必再说了。徒儿从此斩断情丝,再也不在男女之情上费心了!”惠果上人欢喜不尽地道:“这就对了!”
这一天,神仙姑姑忽然也来到紫竹的房中,而且是在大白天。紫竹非常高兴地道:“神仙姑姑,这下子我终于看见您的真正面目了。您年轻时一定非常的漂亮!”神仙姑姑严肃地道:“紫竹不要贫嘴!我是过来问你,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之人?”紫竹狡黠地道:“没有。”神仙姑姑洞穿一切地道:“你休要隐瞒,一切我心中有数。可是我必须告诉你,即使柳居直对你有情有意,你们也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何况他也不敢对你产生情意!”紫竹诧异地问:“为什么?”神仙姑姑斩钉截铁地道:“命中注定。”紫竹伤心不已,又恼怒地道:“谁在制定我们的命运,对我们如此地不公平?倘若我爱他,他爱我,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他也敢加以剥夺?”神仙姑姑冷笑道:“你爱他,他爱你?真是这样的吗?你们已经在一起相互表白过了?”紫竹脸色一红,无话可说。神仙姑姑继续道:“还没有吧?好像是你的单相思而已!但是我不妨明白无误地告诉你,其实他也是爱你的。可是你们如果真的动了情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紫竹大叫道:“男欢女爱,天经地义,能够有什么后果?那个如此制定我们命运的人,一定是个大恶人,如果他要加以干涉,大不了我们一死!就是去死,我也仍然爱他!”神仙姑姑坚决地道:“不错,就是要去死!可是死的不是你,而是他,并且是你害死他的!我还要告诉你!你已经害死过他一次了。你说,你愿意再害死他一次吗?”紫竹浑身一震,愤怒地问:“是谁这么恶作剧,竟然对我们作出了这样冷酷的命运安排?”神仙姑姑冷冷地道:“不是谁,就是你自己!”紫竹坚决不相信地道:“我害死过他一次了?是什么时候?”神仙姑姑道:“上一个轮回之中。”
紫竹顿时堕入了迷雾之中!这么说起来,自己之所以觉得与表兄似曾相识,原来是在上一个轮回之中,自己曾经与他有过一些交往。但自己为什么会害死他呢?她不大肯相信,于是生气地问:“是谁告诉您这些事情的?”神仙姑姑毫不犹豫地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紫竹恨恨地道:“原来是她!表面上说起来,她是个人人敬慕的好菩萨,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没想到,背地里她却是这么一个绝情寡义的害人的菩萨!”神仙姑姑冷笑道:“你千怪万怪,也应该怪不到她的名下!她对你一直疼爱有加。自从你去了塔子山以后,她便派我前往那里,暗中帮助和保护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的命运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知道,那个残害你们的人绝对不会是她。而且,从她一直要我在普州守候、保护你的情况来看,也许普州还是你身世之谜的关键地方!倘若你要弄清自己的身世,最好是回到普州去。”紫竹见她不像个说谎的样子,不由得疑窦丛生,便问:“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你能不能全部告诉我?”神仙姑姑诚恳地道:“紫竹,你问我,我又去问谁呢?也许观世音菩萨知道,也许观世音菩萨都不知道。我曾经问过她,她总是不回答。只说你的身世是天上人间的绝大秘密,不到时候,谁也不能说!”紫竹心中一动:这个观世音菩萨必定是揭开自己身世之谜的关键人物!不管她对自己是好心还是坏心,自己必须千方百计地接近她,以便弄清自己的身世。此时,弄清身世之谜高于一切。于是她毅然决然地道:“好,如此说起来,我只有放弃了情爱,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但是我必须拜观世音菩萨为师,向她学习佛法。不知道她是否能够答应?”神仙姑姑道:“你有此心,观世音菩萨又怎么会不答应?但是你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眼前必须尽快地回普州,因为你的身世与普州密切相关。”紫竹斩钉截铁地道:“可以,但是我要回到普州去,又怎么向舅舅开口呢?”神仙姑姑笑道:“最近自有机会。”说罢,她又隐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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