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紫竹刚好从外面为人诊治疾病回来,猛地里看见母亲成了这般模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即抱住佛婆放声痛哭了起来。吴瑶上前劝道:“紫竹,你不要着急。你母亲只是因为欢喜过度,一时迷失了心窍,一会儿就能清醒过来的。”这句话提醒了紫竹,她马上用手指紧紧地掐住了佛婆的人中、承浆等穴位。果然,一会儿,佛婆悠悠地苏醒了过来,她睁大了眼睛,看了看众人,又迷惘地问:“紫竹,我们可是在梦中相见?”紫竹忙道:“娘,这是在大白天呢。你看太阳火辣辣的,而且村中众人还都在这里!”佛婆相信了,又问:“那么你可与舅舅见过面了?”紫竹茫然地反问道:“舅舅?他在哪里呀?”佛婆用手一指柳范道:“他就是你的舅舅呀!”紫竹连忙叫道:“舅舅!”又立即跪倒在地下,恭恭敬敬地给柳范磕头、请安。柳范不由得满心欢喜,他立即上前将紫竹扶了起来,疼爱地说道:“外甥女儿,都是舅舅不好,让你们母女俩如此受苦了!”紫竹流泪,无言以答。
此时,徐远和村民们听说佛婆兄妹团聚,匆匆忙忙忙地赶上山来祝贺。佛婆又将村里如何收留自己,徐远如何教导紫竹读书等等事情讲了一遍。柳范对他们又有好一番感激。吴瑶道:“乡亲们,佛婆兄妹相会,这是他们家中的大喜事,也是我们村里的大喜事!加上田大人也来了,今天中午我们就举行一个村宴,庆贺庆贺!”村民们皆大欢喜,人人回家,挑米的挑米,送菜的送菜。吴瑶又叫人去自己家中牵来了两只羊,一头猪。两名男子立即动手杀猪宰羊。几个村民马上搭建了临时的锅灶,一群妇女在那里开始烧茶做饭。一时间,塔子山上好不热闹。吃午饭时,吴瑶举杯敬酒。柳范忙道:“我妹子和外甥女儿来到这里,全靠诸位乡亲的收留和关照。柳范心中感激不尽,先敬大家一杯!”众村民高兴极了,一齐叫道:“干杯,干杯!”
众村民在塔子山上吃过午饭,想到佛婆兄妹必定畅叙别情,于是纷纷收拾了器具告辞。田禄和徐远则去了吴瑶家中。紫竹又去了旁边干活。佛婆问道:“兄长,我们的爹爹呢?”柳范流泪回答:“我和爹爹参加修复利州栈道的劳役,因为又累又饿的,他老人家不久也就病逝了。”佛婆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是骤闻噩耗之下,还是禁不住“哇”地一声痛哭了起来。柳范劝道:“爹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临死之时,他再三嘱咐,要我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你,还要我照顾好你的一生一世。妹子,爹爹人死不能复生了,但是倘若你为此哭坏了自己的身子,爹爹在九泉之下也要责怪我的。”佛婆只得作罢。柳范又问:“妹子,你是如何来到这吴家庄的?”佛婆便将自己逃难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柳范听了,不胜伤感地道:“这都是兄长不好,没能保护住你,也没能早日找到你们,又让你和外甥女儿吃苦了!”说罢,他又禁不住哭泣了起来。佛婆只好反过来劝慰他道:“兄长,我们生逢乱世,遭遇了劫难,又怪得谁来?今天我既然见到了自己的兄长,再苦再累也就高兴了起来。只要紫竹以后不再如此痛苦也就好了!”柳范这才止住了哭泣,道:“自古治乱循环,大乱之后必然大治。紫竹他们一定能够赶上太平盛世的。”
佛婆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道:“兄长,你以前并没有读过书,怎么还当上了官呢?”柳范感叹地道:“修复栈道结束后,为兄被编入了军队之中,参加了许多的作战,侥幸得以大难不死,而且薄有军功。在军旅之中,为兄学会了读书识字。最近二十来年,蜀国又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为兄也做到了嘉州都吏的官职。”佛婆不胜欣慰,继续问:“我应该有个嫂子了吧?”柳范为难地道:“为兄还没有婚娶呢。”佛婆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还不娶个女人成个家呢?”柳范伤心不已地道:“三十年来,我四处寻找你,可是始终没有你的音讯。如果不能找到你,我又怎么好向爹爹交待呢?你的事情如此,我哪里还有心思去娶妻生子?”佛婆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悲怆。柳范又安慰她道:“我虽然没有娶妻,但是你也有个侄儿了。”佛婆诧异地问:“那是怎么一回事情呢?”柳范回忆道:“二十年以前,我回到嘉州任职,立即到我们的老家柳树庄寻找你。村邻们有的说你已经嫁了人,有的又说你当了尼姑,还有的说你已经死了,总之他们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让我好生失望!”佛婆叹息道:“他们哪里知道,我已经逃难来到了塔子山。”柳范继续回忆道:“我只好返回城中,经过村口那棵大柳树时,忽然听到一个婴儿啼哭的声音。我立即爬上树去,看见大瘰疬中放着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孩。”佛婆惊奇地问:“这孩子从哪里来的?”柳范伤感地说:“谁也不知道啊!而且,乡亲们因为生活艰难,都不愿意领养他。”佛婆同情地道:“阿弥陀佛,这个孩子好不可怜!”柳范道:“是啊,我只得将他带回嘉州衙门,专门雇了一个奶母抚养他。我替他取名为柳居直,如今已经二十岁,可以接续柳家香火了。”佛婆禁不住道:“我这个紫竹也是捡来的!”于是将收养紫竹的经过也简单地讲了。柳范叹息道:“没想到他们兄妹俩都是弃婴,这却是战乱造成的。”
过了一会儿,佛婆又问:“兄长,你今后怎么打算呢?还是替我娶个嫂子吧?”柳范叹了口气,道:“我已经快到六十岁了,还娶什么妻室?只想将你们母女接往嘉州,大家团团圆圆地住在一起,也就心满意足了!”佛婆却道:“兄长,我这一生只有两个心愿,一是见上你们一面,二是在塔子山上修建一座毗卢庵。如今已经与你见了面,这个心愿也就了啦。塔子山上十分清静,周围的百姓对我们母女又很好,而且都信仰观世音菩萨。因此,我只想在这里学佛修行。”柳范着急地说:“妹子,当年你之所以出家,不过是因为生活所迫;如今我们兄妹团聚,正好享受天伦之乐;你怎么反而不肯回到嘉州去了?”佛婆坚持地道:“兄长,当初我出家修行,的确是因为生活所迫;可是现在却不同了,观世音菩萨已经将我引入了佛门,我的心中只有观世音菩萨了。”柳范苦苦相劝道:“神佛一类东西可望而不可及,信也罢,不信也罢。妹子何苦为此放弃了天伦之乐呢?”佛婆不赞成地道:“兄长此言差矣!观世音菩萨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我们兄妹俩能够团聚,一定也是观世音菩萨的暗中保佑。就说两他们个孩子吧,还不是观世音菩萨恩赐给我们的!”兄妹俩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这时候,恰好紫竹从外面进来。柳范便对紫竹道:“紫竹,舅舅准备接你们前往嘉州居住,可是你母亲怎么也不肯答应。你过来劝一劝她吧!”紫竹暗想,舅舅好不容易找到母亲和自己,怎么舍得又骤然间分手?于是道:“娘,我知道您在佛门修行的意志异常坚定,而且您还打算在塔子山上修建一座毗卢庵。这让我非常佩服,也一定会帮助您完成这个心愿。可是舅舅找了您三十年,您不与他相聚一段时间,又怎么对得起舅舅呢?”佛婆顿时没有了语言。紫竹又道:“不如我们先去嘉州住上一段时间,以后我们想家了,再回塔子山。”佛婆只得答应了下来。
柳范便请田禄回到普州城里,代他向姚灵和陈裕表示感谢,并且让自己的随从人员过来,就从塔子山上出发,由此前往嘉州。佛婆忽然道:“紫竹,我们向观世音菩萨祈祷祈祷吧!”紫竹笑道:“娘还想许个什么心愿么?”佛婆兴致勃勃地道:“好歹祈求观世音菩萨保估我们沿途平安。” 紫竹高兴地说:“好吧!”佛婆燃起一炷香,母女俩同时跪拜在地上。佛婆虔诚地祈求道:“弟子明日就要动身前往嘉州,祈求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我们一路平安!”紫竹也默默地祈祷道:“观世音菩萨,求您老人家保佑我母亲兄妹俩永远团聚在一起。”不料神仙姑姑的声音却钻入了紫竹的耳中:“你去山上砍两根紫竹,作为你们行路的拐杖吧。”紫竹四下里看了看,没有神仙姑姑的影子,可是她相信这一定不是什么幻觉。佛婆看见紫竹东张西望的,不由得问:“紫竹,你找什么东西?”紫竹笑道:“没什么。”说罢,她进屋去拿了一把柴刀,去那房子旁边砍了两根小紫竹。柳范回来看见,问:“紫竹,你砍竹子作什么?”紫竹不露声色地道:“做我们行路的拐杖。”柳范笑道:“舅舅已经雇了一辆马车,专门载送你们,哪里还用得着什么拐杖呢?”佛婆却道:“拐杖是我平时用惯了的。”柳范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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