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帅府唱堂会,朱喜岑还是第一次。
朱喜岑从幕幔的缝隙望向台下,大帅府里张灯结彩,灯光如炽,一派热闹景象,大帅那把金丝楠木的太帅椅也不同寻常地被搬到院子中央。座位上的人不多,但是一看就都是达官显贵和他们穿得花花绿绿的女眷。
等到大帅落座,班主送上戏码单子,大帅先点了夜打登州府、吕洞宾戏牡丹等曲目。随着一声开锣,廉幕开启,朱喜岑轴轻移金莲,团扇轻摇,随着悠扬的弦声,鼓声激昂,朱喜岑浑圆沉厚的声音穿透大帅府熠熠灯火,飘荡在苍凉的夜色里。
不知为什么,今天大帅的兴致这么好,直到戏码单子上的段子都点了一遍,大帅好像仍然意忧未尽。直到班主屡次三番向大帅求情,说朱喜岑的嗓子要是唱坏了,大帅再想听都没法唱了。见如此,大帅朗声大笑道:“好好好!本大帅就给你这个面子,今天就到这,改天再唱。”晃动着脑袋寻到大帅府总管,“好好打赏,这丫头唱得不错,俺还头一回听着这么好的大鼓!”总管趋身向前,听见大帅这么说,便随声符合道:“那是那是,大帅要是愿意听,就留他们多住些日子。”大帅抚着锃光瓦亮的脑袋,眯着眼睛看着戏台,说:“那好啊,就让他们多住几天,给本大帅好好唱几场。这事你安排好,别亏待了人家。”说完,大帅转身进了后院。
总管得了大帅吩咐,便对朱家班主说:“告诉你们的人,这些家伙什儿不用拿了,就先放在大帅府。”班主说:“总管大爷,这可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什,再说咱们早就和第一商场租下场子了,把家伙什儿放在这明儿咱们怎么唱啊。”总管说道:“这两天你们先竭竭,第一商场那我给你推了,一切用度全由大帅府管着,你怕什么?”见总管这么说,班主无奈,只好领着众人离开大帅府。见朱家班的人走了,总管回身却见大帅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身后,总管立马俯首退后道:“大帅有什么吩咐?”大帅抚着光亮亮的脑袋,注视着朱家班消失的路口,半晌说道:“这朱家班住在啥地方?”总管答道:“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兴顺旅馆。”大帅咧嘴笑起来,对总管吩咐道:“你去准备500大洋,弄点好料子,明天早上给他们送过去。”总管问道:“大帅这是要······”大帅未等他说完,便答道:“我想把那唱大鼓的收了做个九姨太怎么样?”总管立刻答道:“好事!喜事!恭喜大帅!明天我就送过去。”大帅摸了摸脑袋,转过身对刚跟出来的韦副官说:“还是你去送去吧,不用总管了,也不用等明天,今晚上就送去。”副官立正敬礼,答道:“是!”转身回去准备去了。
回到兴顺旅馆,朱家班的人都没睡觉,聚到一块儿琢磨大帅干嘛要留他们。大帅府原来说好了唱一晚上堂会的,突然间把他们说大鼓的家伙什儿给留下还替他们把第一商场的场子给推了,干养着他们肯定有什么事,可是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到底是什么事。如果大帅府不还给他们家伙什儿,他们是走不了的,这就等于让大帅府给扣下了吗。至于为啥要扣下他们,扣他们到咐时候,谁也说不准。
正在众人愁眉不展的时候,有人敲门。班主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韦副官。身后还跟了八个背着枪抬着樟木箱子的士兵。进得屋来,八个士兵把四个樟木箱子一字排开。韦副官说:“打开!”八个士兵呼啦便把那四个樟木箱子齐齐打开。韦副官立直身板,把手举到帽沿上,挺着胸脯大声说道:“奉大帅命令前来朱家班下聘礼,这是大帅的聘礼,大洋五百、绸缎衣裳三箱,三天后大帅亲自前来迎娶朱老板,请问朱老板还有何要求,在下可代为向大帅转告。”说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朱喜岑。
朱喜岑毫无准备,被韦副官这一问,弄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景,班主突然明白大帅为啥要留他们了,可是朱喜岑年龄尚小,何况这大帅已经五十多岁,而且已经娶了八房太太。于是朱班主赶紧拱手弯腰,颔首说道:“韦副官,难得大帅看得起小女,可你看这事是不是有点太匆忙了,再说小女尚小,容过几年再······”未等朱班主的话说完,韦副官便面露凶相地说:“别不识抬举,大帅要娶的女人哪有不嫁的道理。说好了,三天之后迎娶,”说完韦副官对着八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命令道:“走!”朱班主追出去还想说什么,被一个士兵用枪拦住,韦副官则头也不回地走了。
韦副官走了以后,朱班主看着地上的四个大樟木箱子,在屋里来回转,愁得满脸菊花纹。拉三弦的朱喜魁看见朱班主愁成这样,便出主意说:“不行咱快点逃吧,趁他们还没来人。”朱班主想了想,觉得朱喜魁说得有点道理,但是转而一想,那些家伙什儿还被扣在大帅府呢,便说道:“咱那些家伙什儿还在大帅府呢,咋想办法拿回来呀。”朱喜魁回道:“那咋拿得回来,要想不让大帅抢了师妹,那些家伙什儿只好不要了。”这时,朱喜岑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带着哭腔说:“师傅别让我嫁给那个大帅。”朱班主见朱喜岑哭得可怜,自己也觉得真让大帅逼着朱喜岑嫁过去,这朱家班也就散了。于是便点点头说:“就照喜魁说的办吧,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于是喊起隔壁屋里的两个徒弟,悄悄下楼,准备逃出城去。可是他们刚下到楼下,便看见两个当兵的背着长枪笔管条直地立在旅馆大门口。无奈,他们只好退回来。
众人正愁得没有办法时,跟班打杂的二蛋忽然说道:“要我说就让喜魁哥娶了喜岑姐不就完了。”朱班主听了二蛋的话,先是看了看喜魁和喜岑二人,便剁脚道:“行吧,就照二蛋说的办吧。”朱班主知道二人早就心有所属,只是他觉得二人还小,过早的成婚怕影响了朱家班的演出。朱喜魁和朱喜岑二人见朱班主真的要给他们办婚事,虽然心中窃喜,表面上却还是对朱班主说道:“这样行吗?”朱班主抬头望着二人,说道:“没有别的办法,就这么着吧,但是我有话在先,你俩成婚以后,也得接着给我唱,过几年再过你们的小日子去。”二人点头应承下来。朱班主想了想说:“这事得提前告诉大帅府一声。”朱班主见二人不语,便说道:“去拿纸笔来。”朱喜岑进里屋拿出平时写海报的纸笔递给朱班主。只见朱班主提笔写了一份喜贴,规规矩矩叠好,递给朱喜魁说:“去,给旅馆门口那个当兵的送去,告诉他给大帅府送去。”当晚朱喜岑二人就在兴顺旅馆简单地办了婚事。
第二天一早,韦副官来到旅馆见满屋子贴着大红囍字,便惨白着脸走了。当天旅馆门口的兵就撤了,大帅府还来人把他们唱大鼓的家什儿送回来了。朱班主见大帅没再难为他们,便赶紧收拾好东西匆忙离开了。
出城不久,当他们路过一处树林子的时候,突然串出几个蒙面人,未等他们说话,蒙面人便开了枪。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