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名壮汉提着宽刀自厨房内冲了出来,越过围着唐俊的其余弟子,不由分说,照着江峰头上便砍。力道生猛,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江峰微微皱眉,没有以剑格挡,而是捏住刀尖,一脚踢在壮汉的胸腔前,那壮汉受了这一脚,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上。
胡飞只听见段玉峰轻叹一声:“没有内力,为何还要上前送死。”
“没有内力?”胡飞奇怪道,“我看他身形快速,力量霸道,为什么会没有内力?”
段玉峰道:“那是他自身力量霸道,但也只是相当于武者十重天左右的修为,和那使细剑的人实力悬殊过大。对方估计有四十重天左右,蛮横上前一通劈砍,自然是无济于事的。”
胡飞道:“对方的境界如何得知?”
段玉峰道:“除了自己,他人能通过比试后粗略的计算,也有一些别的法子,但都比较繁琐。”
胡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而对于段玉峰二人的对话,江峰听起来却极为刺耳。这算什么?看表演,现场解说?
当下颇为恼怒,道:“看来你们是想死在前面?”
段玉峰没有搭理他,也不屑于搭理他。
此时唐俊道:“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杀了我,放了他们。”
江峰道:“你倒是还挺能装啊,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唐俊闭上了嘴,而那突然冲出的壮汉,正是这家客栈的厨子蛮六。蛮六已无法起身,半跪半爬的移动到唐俊的身边,默默的低下了头:“对不起。”
“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是我对不起你。”唐俊此时反倒是释怀了,生死有命,当初他违背师门的命令,救下身为奴隶的蛮六时,其实结局就已经想过了千万种,现在的结局不过是这千万种结局中较好的一种。
蛮六的喉结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哽咽,但却使得嘴里大口大口的吐血黑血。江峰那一脚颇为狠毒,一脚就踢碎了蛮六的心脏,此时蛮六浑身抽搐,眼睛,嘴巴和鼻子不停的冒出血来。唐俊默默的叹了口气,蛮六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十余年前,唐俊救下蛮六后,蛮六便一直隐姓埋名,出些苦力过日子。去年,蛮六与唐俊偶遇,才得知唐俊为了救他已经放弃了光鲜亮丽的战虎宗内门弟子的身份,还被宗门立为清剿对象。蛮六感慨万千,唐俊却不以为然,浪迹天涯后,他学会了很多,也真实了很多。比起宗门内的尔虞我诈,他更喜欢现在这种生活。今日他只是来看看老朋友,开了春就上路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剑道。
看来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此情此景,胡飞亦是意难平。
胡飞道:“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段玉峰道:“身处乱世,好人通常不会太长命。”
胡飞道:“失去了朋友,他,一定很难过吧?”
这句话似乎是刺痛了段玉峰的神经,失去了朋友,他今天就失去了他生命中唯一的朋友。
于是段玉峰站了起来,对已经吓的小便失禁的店小二说:“给我拿壶酒。”
店小二哪里还站得起来,倒是见识丰富的掌柜强打精神,从柜台地下打了壶酒,用袖子擦擦杯子上的灰尘,从墙角绕到段玉峰所在的桌边,他想勉强挤出个笑容,但如今店都被打塌了一半,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他只希望这些瘟神能够赶快离开他的小店。
至于赔偿?
呵,命留着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掌柜的长期做着黑面上的生意,再怎么孤陋寡闻,至少也是听过战虎宗的名头的,四大宗门中最不讲理的,大概就是战虎宗了。
段玉峰将思思放在了胡飞的背上,说:“照顾好她。”
胡飞点了点头,弯着腰,让熟睡的思思能够睡的更舒服一些。
段玉峰不紧不慢的倒了两杯酒,走向唐俊。
江峰冷冰冰的目光盯着段玉峰,一旁的陈皮凑到他耳边说:“要不要现在就拿下。”
陈皮指的自然就是段玉峰一行人了,江峰则有另外的打算,若是此时出手,怕是要落个滥杀无辜的名声,但若段玉峰真和这唐俊喝了这杯酒,那就是同伙无疑。
唐俊看见段玉峰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直到段玉峰将酒杯递到他的面前,他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而那些战虎宗的弟子,则是默默的让出一条路,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只是感觉手里的剑在颤抖。
见段玉峰喝下了酒,唐俊才受宠若惊的一饮而尽。
段玉峰道:“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
唐俊松了口气,微笑道:“能在临终前见到您,已经是我的荣幸了。若是还有要求的话——”
唐俊想了想,说:“就请您将我和蛮六埋在一起,不需要立碑,就让我们尘归尘,土归土吧。”
段玉峰叹了口气,说:“你本可以要求我救你的命。”
唐俊摇了摇头,道:“就算今天您救了我,明天他们也一样会找到我,我累了,这些恩怨,就在今天结束吧。”
段玉峰道:“是条汉子。”
说着,他转身就要回去,可江峰却道:“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
江峰的细剑犹如一条蛇信喷涌而出,柔弱而狠辣,速度太快了,胡飞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就在江峰以为要得手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眼前段玉峰的身影分裂成了三个,耳边“嗡嗡”炸响,更匪夷所思的是,手中的细剑犹如一根脆弱的面条,轻轻一抖就断成了五段。
而在旁人眼里,只是看见了江峰忽然停手,然后手上的剑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手上留下的只是那截短短的剑柄。
江峰缩回了脚,他铁青着脸,什么都没有说,径直朝外边走去。此时已经没有门了,他踩着倒在地上的门板,门板“咯咯”作响。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鼻涕好像流了出来,他伸手去擦,一道鲜红的血痕在手背上,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做梦。
是的,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做,旁边的人也什么感觉都没有,可是他的剑被震断了,经脉也受到了波动,差一点就破碎的和这地上的雪花一样。
“执事,江执事?”陈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算脑子再笨也知道肯定和那个白面男子有关。
于是,战虎宗的人都纷纷撤离,留在后面的三个人将万门三人拖了出去。
胡飞惊讶的看着段玉峰慢慢向自己走来,颤抖着声音道:“他们——走了?”
“嗯。”段玉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掌柜的说,“给我拿条毯子。”
“嗳,好咧。”掌柜的跑上了楼梯,不管怎么说,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唐俊将蛮六的尸体背了起来,对段玉峰躬身,然后也走了出去。
胡飞茫然道:“他们,要去哪里?”
段玉峰道:“他们有他们自己要走的路,我们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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