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 [书号3437794]

第172章 彼岸

《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 让之/著, 本章共4652字, 更新于: 2022-07-20 05:25

吨半谷失窃与“草与苗”小报出笼被认为是一对相关联的怪胎。

省上的侦察员甘立英下来侦破吨半谷失窃案。他要在县上找个助手,在查看资料并见了人之后,很自然便选中了艾雪。

甘立英去泉水前联系了前上司——不知哪天又可能官复原位的韩桑柔。韩桑柔答应来,却又迟迟没到。

泉水街子并无旅馆,甘立英和艾雪到来后,甘立英在公社办公室打铺,艾雪住后院一间小屋。

艾雪独自走出泉水街上,来到野外。觉得身后有人,转身察看又没有。因见崖边有一树毛桃,就去摘一颗,用手帕揩掉绒毛,嚼着,又酸又甜又脆,很好吃的。就摘了满满一衣兜,一颗接着一颗吃。

回来,却见甘立英从农家卖了一堆蜜桃,他掏个大的,用小刀削起皮来,桃皮儿一圈圈褪下了,指尖上托一只沁着汁水的鲜红裸桃,递给艾雪。

甘立英俟她吃了说:“你脸色一直不好看,可能是感冒了吧?你睡一会。”

阳光暖暖的,艾雪说我就在这里坐会。坐在院中一把竹躺椅上。

一只才半大的秃毛公鸡在向一只黑白纹路的芦花母鸡求爱。旁边两只拖着长尾巴的阉鸡对此视而不见,神态冷漠地啄着食。

小公鸡越闹越欢,搅得尘土四起,两只大阉鸡被迫远远逃离。小公鸡遂将一翅收敛,一翅撒开,硬羽戳着泥土,身体以此为轴心倾斜地旋转着,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的欢鸣,以这种古怪姿势逼近母鸡。

芦花鸡畏怯地左躲右闪,却并不跑开。秃公鸡进而用喙狠狠啄它的项羽,叼住不放,母鸡就抖开双翅,乖乖伏下了,全身羽毛变得蓬蓬松松的。

这在当地叫做“踩蛋”。艾雪看至此处,一对杏眼半开半阖。

时近中午,薄云遮日,淡淡的阳光照得艾雪很暖和。她昨晚通夜失眠,这时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艾雪醒来,头还是昏沉沉的,发现自己竟睡在屋里,吓一跳。

摸摸身上,衣服都好好的穿着。就想这一定是甘立英所为,而身体究竟受他轻薄过没有,根本无从知道了,心里又羞又恼。

因为要等韩桑柔,甘立英和艾雪到了泉水之后,并没有先去白庄。

他们和公社武装部的翁部长带领民兵,去到蒋府,将空中地上所有奇怪的旮旯都搜了个交。蒋猴子明白怎么回事,反正一问三不知。

随后来到叶天祥家搜查。翁部长人到中年,心底里一直把韩敏力视为偶像。见甘立英剑走偏锋,便顺其路子,将叶天祥带到公社去审问。

途中遇到的知青,免不了对叶天祥骂骂咧咧,推推搡搡,打了不少冷拳。

审讯时甘立英把挤在屋里的知青都请了出去。叶天祥道:“先松绑嘛。”

翁部长叫给他松了绑。坐下又道:“我喝口水。”

民兵就在屋角拾了个烂瓢,出去舀了半瓢田沟水,递给他喝。叶天祥先嗅了嗅,将眉头皱着,还是大口喝完了,抹抹嘴说:“没得事。”

翁部长喝问:“你说啥子?”

叶天祥道:“两位同志,翁部长,一贯说要重证据,不准逼供信。你们说我家藏有什么谷种,又没有搜查到,还要硬说我跟这件事有联系,你们的证据在哪里?”

翁道:“证据,证据就在你自家肚皮头,你说出来就是证据!”

叶天祥听了一时间干瞪着眼睛,张口结舌,没法回答。

他后来被关在大队的保管室里,冷了一夜,民兵轮流守着。也没拿晚饭给他吃。

抵达蒋府,门照旧虚掩。杨灵进去见蒋猴子睡得酣熟,不多的几样破烂家具都搬移了位,看来被搜查过。

他也不叫醒蒋猴子,便来到白庄。

拨开院子门进去,黑鼻儿扑上前来,只轻吠了一声,就对他撒起欢来。

他进堂屋以夜猫子眼巡视,且喜尚无翻动迹象。首先就想上阁楼去看吨半谷种,但他担心这样黑鼻儿会叫,惊动大家,不如先把韩敏力叫起来。

绕到后墙外韩敏力房间的窗户边,窗户外层是几根竖立的木条,里层是可閂的木窗扇。窗扇只是虚掩着。他遂轻轻将窗扇推开,打声唿哨,是悦耳的鸟鸣。

姑娘出现了,脸儿朦胧,他看清姑娘就穿件汗褂儿,双臂分开抓着两边的木条,腋窝和锁骨之下、匈之上的部分都露着,白得亮眼、抓人。

“进来呀!”姑娘轻声短促之语是在命令他。而他的本意是先叫她出来,到堂屋把吨半谷种取下来,再作区处。

现在既然如此,他灵魂的一半已不附体,还有啥说的!

鱼丽在北屋睡,南屋外面这间是空着的。杨灵进去还有点忐忑和迟疑,是否先同上阁楼去,不料姑娘就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来了,无声哽咽。

他一边抚摸着她颤抖的双肩,问道:“谷种,还在不在?”

姑娘也表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先去用毛巾拭了脸,与他在外间的床上并肩而坐,门只半掩,黑鼻儿蹲在门口。

“搜了蒋彦飞那里,包括叶天祥。不知咋回事没有到这里来。东西在原处,我也没有动它,只能这样。”

她当然“只能这样”,首先杨灵并未嘱咐过她什么,二来组上还有其他人。

只能这样,他玩味起她这句话,我也只能这样,没有比她更重要的哪怕是吨半谷!

他于是一手放在她背后,一手从腿弯下把她抱了起来,走进里屋去,而她也舒坦地把自己一双手腕扣在他脖子上。

噢,这软绵绵又极柔韧有弹力青春萌动甚至世上所有少女的青春都萌动于此,加起都不如她在他看来,而他并不强壮只有她才觉得是像海洋一样宽广的胸膛和双臂,和她的像鲜花盛开像白云像青藤的身体就千交万缠紧紧实实结合在一起了,在天堂中起伏。

他们两个,一个已经没有思维了,唯双臂和双手还那么缠缠绵绵,就像青藤绕树,绕一百年枯了也不放开。

一个在大脑中还有一片警惕的区域,在不知过了多久——肯定不到一百年之后,听见了山间得得的马蹄声。

他俩穿衣出来,已是红霞满院,赶快上阁楼去把吨半谷种取下来。

杨灵不知哪来的底气,女毕摩带给的还是丫丫带给的,胸有成竹不慌忙,背着走了出去。

韩桑柔昨天连夜开车来,步行爬坡才到泉水街上。他这时与甘立英和艾雪骑翁部长备好的三匹马来白庄。

那两个似乎都不肯让自己的马头在前,艾雪不管不顾策马前行。

杨灵出了白庄,一眼便看见有二女一骡正披着霞光,朝泣红亭方向走去。

心头一喜便跟了上去。

走近发现在充塞天地的红光中,勿论主仆镶花边的黑衣和彩裙,连骡子屁股和口袋都金闪闪的。庙里的那个望天娘娘本是杨玉环的身段,现她的身腰与步态如风摆杨柳,与再熟悉不过的女毕摩的背影何其相似乃尔!

从泉水街子下来的数骑,白庄已在望中。这时艾雪看见了并肩而行的杨灵和一女子的背影,杨灵肩负着口袋。

他们前面不远的二女牵一骡,艾雪看不见。

韩桑柔纵马已小跑着跟上来,与她只差半个马身。

韩敏力回头看见父亲,忙站了下来。韩桑柔马上俯身与女儿说话。

艾雪拍马向前。甘立英当仁不让,亦向前冲。

恁怪,他二人就是追不上前面肩扛口袋的杨灵。

望天娘娘在泣红亭前就消失了,杨灵单见婢女牵骡踏进亭子,穿过之后上身亦看不见,唯见裙脚与四蹄在天外飘飘悠悠……

杨灵激动不已,两步便穿过亭子,取下肩上的羊皮口袋。

甘立英马上执枪叫道:“别动,动我就开枪!”

杨灵回头看他一眼,蓦地掣出了弹弓,百步穿杨名不虚传,正如当年救艾雪时的一幕,这次不是马的眼珠而是甘立英的一只眼珠被打暴了出来。

甘立英剧痛难忍,失控的马在泣红亭前一个急煞,斜刺里不知冲到哪儿去了。

杨灵将已解开绳索的羊皮口袋的袋口翻开,然后尽力扬起。

一舞动,谷种像金色的雨,向泣红亭外纷纷飘洒。他见每粒谷种都像只小手儿,在纷纷向他招手呢,觉得这是科学在向他招手,不禁心花怒放,回头看了看。

一眼看见正从马上跳下的泪奔如泻的艾雪,眼稍纵又看见后面含情脉脉的丫丫,这登徒子连再见了也不说声,就如腋生两翅,利索转过身去,将身一纵。

艾雪在骑经韩桑柔父女旁边时,对前面杨灵在做什么不管不顾,就为了看清韩敏力的脸,而将马围着父女俩兜了一圈。

她觉得已无牵无挂,下马冲上前去,将已升空的杨灵推了一把,与此同时跳起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丫丫看见情郎撒得满天的谷种,看见的竟是撒得满天的爱!

眼见这两人都飞跃而起,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猝不容发之际见出中队长金玉般的人品,她扑上去要抓住二人不拉下一个……

这时又有一只手单伸向艾雪,“关伊甚事!”手说道。

此子隐在空中,她的黑绣花都帕四角翘起,跃跃欲飞。不过所有这些黑与压在都帕上的发辫比较就黯然失色了,两根粗发辫漆黑闪亮,是夜空的眼睛。

手臂的衣袖缘边只有细看才能看出用黑丝线盘的花纹,腕上戴一只叮铃铃作响的银镯,凌空将她托住。

“人家那是殉道,又殉情。”

“关伊甚事!”艾雪以其言回敬之,“我是殉情殉情殉情!”

韩桑柔独立寒冬。

泣红亭外山谷深不可测,他在这里站了几分钟,听谷底有哀钟鸣响,很轻很微,拖着泪水的烟雾,在青崖上、在草叶间低吟浅唱……

背后响起“噫啦哇啦”的声音,却是有财、发财带着黑鼻儿和白庄几个知青跑来了。

知青中只有蒋猴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上前对转过身来的韩大胡子叫道:“下去看!找路!”

他其实知道,泣红亭可远眺金河和县城,但面前这座崖插入地心,从来没有人下去过。

韩桑柔在女儿房间里一夜未眠,清晨刚昏昏入睡,被蒋猴子叫起。

他对蒋猴子所言秘密连喊鬼扯淡,却还是跟随他来到乳花洞所在的悬崖前。

韩大胡子像机械人似的听从蒋猴子指挥,有机械人合伙动作更加利索,同时用力扳、踩树桩后很快“呯”地一声,随着沉雷滚动,石门打开。

蒋猴子手执着“千年琥珀”,递给韩大胡子同样一束。待碎石停落和尘灰稍散,蒋猴子就执明亮的“千年琥珀”走了进去。

纵使广厦连隘巷,迷宫重重叠,与上次在里面拐来拐去不同,这次蒋猴子像前有搜索犬,手握指北针似的,向着个既定目标在走。

训练有素的韩大胡子的头脑便是个陀螺仪,所以也并不担心。

到一有巨大空间的大厅。在大厅的这边,有一组仿佛顶天立地的白色的石幔,其厚的地方如鲸骨最薄的地方如蝉翼,它因沉积物的杂质而呈现不同色彩,折皱之处的颜色内深外浅颜色层次也更加细腻丰富。

前方一处更为华贵的石幔,它的皱折和锯齿般的末端有如鸟羽,厚圆如骨的前端就像个鸟头,看上去如纯白色巨鸟正启翅欲飞,片片羽毛逗得你想去拨弄它。

其最亮处,簇拥着一大堆灵芝状的石花,斜上方垂下数片一米多宽水晶灯挂般的细细密密的鹅管,华丽辉煌而又神秘无比,令人浮想不如就在此投生和化蝶……

这大厅的后厅更加明亮。这里中间布满石花和石灵芝,左右有两条狭长盛满了青绿透明的“玻璃水”的水池,浅黄色鸡蛋大小的菌帽镶成水池的边沿。

同样浅黄的池底是什么来着?他们俯身去看,像是铺满了谷粒。两人同时都想伸手去捞,但又都忍住了。

再往后走天光倾泻而下,出现一条水中的街子,房厦晶莹透亮,是水晶做的,鱼倏尔空游。一男二女在那里悠哉游哉,走走停停。

他俩都没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又同时转过脸来凝视着对方的瞳孔,像是在审察自己的所见对方眼中有没有?自己的印象在对方头脑中存在不?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假的?

正当蒋猴子憋不住也要上前踏进那道街子去时,反而被韩大胡子揪住了,一同转身出来。

出洞后双眼尚未适应,便依稀看见有人走来,对方先在叫:“韩伯伯,蒋猴,你们……”单爱鹃惊讶的声音。

单爱鹃来过白庄,而且还去过省城韩敏力家里,对韩桑柔和蒋猴子都认识。

来的四人是单爱鹃、阿果、发财和有财。

蒋猴子且惊且喜朝阿果叫道:“你也来了!”

韩大胡子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快嘴单爱鹃赶快又说:“韩伯伯,我们约起一同来,还没到白庄,半途上他们”,指了指发财和有财,“就带我们到这里来了,好找!丫丫呢?”

韩大胡子答非所问:“鹃鹃,听说你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丫丫也接到了,没有你的大学好,她妈叫她不忙去……”

“哦,那她……”单爱鹃察看两人的神色,脚在缓缓向前移动。

这时大地发起了呜咽声,树木、草叶都在摇摆。

石壁裂缝像巨型非凡的蛤壳似的,张张合合。

单爱鹃忽然间就抢进去了,阿果紧跟在后,像被吸进去的。

蛤壳慢慢合拢。

韩大胡子大惊失色,对蒋猴子道:“来来!”边说先飞快地抱住一根魔桩,脚蹬住另一根。

不料,蒋猴子居然反向而行之,奔了进去,干脆说是挤了进去,抢在合拢前的那一刻。

韩大胡子像孩童似的呆站着,又像很老的老人那样咧了咧嘴。

第二天,韩大胡子便找翁部长要来手榴弹,将三根怪桩炸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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