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一响，马向光本能地朝地上一滚，躲到大门里边。子弹“嗖”地从他头顶上掠过去，一下子弹击中了王管事的右眼窝。
“老人家……”马向光惊叫了一声，但是王管事哼都来不及哼一下，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马向光迅速掏出手枪，估计着子弹飞来的方向，还击了两枪，然后箭步飞跃出去，用街边的梧桐树作掩护，举着枪观察。
大街上空荡荡的，哪里有枪手的影子？
两名护卫握着枪从公馆里跑出来，发现王管事中弹倒在地上，以为是马向光行凶，一起举着枪对准他，大声吆喝：“不许动！”
马向光冷笑道：“你们有没有点脑子？我是侦缉队的队长马向光，是来找管事的了解情况的。凶手要杀的人是我，被我无意中躲开了，子弹误中了管事的。等我冲出来，凶手已经跑了。”
一名护卫举着枪，小心翼翼蹲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拨动管事的脑袋，察看了一下，站起身，告诉对旁边的同伴：“他说得没错，王管事不是他打死的。”
另一名护卫则继续用枪指着马向光，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别听他狡辩，这儿只有他一个人，手上还拿着枪，怎么说不是他打死了王管事呢？”
“嗨，这还不明白？如果是近距离射击，即便是一支威力不大的小手枪，但子弹从死者的眼窝这么脆弱的位置射进头部，一定会贯穿而过，不可能停留在内部。王管事的后脑上没有伤口，说明子弹很可能是从较远的位置射过来的，被卡在了颅骨内，懂吗？”
马向光想起先前有个影子在对面的街角晃了一下，怀疑那就是刚才朝他开枪的人。他揣起枪，示意两名护卫：“这里你们处理一下，有什么情况去侦缉队找我！”转身一把抓过停放在门外的自行车，朝街上滑行了几步，骑上去，双脚一阵猛踩，向对面的街角方向飞驰而去。
到了街边的墙脚，马向光把自行车一扔，迅速掏出手枪放眼四顾。
附近一片空寂，已经没什么人影。他蹲下去，在地上找到了一枚弹壳，拿在手里审视了一下，将弹壳放进衣兜里，继续骑上自行车 ，向前蹬去。
刚拐过一个路口，有一辆自行车迎面而来，老远就朝着马向光喊：
“马队长——！”
马向光抬头一看，是副队长孙多福。
“马队长，找到了！”
孙多福一边猛蹬着自行车，一边兴奋地喊。
马向光迎上去，到了跟前，用双脚撑在地面上，停住自行车，急切地问：“快说，找到什么啦？”
孙多福火急火燎：“宝月斋的那个小伙计，被人发现死在了老教堂后面的臭水沟里，我派了人在那儿守着哩！”
“走，去看看！”
俩人又蹬起自行车，一前一后，朝着远处的老教堂方向狂奔。
老教堂是当年一个外国传教士在德城传经布道时领头修建的一座房子，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当初的教会在抗战时期已搬往别处，这里渐渐破败不堪，变成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聚集和栖身的场所。
马向光和孙多福到了教堂门口，有几名便衣警察把周围都封锁了，一群蓬头垢面的叫花子隔得远远的，正在朝这边观望。
“队长！”
一名警察迎上前，接过马向光手里的自行车。孙多福也停下自行车，陪同马向光穿过空荡荡的教堂，向后面走去。
马向光边走边问：“尸体在哪里？”
孙多福指着一扇破门说：“就在那后面的一条水沟里，臭烘烘的，平时没什么人到那后边去。”
马向光跟着孙队长出了后门，果然看见有条乌黑难闻的臭水沟，里面浮着一具尸体，几名便衣警察正捂着口鼻蹲在一旁守着。
孙多福呵斥道：“妈的，不是让你们把尸体打捞起来吗？怎么还在水里泡着？”
几名警察找来棍棒，七手八脚一阵忙碌，将尸体从臭水沟里捞了起来。马向光凑近去查看，发现尸体光溜溜的，连衣服也没穿。
“孙多福，尸体的脑门上又没刻字，怎么认定他就是宝月斋的那个伙计？”
“队长，刚才有个叫花子认识他，说他就是宝月斋的伙计。再说，你看那面相，年纪不大，分明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不也对得上吗？”
马向光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朝周围望了一眼，“你说的那个叫花子呢？把他给我找来，我有话要问他。”
孙多福赶紧吩咐一名手下：“你去，把刚才那叫花子找来！”
马向光走到旁边，找到块破木头，一屁股坐下去，从身上掏出支卷烟，又拿出打火机，点着火抽了一口，慢吞吞地吐着烟雾，跟孙队长分析起了案情。
“从宝月斋到听风楼，正好要从教堂门口经过。如果这具尸体确实就是宝月斋失踪的那个伙计，说明黄四毛和另一个人很可能就在教堂附近埋伏，等这个小伙计拎着蛋糕经过的时候，将其截获，加以杀害，再扒掉他的衣服，冒用他的身份混进听风楼。”
孙多福附和道：“队长，你分析得没错。黄四毛和他的同伙既然早有预谋，肯定也是在这里对装糕点的礼盒进行调包，把手雷藏了进去。”
马向光忽然眼前一亮，拍着大腿说：“对呀，我已经问清楚了，邓太太根本就不吃糕点，有人冒充邓公馆的人，第二天跑到宝月斋再加订一个礼盒，目的就是为了便于携带手雷进入听风楼！”
孙多福也茅塞顿开：“队长，黄四毛他们必须先将礼盒里的糕点拿出来，才能把手雷塞进去。这教堂周围，平时都是叫花子栖身的地方，别看他们一个个邋里邋遢的，但是鼻子比狗还灵，只有附近有食物，他们绝不会放过。你说，会不会有叫花子在黄四毛他们调包的过程中围上来争夺糕点呢？”
马向光抽着烟，点头道：“有可能。这样的话，就不排除有人见过跟黄四毛一起的那个人。如果我们多点耐心，在这帮叫花子中进行摸排调查，说不定能找到意想不到的线索！”
孙多福抬头朝周围望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叫人去找个叫花子，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打野食去了……”
“队长……”派出去找叫花子的便衣警察急匆匆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我……我出去找了一遍，外面的叫花子们说，那天在教堂避雨的那几个流浪汉，今天一早……被一辆车子给拉走了……”
“什么？一群流浪汉，平时没人管没有问，怎么突然会有汽车将他们拉走了呢？”
马向光一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立时便产生了疑问。
孙多福也着急地问便衣警员：“有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样的汽车，把人拉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问了，只看见是辆装货的汽车，其它的就没人知道了。”
“这就奇怪了……”马向光突然觉得，邓湘侯被人刺杀，追查到现在案情已经变得扑朔迷离，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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