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摇了摇头。
“佛法中，并没有欢喜禅这个法门。
释迦牟尼佛不论是在人间说法，还是在天上说法的时候，任何时候都没有说过“欢喜禅”的修行方法。
身见不除不能得第一沙门果，淫欲心不除不能得初禅。初禅初果尚且都不能得，更不用说进阶的修行了。
佛宗弟子修四禅。何等为四？谓愚夫所行禅、观察义禅、攀缘真如禅、诸如来禅。
谓声闻、缘觉诸修行者，知人无我，见自他身骨锁相连，皆是无常、苦、不净相；如是观察坚著不舍，渐次增胜至无想灭定，是名愚夫所行禅。
谓知自共相人无我已，亦离外道自他俱作，于法无我诸地相义，随顺观察，是名观察义禅。
若分别无我有二，是虚妄念，若如实知，彼念不起，是名缘真如禅。
入佛地，住自证圣智三种乐，为诸众生作不思议事，是名诸如来禅。”
佛子说着便见苍清在为他与莫子彬斟茶，颔首示谢。
抬起茶水微抿一口，而后接着道：
“欢喜禅，是密宗的一种修行方式，欢喜佛唯密宗所有。
《心经》中说道‘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到无意识界’是为遣五蕴，遣六根，遣六尘，遣六识。佛宗弟子便是奉此修行，是故贫僧不会欢喜禅。”
苍清和莫子彬不由咂舌，原来佛宗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条条框框，并非是如道门一般万法归一，无为而成。
“所有，佛子你不会有道侣对吗？”莫子彬神色莫名的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淡笑斟茶的苍清。
佛子颔首，抬眸似在看着苍清，又似只是不经意间扫视到的。
“不会。”
苍清神色无异，从容淡然的低眉浅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这茶，着实是无味了些，还是她的酒好喝一些。
“那佛宗之人皆不会对女子，嗯，男子也行，不会动心，不会喜欢上一人吗？
如果真的悦爱上了一人，那想必是愿意还俗的吧？”
莫子彬再问。
佛子答：“出家人应当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不能见佛。”
“那即便是如苍清仙子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坐在法师你面前，法师亦不曾心动片刻？法师，出家人不打诳语。”
苍清凉凉的瞥了这作死之人一眼。
那不断摩挲持珠的手也蓦然一顿，而后继续拨动着念珠。
佛子缓缓将目光投到那个沉静不语的女子身上，垂眸，良久后，他听到自己昆山玉碎的声音。
“不曾。”
莫子彬深吸一口气，眼眸也因此瞪圆了微许，不由得对佛子之定力万分佩服。
所以，他那夜必是在做梦罢，如佛子这般人物可称得上是淡然如水，无欲无求，又怎么会甘愿为一人步入这滚滚红尘。
叶落无声。
苍清终于抬眸，却是看向那明媚的艳阳，今天属实是个踏青的好时光。
“先锋啊~我来到你的领地，作为东道主的你难道不当带我去好好赏上一赏这京都繁华吗？”
莫子彬因这话回神，倏然一笑，道：“此事委实是在下思虑不周，你与法师初到此地，我应当带你们去游玩上一番。“
“天光正好，不若我们一起去城郊踏青罢？”
“这······我长年于修真界闯荡各种秘境，什么样的美景没能见过？现在，倒是念着这人间烟火气了，所以我们不若先去逛一逛这京都盛景，改日再去踏青罢！”
“可是法师······”
莫子彬有些忧虑的看了一下佛子方向，他一个出家人能愿意与他二人去那人声鼎沸之处吗？
佛子此时也微微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道：“两位施主不必在意贫僧，贫僧不宜同行，便在留在府中修行，等二位施主回来。”
“这······那好吧，我会吩咐府中之人，到了用膳时他们自会为法师奉上素食，我知法师喜好清净，是以早吩咐过了，故不会有下人随意前来打扰到法师，法师自可安心修行。
等再过几日准备得充足些，我再带法师与苍清仙子前去踏青。”
佛子颔首。
于是苍清与莫子彬一前一后联袂而去。
细碎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白衣僧人身上，有风又起，僧人的僧袍飘逸微扬，树荫下之人却在久久出神。
他们皆是世间人，而他，不在红尘中。
苍清与莫子彬出了府邸便直奔市集中最热闹的地方而去。
“多亏了你带着面纱，否则我定是不敢与你一道上街。”
“哦？为何不敢？难道堂堂摄政王上将军，莫羡风竟觉得自己还护不住一女子吗？”
一道清冽的少年调笑声自二人身后侧方传来，彼时的二人正缓步前行的身影一顿。
齐齐转身，看向身后。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一袭白衣玉勾带，脚踏云靴，墨发白绸，颊处各有一抹鬓须倾泻而下，盈盈笑意，气宇轩昂。
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柄玉骨折扇徐徐摇着，清姿潇洒，风流倜傥。
“谢滔？”
莫子彬侧身给苍清介绍，道：“这是靖安侯府的小公子，谢滔，字允之，少年肆逸，年方十七。”
苍清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谢府小公子，果真是少年英爽，意气风发。
而谢滔也在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女子一袭青衣，白纱覆面飘逸出尘，身材窈窕，衣袍袖角被风微微扬起，墨发浓云，露出清冷孤绝的眉眼，一双碧眸泠泠如天池中水一般明澈。
“羡风大哥，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位大人家的闺阁小姐？允之竟是觉得从未见过。
不过，姑娘你竟能驱使得这位铁血木头摄政王与你一道逛街，想来必是倾国倾城，秀外慧中，不俗啊！”
谢小公子开口笑道。
他自小从未见莫子彬对哪位女子这般，于是不由怀疑是莫子彬这颗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你莫要胡闹，轻慢了苍清仙子。”
莫子彬先是轻斥了一声谢滔，而后转身向苍清行礼，道：“仙子，你莫要为这小子的话而恼怒，这小子平日里散漫惯了，我与他兄长谢宣，谢白祁乃是至交，待我回去后定让白祁对他多加管教。”
苍清微微轻叹，道：“你怎会觉得我便是会为此而生气的人，还特来向我告个罪，你这人真是~”
莫子彬却是清浅一笑，并不解释。
看到眼前的清隽少年微微震惊的看着自己，似乎还带了些疑惑，苍清不由得和缓了眉眼。
谢滔的确是颇为震惊，他没想到堂堂上将军摄政王莫羡风竟会如此，所以，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听从莫子彬的话便欲要上前行礼道歉，而苍清摇头示意不必如此。
启唇说道：“先锋你莫吓着这孩子了，你一天天的板着一张脸活像是别人欠你银子一般，还是法~”
苍清哑然。
“还是法师好是吧？唉，不过他可不能如我这般好心与你逛街。”
莫子彬摇头轻叹，直道人心不古啊。
苍清缄默，而后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道：“别继续在这站着了，咱们找个客栈坐一下罢。
还有，你也不必总是叫我仙子仙子的，便直接唤我名号罢。”
说完继续启唇，看着谢滔眯眼轻笑道：“小家伙，你也一起来来罢。”
谢滔目瞪口呆，小家伙？这姑娘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六七岁芳华模样，竟然老气横秋的管他叫小家伙？
“你不继续逛街了？”
“突然便不想逛了。”
莫子彬长眉微扬，前后一想便明白了，她想来并不是果真如面上那般淡然罢。
只是，所以只是特意找了个借口出来罢了。
沉下思绪，不作多想了，毕竟他一个凡人又如何能解她之愁呢？更何况，此惑不可解。
几人进入了京都的第一茶楼望江楼。
包厢中。
苍清看着谢滔略有些拘谨的模样，不由挑眉，道：“莫羡风他告诉我只要故意这样装上一番，表现出足够的神秘感，便不会有人能轻慢于我，所以你果然中计了。”
女子语气慵懒缓慢，似有调笑之意。
而谢滔却是兀地看向莫子彬，莫子彬却也是一愣，不过他瞬间便明白了苍清的意思，所以顺着她的意思微笑不语。
谢滔看见莫子彬并未反驳，便相信了苍清的话，以为莫子彬果真是故意如此，只为逗小娘子开心便故意恼怒他！好在小娘子面前出出风头，于是气鼓鼓的看着莫子彬。
“羡风大哥你还真是绝情，不仅许久不来我府上，这也就算了，你竟还拿允之来与姑娘寻开心，我回去后定要告诉兄长说你欺负我！”
苍清不由莞尔，果真是少年，坦率而纯粹，遇到委屈的第一时间，竟是想到要去与兄长告状。
摇头一笑，从窗外望去。
默默地发着呆，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悠悠听着街上各种不绝于耳的小商叫卖声，行人说话声，还有
马蹄声?
市集上竟然有一女子驾马从城门方向飞驰而来，目露惊慌，神色慌乱，一路高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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