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设备有说明书吗？”
“有，但是英语的。”
“太好了，除了汉语我只懂英语。”
现场死一般寂静，温暖一页一页仔细翻阅说明书，来不及去刨被压在最下面的纸笔，也顾不上心如刀割，只好用小木棍蘸着限量版唇膏把有用的地方标记出来。索然编程能力一流，她也跟着学了几手，那种隐然的自信不自觉地流露出来。所有的供应商，甚至隔壁展位的周先生都被这种自信吸引过来。
“设备重启后，你们先运行一下这段程序。”
“程序无法运行。”
温暖凑近屏幕，“我们的情况和标准程序设置背景有差异，不能直接拷贝，这段写的有问题，死循环了……把这个删掉……对……你想什么呢？这玩意儿怎么可能识别汉字？”，温暖拼命压制住怒火，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喵了咪的，你给我走点儿心，尾款不想要了？”
这样生不如死的场合，所有哭丧着脸的人居然都被这句话给逗乐了。
“出……出来了！界面出来了！”，供应商小伙子高兴得直跳脚，看了面无表情的温暖一眼，又默默地坐了回去，生气的女人和猫一样不好惹。
温暖又翻过一页，一共6个产品，需要一个一个调试，再导出生成可以直接展示的视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成一个是一个，多一个就少死一回。
“先设置三个维度的尺寸，这个产品比较高，H轴要数值大一些，清晰度……现场照明也只能恢复五成……那光线也要变……”
一个接一个调试，一个接一个预览，隔壁的周总拧开一瓶果汁递过来，这姑娘很有意思，气场强大又多变，时而咄咄逼人，时而平易近人，时而又……乖巧粘人。唇干舌燥的温暖来不及客气也没功夫拒绝，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下一个产品。”
终于，天边露出鱼肚白，温暖也调试成功了所有产品的展示画面。
“导出生成吧。”
“还是不行，只有两个产品能展示，剩下四个还是空白。”
“嗯，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自己这种连转发锦鲤都能赶上‘您的网络异常”的人怎么可能一蹴而就？”温暖灵活地跳上桌子，两条腿一前一后有节奏地晃悠，“问题出在哪儿呢？喵了个大熊猫的。”
“没想到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还养锦锂哪？”，周总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却遭到温暖一个狠狠的白眼，里面写满了你不懂别烦我，然后反应过来人家好心借了自己设备，生怕对方反悔一样抱紧显示屏继续想办法。
写字楼里的餐厅要十点钟才开，忙了整整一夜的索然趁着人少慢慢踱到外面，微风拂面，阳光正好，仿佛两小时后不会有一场决定生死的恶战。可惜他不是植物不能靠光合作用活下去，饭还是要吃的。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早点摊，烟火气息萦绕不散，油炸碳水化合物的香味仿佛昭示着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好吃的都不健康，想要的都一样拧巴。
“小伙子，吃点儿什么？”
温暖喜欢吃什么来着？
“索然！你也喜欢这儿的早点啊？”
又是她。索然本来是忙了一宿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吃点东西，可是同事昨天帮过他忙，只好请顿早餐以表谢意。
“嗯……豆浆不加糖，溏心荷包蛋，青菜虾仁包子，打包带走。您要什么？”
“那我一样。”
老板是个开朗热情的北京爷们儿，嗓门大得吓人，“年纪轻轻吃这么清淡，后厨再多给打包半张糖油饼，我跟你们讲，吃得高热量心情会好，你们那写字楼里西装革履出来的都这样儿，全身崩得跟烤馕似的脸还能耷拉得像生菜叶，也不知道是什么菜系。”
回来的路上一阵沉默，索然没来由地想起暖暖刚上大学那会儿也爱吃不健康的午餐肉和甜咖啡，后来被自己硬生生地给改过来了，少吃一回就能收到一份礼物。因为他太想送礼物给她了，看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想，暖暖应该喜欢，暖暖用这个好看，这个配得上暖暖。反正他那时帮导师做项目收入可观，然后就不停地买买买。快递流水般地寄到实验室来，搞得导师和一众师兄师姐以为他不只一个女朋友，可怜见的，他一个都没有。
温暖得了稿费也会给他买东西，最贵的那次是他大三上学期过生日时送的一块机械手表，那时他们已经格外生分了。他一向不太懂时尚，只觉得那块表简约大方、大气百搭，每有重要场合都愿意带着，也不敢问暖暖送了男神什么，怕她窥见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和打翻了许久的醋缸。直到最近跟相熟的同事闲聊，才了解到这个小众品牌是欧洲某国皇室的专用品牌，这块表要接近六位数——温暖整整半年的实习收入和稿费，这个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傻丫头。他对着手机里的北京时间给手表上好链，秒针立刻有力地走起来。1、2、3！——上午8点。
“索然，你应该是没结婚吧？”
“嗯。嗯？”被冷落许久的女同事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同时自答自话道，“你身上有一种已婚男士的自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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