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点半，车在梧桐夹道的环林路上匀速行驶，车内哈曼卡顿的音响恰到好处的放着一些慢歌，和40M的速度很搭。车窗摇下了1/3。往左看去，是夕阳剪影下他硬朗安静的侧脸。一只手落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微微温热的搭在我的左手上。好不容易今天他可以早点下班，我们决定去琵琶湖里走走，顺便吃个晚饭。
驶过一片湖面，车子右转弯，在我的右前方绿树掩藏下刚刚晋级为网红的中山陵邮局闭着门，绿顶红柱宁静迷人。我微微笑着盯着邮局门口的台阶。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离开……”
这邮局甚至还没有驶离我的视线，我的心随着这猝不及防撞过来的旋律触电似的一紧，几帧从前“拳头”一般扑面打来。鼻子一酸，我的头像上扬去。就差那么一点，我的眼泪还是没止住的顺着脸颊滑落，啪啦啦打在了他正握着我的手的右手背面。
“怎么了？你怎么了？”他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
“没，没什么。”我意识到旁边的他似乎被我吓到了，鼻子上挨的那记“拳头”力道也缓过来一些。我想说些什么，但慌乱中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是被风呛到了……
沉默，车子还是40M往前开。我和他都不再说什么，我偶尔看看他，但他并没有看我。他的手收了回去，放回了方向盘上。
“我累了，晚上不去了，送你回家”
这些年，我那条关于情感的心电图在已经是一条直线般的死寂。不敢听情歌，不看爱情小说，不再想起那段曾经。可现在，在能让我最放松防备的人，也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面前，我怎么会没绷住？？
不能让他误会，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伤害到他——这个念头非常坚定——我可以解释清楚的。
把喉咙里的酸咽下，我倾身向他，轻轻吻向他脸颊。他终于朝我看了看，右手从方向盘移开摸了摸我的头。我故意“嘿嘿”冲他傻笑了一下，用他最喜欢的方式。然后把他的右手轻轻拿下放在我的手心。
“我们往回开开，快到那个转弯口的时候，找个空靠边停车，我给你讲个关于邮局的故事吧”
“好”，抽走右手，车原地掉头。
“这里吧，方便停。”他已然没有了来之前的兴致高。
“可以呀，下车，我拉你走过去呀”
我的手变得有些冷，紧紧扣着他的手，生怕弄丢了。一起走到邮局前的那3分钟，步子很沉。
“来，我们坐在台阶上吧。我以前常来这里，那时候这儿还不是网红，油漆还没有重画”，我故作轻松，掸了掸灰，示意他坐在我身边。他点头坐下。
“对不起呀，刚刚听到那首歌我情绪失控了”
“想起谁了？”
“好！坦白从宽。您大人有大量，可不能跟我小女子生气！”我捏了捏他的手，深吸了一大口气：“是，就在这个地方，我刚到南京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段恋爱，男朋友和你年纪差不多，他带我逛遍了南京各种他喜欢的地方，因为他也爱上了南京，包括这里。他带着吉他给我唱歌，就在这个台阶上，唱的就是刚刚车上那首。他说这是咱俩的定情歌。”
“从没听你主动谈起过前男友，原来是个文艺咖”
“算是，不过也不算。他和你 一样经营一家公司，很忙。只是热恋那会儿陪着我的时候，他不忙，还会常常弹琴给我听。”
“我呢，那时候二十二三岁，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喜欢他，很喜欢。但是现在想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他，似乎就会点头和傻笑。第一次感受爱情的惊艳，我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下去。就让我一直迷恋下去就好了”
“然后呢？被渣了？”
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个“幸灾乐祸”。
“是啊，爱情这东西说来来，说走走。两年斗转星移物似人非。我们没有吵架，只是他越来越忙，忙过之后，也越来越喜欢独处，我也很久很久不再听到他的琴声。最后一次是有年中秋，他发了一张朋友圈，一轮明月当空。我问他在不在想我，他回，和我无关。”
“一段爱情，无疾而终。我不知道从哪起始，从哪终。日子久了，我甚至都怀疑这段恋爱是不是真实存在过。但怨确实在心底却很真实，不怨他，却怨自己当初傻的可以，面对所爱，无所适从。也难怪他叫我傻憨憨”。
苦笑。
他无话，身子向我靠了靠。
“后来我把那个恋爱脑‘杀’了！我不想再谈恋爱。我想我可能会嫁人生子，但我不想恋爱了。情歌一直唱爱要越挫越勇，不能失去初心，但这几年再没谁能让我奋不顾身了，直到半年前遇到你。”
我顿了顿。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我的眼泪再一次下来了。这回，他搂上了我的肩。
“其实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面对你的好，我竟然会害怕。有时候想想，我对你充满了自责，你知道吗？曾经的我可以无所顾忌，从不怀疑从不担心对方，可现在我畏畏缩缩，即使想爱你，但总会有股力量让我保护自己，不再接受爱或者释放爱。从前从这里他送我回去，我只有开心，现在我每一次和你分开无论在哪，快乐之后全是压抑。压的我喘不过气。我在担心一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也担心当事情发生时，我依然控制不了”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沉。
“我以前总不懂沟通和表达，不表达爱，也不表达伤。但自从我们在一起那一天，我对着镜子告诉自己，要为你改变，不能再这么被动，被动到被你误会，被你无视，无疾而终。”
越说越是说不完，好像这几年脑子里那根神经被激活了 一样：“人总说，忘不了前任，是现任不够好。不是的，真不是。忘不了前任，其实是忘不了自己那时候的很傻很天真，忘不了爱情全是甜没有苦的滋味。再遇良人，即便努力做回从前，但可能再做不到单纯不设防。可，我不想对你设防。当下我非常清楚我爱你胜过那段脑子里不太真实的记忆。”
“当年我怨自己当初的无能为力，如今面对你，我也怨自己没办法做到以前那么洒脱无所顾忌。刚才我在车上哭可能真正的原因细想起来是这个。当然你也可以当作是我狡辩”。我缓了缓，最后算是澄清了自己，不晓得他会怎么想。只得住口，等候发落。
然后，他冲我笑了！他的疲态被温柔取代，冲我笑了：“傻丫头，哭丑了，原来你想了这么多，多羡慕你的年轻啊”，他拉我起身，往路灯下的小径中走，昏黄的灯光映出了我们俩长长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花，在暗香涌动。
“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我也有二十几岁，错过爱人爱而不得的时候”
这句话倒是把我逗笑了，面对我一向那么正经的男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又哭又笑鼻子冒泡的！有什么好笑的，谁都年轻过，谁都奋不顾身过。你平常见我成熟稳重，也是多少青涩磨出来的，只是比你早生几年你没有看到过而已。”
“真的吗？”
“真的，可能男人脸皮比女人厚一些，越挫越勇，让我现在能坚定的拥有你，不会在车里哭鼻子”
小径很窄很长，仅能容下我们二人肩并肩走。风不冷，我的手在他的上衣口袋。
“小说里都在歌颂初恋，确是因为初恋最美最无负罪，但更多成年人的世界，是得知陪伴不易后，男女带着伤口互相舔舐温暖对方，带着信念共同去面对哪怕不确定的未来。”
他停住，转身向我，把我拥在怀里。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的不见得就是天真浪漫，起码不见得是每个男人都只求伴侣天真浪漫。谢谢你为了我的努力，也希望我能让你在未来的日子里放下防备，做最真实的你自己”。
夜晚的好，是可以藏住决堤的泪水。
“走，我们去吃饭，肚子好饿，忍着饿在听你讲那过去的故事啊，我这么好一男人，怎么就这么不放心呢？搞不懂！快上车”
“遵命！嘿嘿”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来，听听这首，下次我唱给你听”。
车内的温度让我脸上发热，耳朵通红。
好的爱情必定让人成长。请不要拒绝自己的成熟，那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更懂珍惜，更懂挽留。我庆幸自己终于没有把事情搞砸，也好高兴这次选择为了他重新相信爱情有多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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