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逼仄的器材室中,随处可见的灰尘和潮湿寒凉的空气无一不显示着它已废弃许久,残缺老旧的体育器材散乱在内,散发着丝丝恐怖气息。而在篮球架后,沾满蜘蛛网、十分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蹲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浑身都脏兮兮的,小脸上也扑了一层土。她双手交叠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一双黝黑的,盈着泪花的大眼睛瞪大了朝着门口的方向。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一动也不动。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震裂。
金属在地面上滑行、摩擦产生的绵长而刺耳的声音从走廊远端传来,女孩的身体反射性一颤,连带着心脏都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开始不住地颤抖——找过来了……不,别进来……
“叛逆的小巫婆躲到哪里去了?可别是在这儿吧?否则,不就跟肮脏的老鼠差不多了吗?”满是痞气的男声在走廊里回响,字字充斥着邪恶。
摩擦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玻璃门笼罩上漆黑的人影,才终于停住。
然而对于女孩来说,她宁愿那声音无止无休。
事实并不如她所愿。
支呀一声,门开了。
“喂,巫婆……我靠,什么味儿啊这是!真他娘又臭又黑……你是老鼠吧!给你三个数,自己滚出来!”
女孩又是一激灵,后背覆满了一层薄汗,将她脏乱的白衬衫浸湿,使其更加紧密地贴在皮肤上。尽管她很不舒服,却不敢有所动作,生怕被门口的人察觉——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
“一!”
女孩在心里祈祷。
“二!”
女孩默默地乞求。
“三!”
女孩感觉自己被绝望包裹,几近窒息。闪着微弱光芒的黝黑杏眼里慢慢倒映出一个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腼腆的身影。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她身上,冷白色皮肤的少女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如同天降的神女。
“大家好,我叫巫梅,请大家多多关照!”面容白净秀美的姑娘笑得柔和,声音清越,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却不怎么安分地绞在一起。尽管她的语调平缓,言语顺畅,还是能看出她很紧张。
巫梅太紧张了,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刚刚的那番话上,她深怕给这些优秀的新同学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她想和他们交朋友——起码关系也不要太差。
所以,她也根本没有发现在她心里想要交好的优秀同学,都是在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他们的表情,或者说眼神如出一辙,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里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阴暗和诡异,以及些许不易察觉的蠢蠢欲动和兴奋,这些情绪突兀地点缀在冰冷的脸上。
森林深处的怪物等了很久,在他们还没有饿到需要亲自离开巢穴觅食的时候,一只无知的食物闯进了他们的栖居地,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和他们为伍——那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接纳她进来啊!
于是在巫梅小心翼翼地抬眼望过来时,所有人不约而同露出一个幅度不一的笑容,为她的到来而鼓掌。
巫梅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看来还不算失败。她想象中的冷场和讥讽都没有出现,太好了!
班主任仿佛没看到方才教室里的那幅骇人画面,环视了一下,指了一个较为中间的位置,让巫梅抱着课本去那里坐。
巫梅乖乖抱着书到位置上,阴影一点点将她笼罩,身周的那层暖光被隔绝在外——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走进来的。
“你好,同桌。”巫梅小声说。
“你好,巫梅。”一头白发的男生稍稍侧过脸,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声音算得上温和,“我叫伍冷,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伍冷同学。”
伍冷的态度让巫梅更加放松,她原本还不同意离开熟悉的舒适圈来当交换生,现在却无比感激不辞辛劳劝说她的老师。多亏了老师,她才能从市区的小学校来到市中心的重点高中,和她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城市人”交朋友。
伍冷垂下眼帘,向后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挡住来自教室左半边的视线。他这个举动被除了巫梅以外的所有人看在眼里,他们都默默地移开视线,连班主任也低下头翻课本。
四十分钟的课,开始和结束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间。
下课铃一打,班主任的声音戛然而止,明显还没有说完,却仍是闭上嘴,夹着课本走人了。
学生们围住了巫梅,各说各的将自己的名字报给她。
巫梅被这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的声波攻击得晕晕乎乎的,根本分不清他们谁在说什么,并且他们骤然围成的密不透风的人墙让她感到紧张无措,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人群中,不知谁大声地喊了一句:“看来巫梅不喜欢我们,她根本不想理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闻言,巫梅蹭的一下站起来,反驳道:“不是!”
教室一瞬间恢复了寂静。
巫梅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呃……我是说,我不是不喜欢大家,也不是不想理大家,可是,可是你们一起说话,我真的听不清楚……”
“这倒是真的。而且外班的会以为我们在进行什么丧心病狂的邪教仪式。”伍冷淡淡地说,他护着巫梅的态度非常明显。
“啊啊,不是不喜欢啊,那太好……了呢。”离巫梅最近的女生笑了,周围人也跟着笑起来,整齐划一地说着“对啊,太好了呢”。
巫梅感觉身体有点凉。
“那么,我们来挨个儿自我介绍吧——为了不让巫梅为难。”那女生止了笑,说道。
无人回应,便是全票通过。
“巫梅,你好哦。我是梅落落。说起来,咱们的名字都有一个‘梅’呢,这也算有缘了吧?”梅落落微微俯身,一缕长发垂到胸前,昳丽的面容上噙着笑,女神风采尽显。
巫梅一时看痴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你好。”
在她发呆时,梅落落和坐在巫梅身旁的伍冷对视,后者看了她一眼,偏过了头。
梅落落笑的越发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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